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翰一邊往縣城裡走,腦子裡就一遍又一遍地過著那天晚上的阿文講的那些話,每在腦海裡過一次,他的渾身就增添了一份力量,慢慢地他竟然忘記了饑餓與寒冷。等太陽出來後不久,思翰已經走到了縣城。思翰雖然並不是第一次來,但是對他而言,這裡的一切還是太陌生了,因為思翰總覺得自己的根在鄉下,在鄉下的泥土裡,而唯有在泥土裡才能長得壯碩,而這縣城裡的人似乎都似水上的浮萍,只要一又風吹草動,一準就會飄走的。
縣城裡的人很慌亂。
雖然才在縣城的街上走了一段路,思翰已經感覺出來了:自己的身邊時不時總會走過幾個行色匆匆的人,或拖家帶口,或大包小包,像是末日大逃亡似的。思翰就想,看來真是紅軍來了,但他在心裡還不能完全肯定。如果紅軍真來了,這會兒該在什麽地方呢?思翰想,城裡這些有錢的人既然這麽怕紅軍,那麽與這些人出逃最集中的方向一定就是紅軍來的方向。思翰這樣想著,於是專門往人多的地方走。可是走了半天,竟然沒有看見一個紅軍的影子。在路邊,思翰正想問問紅軍到哪兒了,恰好就見一個行色匆匆,腆著肚子,已然有些謝了頂的中年男人背後背了一個大的包袱,左手提了一個大皮箱子,迎面向自己走過來。不曾想,那男人背後的大包袱或許是太沉了,只聽“刺啦”一聲響,那大包袱的帶子忽然斷掉了,立即從裡面滾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有一軸一軸的,還有幾個青色的小銅爐。那男人反映倒也迅速,立即放了手中的箱子,彎下腰,手忙腳亂地撿拾掉在地上的那些東西。思翰彎下腰也幫著將滾到自己面前的一個小銅爐給拾了起來,走進那男人,遞給他道:“大叔,你的爐子。”那男人頭也不抬地接過了小銅爐,一邊又忙忙地將地上的東西都撿拾進自己的包袱裡捆扎了起來,末了,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抬頭看了看衣衫襤褸的思翰。“謝謝你啊,小夥子。”那男人說完,剛才抬腳要走,思翰因問道:“大叔,你們這麽匆忙,真的紅軍來了麽?”那男人聽了這話,猛然再抬頭瞪了思翰一眼,像猛然間看見一個怪物似的,末了,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罵聲道:“泥腿子,來沒來你自己不知道去看呀!”說完,竟逃也似的一陣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