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對他翹著大拇指，就笑著問:“可以跟舒哥溝通了嗎?”

　非爺點頭:“叫他來江城。”

　“大龍和二胖他們……要不要看看他們有沒有可以吸納進來的點子。”

　“叫他們把方案發來。”

　王朋和張龍宇把現在做出來的東西發給余秋之後，就都有些忐忑地坐在座位上。

　也不知道老板看得怎麽樣，會怎麽評價。

　沒過一陣，老板又把他們叫進了辦公室。

　非爺也坐在辦公桌上。

　他們兩人坐在老板對面，就聽老板說道:“方案的結構都還可以，但內容都比較單薄。咱們如果只是延續去年的思路，肯定拿不下來這一單。”

　王朋和張龍宇低頭停訓。

　對老板，他們服氣得很。畢竟每次他給出來的東西，都那麽讓人驚豔。

　余秋笑著說:“大龍，和杜蕾斯聯合營銷、今年在雙十一期間主打情侶衫爆品的想法還是有些意思的。”

　張龍宇得到了一個表揚，咧嘴樂了樂。

　“二胖，學習蘋果，下單之後在T恤上印專屬文案的想法也可以，但暫時不知道他們的工廠和物流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王朋問道:“那方案B呢?征集創意凡人文案，進行一波批量生產，這樣不用點對點發送到特定客戶。”

　余秋點頭道:“這個點子可以吸納到我這邊的主方案裡，作為其中一環。”

　張龍宇期待地問:“師父，你的方案出來了?”

　王朋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家夥的臉皮厚多了，總是師父師父地叫。

　余秋點了點頭，但是說道:“關系重大，在我敲定之前，先不跟你們說。不過有一些小的點，你們也可以幫著想想。”

　說完，就按照剛才他跟非爺在這裡聊的，布置了一些小任務給他們。

　都是非爺還覺得不太滿意的小點，比如文案，或者某個物料的示例創意。

　兩人領了任務，又重新卯起勁，準備新一輪的比拚。

　等他們出去了，余秋說道:“非爺，你平常也給我布置一些任務，讓我練一練吧。”

　非爺認真說道:“你要練，不是練這些，而是練日常的管理能力。”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等貓老了，你能一個靠譜的職業經理人，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分紅就行。”

　余秋默默地點了點頭。

　非爺問他:“不甘心就這樣?”

　余秋笑著說:“怎麽會呢?現在已經超出我能力范圍了。只是聽你說等貓老了……”

　兩人都沉默了一下，非爺滿不在乎地說道:“本來貓就只能活那麽長時間。”

　“非爺……”余秋輕聲地問，“非也文化做得很大、賺了很多錢之後，你將來……”

　非爺灑然一笑:“所以說，我要做遊樂園！賺到的錢，我就花出去，在這世間留下一個物理印記！”

　余秋忽然說道:“也快到傍晚了，回家喝酒去?”

　非爺忙了幾天把方案弄出來了，看他的神情，再想到之前他問出來的話，笑著說:“想把朕灌醉了套點話?”

　余秋翻了個白眼:“用得著套嗎?我又不傻。只不過……希望你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很精彩。”

　非爺讚許地點點頭:“這就對了。結果什麽的無所謂，過程對我來說很重要。”

　余秋保存好東西關了電腦:“走！”

　叮囑了一下賀方看著點公司，余秋就帶著非爺先撤了。

　回去的路上，車裡放著輕快的音樂，非爺蹲在副駕上搖頭晃腦的。

　到了院子裡，余秋開始做菜，非爺慢走鍛煉。

　雖然活不長，但是貓命還是要緊的，至少要看到遊樂園建成迎客的那天。

　說實在的，被余秋看出來了，非爺心裡反而沒那麽喪了。

　仿佛一絲若有若無的寬慰，有人知道自己心事的那種感覺，不是絕對的孤獨。

　只不過不要讓自己的心陷得越來越深就好。

　現在嘛，也僅僅是心剛剛動了。

　這種感覺，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非爺很明白，最後又都會走向索然無味。

　所以沒什麽大不了。

　家裡有隻貓，冰箱裡長期不缺魚肉。

　余秋給非爺專門做了兩份，自己也炒了兩個小菜，就一起坐在吧台上開喝。

　非爺還坐在他的小龍椅上，面前迷你小案桌上吃喝豐富。

　他舔了兩口自己的貓薄荷，就瞥著余秋說道:“還說一起喝酒，你喝果汁什麽意思?”

　余秋無辜地指著自己的腦袋:“我縫著針呢。”

　“缺了點味道。”

　“等我好了再補你一頓。”余秋給他的盤子裡夾了一塊牛肉粒，然後問，“非爺，只能跟我一個人交流，會不會很沒勁?”

