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我們該怎麽辦?”
白石玄明顯有些慌亂了,不斷地用手電筒照著四周,眼珠快速地移動著,收縮的瞳孔顯示著他內心的恐懼。
“等一下,冷靜,冷靜。”
王哲的第一反應是抬頭朝著頭頂看去,然而映入眼簾的只有空空蕩蕩的白色牆面,並沒有繩索,也沒有懸掛的屍體。
“剛剛的…….是錯覺嗎……..”
“不,應該不是。”
深吸了一口氣,讓大腦從混亂中勉強清醒過來,王哲猛地站起身來,舉著手電筒,將桌上的銀仙遊戲用紙掀開,白色的光圈打在滿是刮痕的桌面上,照亮了上面的刻字。
“繼續錄下去……”
刻痕比影片中的要深上不少,就像是有人在原有的字體上重新又刻了一遍似的。
“白石老師,我們不能在這裡墨跡了,得快點!”
連續的影片中畫面的再現,已經讓王哲徹底搞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這是35年前那個夜晚的重演!
按照這麽下去,消失的雪之下凜子,很可能會成為小野寺的“扮演者”,墜樓身亡。
血泊、扭曲的屍體,一片荒草。
少女的臉逐漸扭曲,然後變成了雪之下凜子那張精致的面龐。
想到這裡,王哲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汗水順著額頭滑下,滴在冰冷的桌面之上。
不行,必須要搶時間!
慌亂之下,王哲直接用手拽住了白石玄的胳膊,雙腿用力,就要朝著教室門跑去,誰知,一股不小的力道突然從指尖傳來——白石玄居然把他的手給甩掉了。
回過頭,王哲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只見白石玄雙手抱頭,臉色煞白,正不斷地顫抖著,嘴裡念念有詞,宛如中了什麽魔咒一樣。
原本被她握在手裡的手電已經滾落在桌面上,光束向前照射,穿過白紙上那枚銀色的硬幣,最終打在教室的白牆上。
“不,不,沒有,我沒有,不是這樣的。”
汗水如雨,傾泄而下,白石玄的雙眼逐漸上翻,從喉間發出的聲響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白石老師!白石老師!”
王哲趕忙上前,一邊晃動著白石玄的肩膀,一邊伸手觸碰他的脖頸,確認上面並沒有什麽肉眼不可見的東西存在。
“難道是像我剛才那樣,產生幻覺了?”
眼見著白石玄似乎就要這麽暈過去了,王哲心一橫,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臉上。
“啪”
宛如一塊石子落在在山澗之中,寂靜的教室內甚至都隱隱產生了些許回聲。
之後,便又陷入了比先前更為詭異的寂靜。
白石玄終於停止了掙扎,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直到視線落在一旁空空的座位上,這才一拍腦袋,如夢初醒。
“王君!雪之下桑不見了!我們得趕快去找他!”
下意識地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白石玄顯然有些驚訝於自己的滿頭大汗,但情況緊急,他也沒打算糾結。
“好!”
王哲自然也想知道白石玄剛剛看見了些什麽,但現在的確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教室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兩人合力,又是引起了一陣鐵鏽摩擦的尖銳聲響,木質的拉門似乎比來時更加的難以拉動了,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卡住了一樣,用盡全力的兩人只能勉強將它拉開一條縫隙,然後再擠出去。
王哲在前,由於他身材更加瘦削,所以並沒有費太大勁就擠了出去。
舉起手電,光線很自然地就打在了教室對面的白牆上。
不,此時已經難以稱之為白色了。
血紅,比影片中更為誇張的“血跡”,如潑墨般灑滿了牆壁,血色的液體緩緩向下地流淌著,牆角處,已是一片猩紅。
最為醒目的,莫過於牆面的正中間,那大大的四個假名。
“どうして(為什麽)”
“不一樣了…….和影片裡的…….”
王哲微微愣了愣神,突然,身後傳來了“嘭”的一聲巨響,將他的視線拉了過去。
白石玄有些狼狽地趴在地上,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沒事吧?白石老師?”
“沒事,不知道什麽東西絆了我一下。”
齜牙咧嘴地從地上撐了起來,白石玄撿起地上的手電,回過神,朝著門縫處看去。
原本只有些許腐爛的門板下方,此刻,纏滿了黑色的長發。
“啊,啊,啊,這是什麽啊!”
