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兒,外邊的管家姚平還以為這邊院子裡出了什麽大事,匆匆地從外邊跑了進來。還在門口好遠的地方,便聽到了屋子裡的哭嚎聲。剛進院子,就見三五個下人遠遠的站在門外偷聽著,卻並不敢進屋子裡去。管家姚平也不說話,順手抄過院子裡的一條掃帚就朝那幾個小人甩了過來,嘴裡罵道:“還不滾去幹活,找死呀!”隨著這聲斷喝,站著的人們“呼啦”一下子便四散開去。管家姚平這才丟了掃帚,慢慢地蹩到門前,卻並不立即進去,只是站在外邊聽靜靜的聽著。屋裡,聽見了管家的聲音,王蛇的精神頭更足了,嗓門也更大了:“你這個老公雞,老騷雞,就是你有問題!”
“你┅┅你這個臭婆娘說什麽,還不快閉上你的嘴!”姚元寶不想她婆娘在管家和下人面前,竟然比自己還委屈似的,更為可惡的是她居然敢揭自己的短懷疑起自己在那方面的能力來,氣得他差一點就沒有將正端在手上的煙杆砸了過去,卻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甩了煙杆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一臉的青筋竄得老高,太陽穴那地方更是突突地直跳。
“難道不是嗎?”不想他的婆娘卻並不懼怕,反而又惡狠狠得頂了他一句,“興許你家就該斷後呢?——我可早聽說你以前可就幹了不少的壞事。”
“你這臭婆娘!活該招打!”姚元寶終於忍無可忍了,揚起了手,使勁得甩了過去,只聽“啪”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再看看他婆娘那張長滿雀斑的臉上的時候,雀斑仿佛一下子傳染了全部的臉——那是一張七暈八素的臉:什麽紅的、白的、青的、紫的,酸的、麻的、辣的什麽都有。就在那一刹那,女人的哭聲也戛然而止了,倒是有些癡呆的愣愣地盯著自己的丈夫。
這時,站在門外的管家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不進去了。見管家走了進來,站在屋子的角落裡,一直大氣都不敢出的小丫鬟秋月這時候也不是時候的疾步跑了過去,伸手想要去拉歪坐在地的王蛇:“太太,你快快起來,地下潮濕著呢。”不想一句話還沒說完,臉上早就挨了王蛇一記耳光:“死娼婦,誰要你拉了!”王蛇嘴裡叫嚷著,跟著就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伸手卻要去抓秋月的臉。秋月一邊哭嚷著,一面盡力得躲閃著,臉上仍免不了還是被王蛇抓出了幾道血痕。正在這時,管家姚平衝了山來,衝著秋月大喝一聲:“秋月,你還不快給我滾出去嗎!”一邊卻又忙忙地來勸王蛇。
“嗚嗚,嗚嗚”,身後,小丫鬟秋月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太太,你何必和一個小丫頭片子生氣?愛護身體要緊,千萬莫氣壞了身體。”管家姚平一邊勸慰王蛇,一邊拿眼睛瞟了瞟坐在太師椅上抽著大煙的姚元寶。
姚元寶卻似乎什麽也沒發生,猛吸了一口煙,乾咳了幾聲,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就走了出去。
這件事情就這麽過了,但卻並沒有完結。大約也就在這件事情之後,有好長的一段的時間,姚元寶都覺得不那麽塌實。尤其那天王蛇所說的話更是讓他寢食難安:“難道真是我作了什麽孽,活該斷後不成?”
這天傍晚,頭枕在太師椅上的姚元寶抽了一袋水煙之後,像往常一樣,又一個人獨坐在屋子裡閉目養神。夕陽這時候正從西邊的山頂上照進來,穿過樹枝和雕花的窗格子,淡淡地灑落在屋子裡。在余煙未曾散盡的老屋裡,時空仿佛已經被鏤空了,變得透明而澄澈。這時候,一些過往的情節,一些已經遼遠了的人物卻慢慢地,慢慢地,在一抹抹嫋嫋飄散而去的煙幕中漸漸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