“醒了?”顧老爺子笑呵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也帶著些如釋重負，“幸虧你這是醒了，不然你乾爹是要把藥庫給你搬空嘍。”

　　蕭欽眨巴眨巴眼，這才辨認出自己是在顧府自己的房間，顧老爺子坐在床前不遠處的椅子上，身後扶著自己的是顧毅，手裡正拿著一個白玉小瓶和一個小小的香爐，香爐裡散發出絲絲縷縷燦爛金色的煙霧，從味道看來正是剛才喚醒他的清香。

　　而顧毅手中的白玉小瓶上，神秘的藍金色咒文蜿蜒，布滿了整個瓶身，蕭欽目光望過去，甚至都有種意識暫時停頓的錯覺產生，以他不高的法術造詣都有些心悸。

　　但是他隱隱約約能看懂在神秘的咒文中心，用同樣的文字寫著這種丹藥的名字，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看懂沒學過的文字。

　　這是“通神散”。

　　蕭欽頭腦此時出奇地靈光，略一轉便想起來這丹藥是幹什麽的了，不由得有些瞠目結舌。

　　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傷勢是什麽概念，卻沒想到乾爹竟然把這麽珍貴的藥物拿了出來。

　　“凶神陰仙侵襲人身，令人生魂隔絕，頭肩三昧真火盡滅，意識蒙昧，呼吸如常，如活死人，神魂永墮幽冥，通神散主之。”

　　這是《濟生大典》上的一段記載，收在最後的《軼聞卷》，是少有的數種仙藥級天才地寶也無法解決的絕症，唯有傳奇級的藥物通神散可以解決。

　　但問題是，蕭欽有鎮魂黑金指環護身，又修行了獵命鎮魂之術，雖然為鬼煞之氣衝撞的傷勢是重了些，卻完全不危及性命，根本不至於動用這種等級的神藥。

　　凶神和陰仙比仙藥還少見，可以說是鬼物中的國封級存在，一般而言，除非是有特殊目的，否則根本不會侵佔人身，他們自己都能隨便造出血肉之軀。

　　通神散的作用則是重新將生魂與肉身建立聯系，同時將凶神陰仙迫出人身。

　　而將凶神陰仙迫出人身的概念，大概相當於正面硬剛並且壓製一位國封。

　　舉個例子，如果在汝槐島上邪神狀態的雲夢君侵佔了蕭欽的身體，那麽就該使用通神散。

　　而且通神散雖然是唯一可以治療此種情況的藥物，但是最初的用途卻並不是專門用於治療，它的其他效果已經不可考證，唯二服用通神散迫出凶神的病例，都出現了終身免疫鬼物傷害的症狀，其他效果則沒有記載。

　　除了以上驚人的藥效之外，通神散的方子早八百多年前就失傳了，現在所有流傳的通神散都是千年之前所製，所以每一次出現，都引發了不下於仙藥結果的爭搶盛況。

　　曾經顧家的典當鋪有過一次拍賣，其中壓軸的一枚通神散，最終拍出了三千萬兩白銀，加空桑之國紅袖樓隨意為賣主打探一則消息的天價。

　　前面真金白銀的價錢雖然恐怖，但是終究只是凡塵俗物，能拿出來的勢力不在少數，但是後一半這紅袖樓的隨意一則消息，就恐怖了。

　　紅袖樓消息最低一檔的“鬼念”，都至少要黃金萬兩，至於最高一檔的“天命”，那就不是錢能買來的了。

　　現下唯一一則被江湖所知的天命級消息，是流沙之國皇室所購買，具體價格無人知曉，唯一知道的，就是自流沙國封火焰刀拜訪紅袖樓之後連續十二年，每年流沙之國給空桑之國的年禮中，都有當年一月的賦稅直接送入紅袖樓中。

　　“不是吧乾爹！”蕭欽目瞪口呆地盯著眼前的小瓶子，他這一口相當於至少直接吞了三百噸黃金，足頂得上大澤半年黃金的開采量了。

　　此刻蕭欽雖然通體舒泰，但是隻覺得自己每一個毛孔此刻都在散發著黃金的香氣。

　　顧毅翻手收起了玉瓶，略有些驚訝蕭欽竟然能認出瓶子上的咒文，不過也沒多說什麽，把香爐往蕭欽手裡一放，讓把蕭欽扶正，自己也坐到了床邊的另一個椅子上，眉頭依然皺得緊緊的，有些嚴厲地看著蕭欽，看得出來很有些生氣。

　　顧老爺子看了看顧毅和蕭欽，搖頭笑了笑:“醒了就好，我去送客了，你們爺倆兒好好談談吧。”

　　“乾爺！”蕭欽可憐巴巴地看著顧老爺子，但是顧老爺子一遍掏著耳朵，一邊念叨著人老了耳朵不好用了走遠了。

　　“乾爹……”蕭欽有些慫地縮了縮，從小顧毅管教他就比蕭睿夫婦多，雖然從來也不是體罰(術士的體罰有什麽可怕的)，但是每次對於自己犯錯的真心愧疚比體罰難受多了。

　　按理說這種時候只要裝作不舒服，多半能混過去，但是金礦都吃下去小半條了，蕭欽實在是沒臉裝病。

　　顧毅只是沉默著看著蕭欽，有點淡淡地道:“香爐裡是‘清心香’，都吸完。”

　　蕭欽隻好老老實實地接著吸收香氣，同時用內力將它化在身體裡。

　　令蕭欽驚訝的是他並沒有在身體裡發現通神散的藥力蹤跡， 按照平時藥理課上交給他們的各種探查方法，他甚至連一點邊角料的藥理影響都沒發現，似乎剛才在他嘴裡的丹藥只是個幻覺，連水分都沒有。

　　在蕭欽吸收清心香的時候，顧毅依然沉默地坐在他面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吸完了，乾爹。”蕭欽有點不敢抬頭看顧毅的眼睛。

　　顧毅把香爐接過來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伸手搭了一下蕭欽的脈，仔細看了一看他的眼睛，整個過程都沉默嚴肅地讓蕭欽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確認了蕭欽沒有事情了，顧毅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似乎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露出了些許疲態。

　　“欽兒，這一次乾爹真是被你嚇到了。”

　　顧毅搭著蕭欽的肩，眼裡的慶幸，讓蕭欽越發地有些愧意。

　　“乾爹，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蕭欽保證到，“其實這一次你也不用那麽緊張地就把通靈散用了，我其實有些底牌還沒……”

　　“你的底牌這種東西，即使是我和你父母，也不需要知道。”顧毅打斷了蕭欽的話，“而且你在我這裡，如果還需要動用底牌，那我還配你叫了十六年的這一聲乾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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