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宗廟百米之內,非朕親臨,其余任何出入人等,殺無赦!”
皇宮方面的反應無比迅即,想來是察覺到了宗廟方向的異動的第一時間上報了皇帝,幾乎是守廟的玉鱗軍還未有任何反應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便落在了玉鱗軍大營中,止住了一切向宗廟靠近的腳步,只是水上水下將鯤落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而宗廟中的劇烈神光已經消散一空,此刻的宗廟恢復了往日幽深蒼白的樣貌,死寂再度降臨,連其中周流循環的忘川水散發出的晶瑩白光,都像是惡靈厲鬼的招魂幻影。
在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兩道身影自包圍圈外的陰影之中浮現,迅即無比地消失在了大澤兩岸的燈火裡。
而鯤落之底的無底深淵裡,同樣有兩道身影沉入了混亂的水流中,不知道遁向了何方。
而大澤皇帝的鑾駕,就在前後腳的功夫裡,已經到了宗廟水域的邊界上。
幾乎等不及鑾駕落穩,一襲藍銀相間的皇袍便如流雲飄動一般極速掠出,沒入了水中,直入鯤落之間,隻留下了一句:
“除長公主外,任何人踏近一步,殺無赦!”
雲雨柔趕到時,宗廟依然在重重包圍之中,但是一片死寂,數百玉鱗軍如同結陣的魚群一般,將鯤落團團包圍,冷焰火的寒光將水底映得一片通明。
玉鱗軍沉默地為雲雨柔讓開一條道路,在水下恭敬行禮。
雲雨柔踏入宗廟大門的瞬間,先看見的是皇兄的背影,他在倒流的忘川之前負手而立,抬頭仰望著微光明滅的穹頂。
潺潺流動的忘川之水之前,一切內力與法術皆無影無蹤,就像忘川之前,前塵往事都成空。
“來了。”
大澤皇帝並不回頭,依舊在看著潺潺流動的忘川,只是簡單招呼了一聲。
“參見皇兄!”
雲雨柔躬身行禮時,一眼看到了大澤皇帝身前一角藍衣,已經被鮮血浸透,尚未凝固的鮮血接近忘川,便有一縷紅塵隨之而散,鮮血化作清澈的流水落入忘川,與之慢慢同化。
雲雨柔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衣角,平靜地行完禮,然後起身,等著皇帝的決斷。
“上一次我們一起來宗廟,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皇帝忽然出聲,卻只是兄妹之間的小閑話一樣,好像只是閑來故地重遊,而不是在“近者必殺”的封鎖現場裡,也沒有在意眼前橫屍的絕頂高手,沒有意識到大澤立國之本所在的宗廟剛被外人入侵。
“二十年前冰河琴承封,皇兄以太子之身親臨觀禮,我隨皇兄同來,不過是以流雲鞭繼承者身份。”
雲雨柔依舊恭敬回答道,似乎也同樣忘了眼前的狀況。
“那時我就想,見過了忘川,等我們出去的時候,這一切會不會都回到兒時那樣,我上完書房就能背著小小的妹妹,一起去摘池塘裡的水蓮花。”
雲雨柔沉默,也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也許是想不起該如何回答,也許只是什麽都不想說。
但幸而皇帝很快就自顧自地開始往下說,似乎感懷過後,已經重新想起來眼下的正事。
“除了湘君屍體,宗廟內沒有發現其他人,但是戰鬥痕跡如此明顯,那一處切斷忘川的破口裡,有殘留的火焰刀意,但是並非《金烏秘卷》的內力催發,我於江湖事上不如你,你且先去看看是不是能尋出些跟腳。”
雲雨柔上前,越過湘君屍體,深入忘川之間,
《玉水明心訣》內力透發,細細探查了許久,轉身對著大澤皇帝搖了搖頭,“臣妹並無別的發現。” “此為江湖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
隻一件,湘君屍體可以送還極樂宮,不必多說什麽,既然他擅闖大澤宗廟被殺,我不追究極樂宮,極樂宮也便最好不要生事;
其他事情,你看著辦就好。”
大澤皇帝淡淡地交代了幾句,似乎完全沒在意宗廟中受到的破壞或者丟了什麽東西,只是臨走之前又拍了拍雲雨柔的肩膀。
“這些年,辛苦你了。”
“臣妹職責所在。”雲雨柔低頭行禮,沒有去看大澤皇帝的眼睛,只是沉默地恭送他離開。
大澤皇帝轉身離去。
許久,雲雨柔平靜轉身,沉默地看著湘君在忘川裡依舊栩栩如生的屍身,隻覺得這一切都是如此荒唐,就像是忘川之水只會向上倒流一樣。
……
所謂富貴人家,不過“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台”。夜幕下的顧府,將這氛圍渲染到了極致。
顧府最高的閣樓之上,蕭睿和顧毅一人拎著一壺酒,並肩站在微涼的風裡,不是碰個杯痛飲一口。
“這玉鱗甲與分水刃倒也罷了,但是這驚瀾蛟艇和子母螺舟實在耗材太多了,除了大澤這等富庶之國,也就歸墟還可能養這樣一支水軍,連空桑應該都不會有組建的想法。”
蕭睿看著顧毅從大澤宗廟中拓下來的設計圖,嘖嘖稱奇。
“子母螺舟在水中一柱香可前行百丈,下潛深度可達三百丈,驚瀾蛟艇速度是子母螺舟三倍,下潛深度是其十倍,除了歸墟之國的黑鮫軍,沒有任何軍隊能在水中與其對抗。”
顧毅也是看著這些鬼斧神工的機械設計圖,有些沉吟,“但是傳說中的龍魂艦,其威能是驚瀾蛟艇的十倍,子母螺舟的五十倍,真不知道該是何等威力。”
“連他們自己還沒造出來呢,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似乎涉及的不僅僅是機關術了,好像還有一些力量層次的超越。”蕭睿搖了搖頭,“他們能弄一個半成品的鯤落已經是千年積累了,如果沒有奇遇,不可能再有突破。”
“既然說是奇遇,那又誰能說得準呢?”顧毅歎了口氣,“不過我更好奇地是今夜另一方勢力來歷,能與你那種狀態下交手還不暴露本身功法的,如果不是四絕,也肯定是國封中出類拔萃的人物了,又或者是殺手星榜前十哪位殺星?”
“沒有太多感覺,但是對方似乎對我沒什麽惡意,似乎也只是和我一樣要拖住前殿的人,你在後殿裡遇到的那家夥呢?有什麽發現?”
“也沒有,他和我的目的並不一樣,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我也無法確定他的目標什麽。”
“大澤最近果然越來越精彩了,可惜我們沒法看戲,只能做這些精彩裡的一部分了啊。”蕭睿歎了口氣,“好在那臭小子進了嶽麓書院,不然還真有點礙手礙腳。”
顧毅似乎對此也有些慶幸,和蕭睿碰杯,喝了一口之後,看向了遠處依稀可見輪廓的嶽麓山,欣慰地舒了口氣。
雖然是有點惦記,不過總歸比跟著他們這倆爹要讓人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