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白石玄靠上了教室對面的牆壁,拚命地搖晃著腦袋。
然後恐怖還並沒有就此結束。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鑽入了他的鼻腔,濕漉漉的感覺從頭頂傳來,他用手摸了摸,將沾染了液體的手放在了手電的光線下。
“白石……”
王哲正想要阻止,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血,血!”
猛地回過頭來,那猙獰的血字和滿牆的血色液體將他的雙眼都要染成紅色一般。
“砰”
就在二人轉身之際,教室的拉門猛地關上,距離門更近的王哲清楚地感覺到,在門關閉前的一瞬間,似乎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劃過了他的後頸。
那是……如屍體一般的冰冷。
全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算是他,心底也難免地產生了一絲恐懼。
與此同時,白石玄則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畢竟,即便已經相信了鬼的存在,但他也還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雙眼無神,他嘴裡發出一聲聲怪叫,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掙扎了起來,拔腿就往樓梯口的方向跑去。
王哲趕忙跟上。
“白石老師!白石老師!白石!白石玄!”
一陣拉扯後,他總算在樓梯口的位置讓白石玄停了下來,冷冷的白光打在白石玄狼狽的臉上,上面滿是汗水和那血色液體的混合物,讓人快要看不清白石玄的容貌了。
“冷靜點!白石老師!現在就算你跑,恐怕也難以安全地出去!最重要的是我們倆一起行動!這才是最安全的!請冷靜下來!”
雪之下凜子尚且生死未卜,這邊的白石玄又突然發了瘋,王哲現在就是後悔,自己怎麽一時松了口,把這兩個人給帶了進來呢?
簡直就像……一切都在按著什麽劇本在上演一樣。
“松開!松開我!不,不,雪之下桑會沒事的!我知道!我知道!沒事的,沒事的!我不要呆在這裡,不要呆在這裡!”
人在恐懼的支配下,往往能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王哲現在算是真切的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原本已經渾身發軟的白石玄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直接把王哲推到了一邊,然後慌亂地向著樓下跑去,急促的腳步聲在校舍裡回蕩,卻又突兀地消失在了一樓樓梯口的位置。
“白石老師?”
沒有回聲。
“白石!”
呼喊聲在校舍間回響,但卻再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孤獨地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王哲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右方牆壁上的血跡如影片中一樣,指向前方,身後的走廊一片漆黑,似乎擁有著吞噬一切光明的深邃,讓人難以生出走入的勇氣。
唯一明亮的,就只剩下了通往一樓的木質樓梯——那是月光唯一找得到的地方。
就好像是在暗示些什麽。
一切,都是何其的相似。
無力感,逐漸從王哲的心中生出,他突然反應了過來,白石玄在教室裡突然的精神失常,似乎就是在補足影片中飯田猶豫的那段時間, 而兩人在這裡的分道揚鑣,也早已注定。
他們就好像是三個提線木偶,被安排上了這個名為私立長藤高中舊校舍的舞台,沿著35年前三人的軌跡,上演著一場安排好的木偶戲。
不過唯一慶幸的是,他,王哲,本場戲劇的主角,似乎仍舊擁有著選擇的權力。
唯一的,自主行動的,“人偶”。
甚至現在就可以選擇逃跑,也許這樣會導致任務失敗,但大不了就是回國罷了,總比丟了性命強吧?
一個聲音從心頭響起,仿佛有魔力一般,在拉扯著他的雙腿。
然而下一秒,他的腦海之中,雪之下凜子倒在血泊之中的畫滿再次閃過,而且比之前更為清晰、更加得真實。
心痛。
這是王哲最為直觀的感受。
“不,不行。”
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了閉眼,讓滿是各種胡亂想象的大腦安靜下來。
眼前,系統界面緩緩浮現,他調到了道具界面,拿出了那面純白色的【詭面面具】。
“墨丸。”
對著身後的一片漆黑喊了一聲,很快,一隻黑色的怪貓就從裡面跑了出來,跳上他的右手,變回了鐵棍的模樣。
就像35年前的主人公白石一樣,王哲做出了同樣的抉擇。
不過他不是什麽提線木偶,這是他自己的決定。
緩緩的,王哲戴上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