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奕淌水上了湖岸石砌碼頭,然而眼前在靜謐陽光下的一切景象,卻讓他看得有些傻眼。
整個頭曲村臨水一溜兒石屋院子的前面,密密麻麻的長滿了野草和藤蔓。
把記憶裡面那一大片連接各家院子的麻石路面完全遮蔽。
其實也幸虧是這些已經鋪了上百年的厚重麻石,使得周邊的雜樹沒有擠佔的生存空間。
只是成為野草和藤蔓生長的領地,沒有灌木逞凶。
眼前的一切都證明了,毫無疑問,這個小村落已經荒廢多年。
而十年前熟悉的小鳳一家,山狗子巫婆李一家,李大發一家,劉建倉一家,還有拐子爺。
都全無蹤跡。
“哢。”
杜奕失意又慶幸的點燃一支煙。
不然自己落魄回鄉,雖然有見故人的親切,然而小鳳媽,巫婆李,李大發婆娘,還有劉建倉,那些張破嘴。
可都不是一般的刀刀見肉。
“嘩嘩~”
本來平靜的湖水,突然蕩漾起來,在碼頭的石樁子上面激起團團水花。
杜奕扭頭看了一眼後面的湖水。
就看到一條通體烏黑翠綠相間花紋,目測不下七八米的斑斕大蛇,遊在那裡。
看到杜奕回頭,把略微扁平的蛇頭露出水面,直勾勾的偏頭望著杜奕。
杜奕看得出來,這應該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一條大蛇。
“這遠都追來了,好奇心這麽強,不怕胖爺我今兒沒午餐,發威烤了你滿嘴流油?趕緊滾蛋。”
杜奕笑罵一句。
看到那條蟒蛇還是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望,就低頭隨手撿了一個小石塊,‘啪’的一下子,正中那條蟒蛇的腦袋。
然後石塊彈開,‘喥’的一聲,落進湖水濺起一朵小水花。
“滋滋~”
這條被杜奕投出的石塊擊中腦袋的大蛇,似乎腦袋不是多靈光。
半響才明白自己是被杜奕‘揍’了。
朝著杜奕‘滋’著蛇信子,不滿意的把腦袋縮回湖水,遊進了碼頭石橋下面。
“一條成了精的呆蛇。”
杜奕笑著下了斷語,沒再去管這條蛇,而是蹲下把晾得半乾的腳穿上襪子鞋子,放下的褲腿別在厚厚的棉襪子裡面。
“嘩啦啦~”
扛著帆布包大步走進深過及腰的草叢,披荊斬棘的走向自己的家。
“撲愣愣~”
驚起一群鳥雀,飛到高大的大樹上面。
嘰嘰喳喳也不滿意的叫。
因為有南邊那座大山攔截,在這四五百公頃的丘陵密林群落,根本沒有野狼狗熊老虎野豬這些猛獸。
而對於毒蛇有著天然免疫的杜奕,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蜈蚣蠍子蜱蟲野蜂這些毒蟲。
不久,杜奕來到了自家屋前。
院牆外邊長著一株高大的榆錢樹,一株香椿樹,滿樹新錢,椿芽簇簇。
院門腐朽破爛。
透過木紋炸裂的縫隙,可以看到裡面雜草叢生灌木密布。
他家院子只在正中鋪了一條一米寬度的麻條石路,兩邊作為菜地。
所以倒和門外的草叢不同,成了灌木的樂園。
看著院門上面鏽跡斑斑的鐵鎖,杜奕的鑰匙這十年一晃,早就不知道丟到那裡去了。
乾脆大力一腳下去。
“哐當!嘩啦啦~”
整個院門應聲倒下,在門樓裡面砸得灰塵四濺,四分五裂。
杜奕抬腿走進門樓。
不久,
“哐當!嘩啦啦~”
“哐當!嘩啦啦~”
又是兩聲巨響,他用同樣的手段輕松搞定了堂屋和廚房的屋門。
裡面的物件積滿了灰塵,不過杜奕目測似乎沒有什麽缺少。
堂屋,臥室,廚房,儲糧間,——
都異常清淨,沒有老鼠梁上走蠍子牆角爬蜂窩屋簷掛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杜奕就知道自家屋子裡面,應該‘住’有一條大家夥。
不然哪能這麽清靜。
——
在靈龍湖這片地界兒,湖民之間的交往和關系歷來古樸而傳統。
講究面子比天大。
祖上的規矩不能移。
做人要清白本分。
不去佔別人便宜,自家的便宜就是天王老子,誰也別想佔走一厘。
當年自己家和東鄰李大發家,因為一條排水溝是東挪還是西移二三十厘米。
整整‘杠’了十幾年。
遇到修整水溝,兩家往往都要勇猛的吵上幾架。
杜奕的媽和李大發的婆娘又蹦又跳又罵的,成了頭曲不多見的‘好熱鬧’,甚至二曲的人都要坐船過來看熱鬧助威。
然而在杜奕父母去世辦喪事的時候,反而是李大發一家出錢出力幫襯最多。
還有西鄰巫婆李家的石榴樹,有一粗枝伸進了他家的院子。
而且還不讓吃!
杜奕父母在的時候,多年一直謀劃想砍掉這一根粗枝。
只是害怕萬一巫婆李具有神秘力量,所以才最終也沒有完成。
杜奕想到這裡,他又走到堂屋門口。
就看到那枝粗枝十年沒見,長得更加的雄壯了,龍虯節繞的都快遮住了他家西院的三分之一。
整整十三年了!
從杜奕到大山外面的市裡上高中,再到遠赴他鄉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在就順理成章的在畢業的城市起早貪黑的摸爬滾打摔。
這十三年他都沒有再回來過一次。
而他家的木窗依然完好,屋門鎖著,卻沒有一個人惦記著過來‘順’東西。
這都不能不讓杜奕感慨。
“小奕,小奕!”
杜奕看得辛酸而苦澀,腦海裡面不禁響起了久遠的媽媽的聲音。
當年院落仍猶在,已無慈母喚兒聲!
杜奕眼眶濕潤的看著這一切,遙遠的記憶被一點一點重新喚醒。
——
看了一會兒,杜奕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瞅了一眼手機,雖然沒有信號,不過卻可以當表。
已經是中午11點。
於是,杜奕就感覺肚子餓了。
他一屁股坐在就近的一個布滿灰塵的椅子上面,準備先吃些昨晚在靈龍鎮住宿時買的餅乾墊饑。
然後找到那條鳩佔鵲巢的大家夥,把它攆出去。
最後把堂屋好好清理一遍,再從長計議。
“嘩啦!”
結果杜奕近兩百斤的重量,直接散架報廢了這張本來就蟲蛀腐朽的椅子。
“哎呦!”
摔得屁股生疼的杜奕直叫喚。
“唰唰~”
這時候,院子外面的草叢和灌木林,突然傳來了一道細微而持續的聲音。
包括外面屋前屋後的大樹上,嘰嘰喳喳的各種鳥叫聲,也在這一會兒完全靜謐。
“回來了。”
杜奕有些懊惱的氣喘籲籲站起來,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
走出屋門。
凝目尋聲望去,頓時就呆住了。
老熟蛇啊!
“滋滋~”
那頭蟒蛇這時候也看到了杜奕,揚起腦袋朝著杜奕‘滋滋’的滋了幾下,然後順著東屋簷下立著的一根雕花石柱,‘唰唰’的盤繞而上。
最後從石屋屋簷上的一個通風口,滋溜了進去。
看得杜奕直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