　非爺醉眼惺忪地嚼著牛肉粒說:“誰說只能跟你交流?我長期跟人在網上交流。”

　“……那畢竟是陌生人。”

　非爺斜眼看著他:“你又想提告訴何詩什麽的?”

　余秋搖了搖頭:“咱們倆雖說能聊天，但是主要還是朋友之間的感情。”

　非爺毛骨悚然:“什麽朋友！什麽感情！你是大內總管，位置擺正了！”

　余秋不理會他的嘴碎，認真說道:“我希望你內心的情感更充實一些，所以我有一個想法。”

　“……為什麽我有不好的預感?”

　余秋喝了一口果汁之後，緩緩說道:“我想讓你，來做余夏。”

　非爺愕然抬頭，張嘴看著他:“啥玩意?”

　“總而言之，就是讓我爸媽知道你。”余秋認真地說道，“我爸媽，你信得過嗎?”

　非爺被他神情的腦回路驚到了，然後明白了他的初衷。

　他知道自己原來和老頭子關系不好。

　他也清楚自己的這一輩子，不可能收獲愛情這種東西。

　朋友的話，隻可能有余秋一個。

　然而人總是有情感需求的，那就只剩下一種感情:親情。

　編出一個說辭，讓他爸媽相信，自己就是余夏?

　非爺看傻子似地看他:“讓你爸媽看到兒子變成了一隻貓?等我掛了讓他們再重新感受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怎麽想的?”

　余秋搖搖頭:“相信我，只要我哥還在，我爸媽都會喜歡，畢竟我哥已經走了。至於說將來……這總歸是多出來的一段緣分。”

　非爺還是跟看傻子似的:“我至於用這種騙人的方式，來填補內心的情感需求嗎?”

　媽的，搞得老子很脆弱似的。

　“非爺，認真考慮一下。”

　非爺懶得理他，低頭喝酒。

　余秋說道:“這不是騙，我把你當做哥。如果你也把我爸媽當做親人來看待，余夏，就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不知為何，非爺卻想到了余青山教誨余秋的模樣，又想起自家老頭子怎怎呼呼的模樣。

　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他罵道:“艸，你這是給我種草啊。”

　“……啥意思?”

　非爺歎了一口氣:“不敢想象那會是一副什麽模樣，你別瞎折騰了。就方欣雨這點小破事，對我來說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樣的日子，我都過了幾十年了，再多幾年也沒什麽。”

　余秋心想那怎麽能一樣呢?你作為人的時候，填補內心情感需要的方式多了。何況，你不是說也談過幾次用錢砸的戀愛嗎?談戀愛的時候，還不是有妹子對你說想你。

　非爺瞅著他:“你這什麽表情?”

　“不是說，過程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體驗一下啊，有人寵愛的感覺。”

　“全公司的妹子都寵愛我！”非爺覺得余秋現在這樣子，很有點當初自己蠱惑他體驗常規神豪奢靡生活的意思。

　余秋很固執:“那不一樣，她們只是把你當做一隻貓，本質上是在玩你。”

　非爺無言以對:“我特麽……”

　“在可控的范圍內，多兩個把你當人、而且是當親人的人不好嗎?”

　“……老子皇帝當得好好的，你非得給我整個太上皇和太皇太后?”

　余秋隻靜靜地看著他。

　非爺心裡很煩躁:“真不是事！”

　“我相信現在對你來說不是事。”余秋開始補刀了，“一年，不是事。十年呢?二十年呢?”

　非爺不說話，心想那又有什麽兩樣?

　“得不到的，就會念念不忘。心裡記著，就會越記越深。”余秋的聲音一字一字的，“方欣雨和你以前的女人不同，唯獨對她，你沒有辦法。這樣的人，會成為你的劫。她會愛上別人，她會嫁人生孩子。你確定，將來這些都不是事?”

　非爺破口大罵:“艸！你當初還要老子教的人， 什麽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

　“真的，非爺。我希望你能多在兩個人心上，多點人知道你是一個人。你的世界裡，不能只有我。”

　非爺一口喝完碗裡剩下的酒跳下吧台，踉踉蹌蹌地說道:“老子不陪你演苦情戲！”

　走到半路上，他停下了腳步，回頭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件事，不要再提。我不想去扮演誰，我就是我。劫不劫的，對我來說無所謂。就算是劫，老子渡了它，說不定就成仙了！”

　余秋看著他，這都能看透的話，不是成仙，是成佛吧?六根徹底清淨了。

　“你別跑啊，菜還沒吃完呢！”

　“吃飽了！”

　“我不提這茬了，咱們聊聊遊樂園的事?”

　非爺停下了腳步，傲嬌地轉身:“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