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
“王君!”
“啊?”
王哲從愣神中回到現實,一旁的白石玄正滿臉關切地看著他。
“怎麽了王君?有什麽發現嗎?”
疑惑地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頭的玻璃窗戶,白石玄揉了揉眼睛,確認了那裡確實什麽東西也沒有。
“沒,什麽也沒有,我們繼續吧。”
擺了擺手,王哲並不打算把剛剛看見白色身影的事告訴白石玄,一是不想引起他的恐懼,二是由於剛才光線太強的緣故,他其實也沒能看清那白色的身影到底是人是鬼。
不過大門在我們進入前明明是鎖死的,所以那是靈的幾率要更大一些吧。
王哲在心裡默默地思索著。
不過很快,當穿過滿是灰塵的走廊來到另一頭的窗邊,借著透過窗戶的明媚陽光,看清滿是積灰的地板上一排小巧的腳印的時候,他改變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剛剛那個白色的身影。
是人。
可他到這裡來幹什麽?
王哲思考著走進女廁所之中,白石玄跟在他的身後,一邊拍照,一邊開始講述關於這個女廁所的怪談。
“二樓女廁所隔間的故事與廣為流傳的‘鬼娃娃花子’怪談有一些差別。”
“據說在長藤高中建校後的第十個年頭,出現了一位相貌極美的女學生,名叫奈奈子,光憑一張臉蛋就足以使任何男人瘋狂,就連男老師也不例外,因為她的緣故,有不少男生都在私底下進行過所謂的決鬥,其實也就是打架,不過她本人似乎性格極為冷淡,對男生也大多愛答不理,結果卻反倒引來了男生們更加瘋狂的追求。”
“嘛,大部分人就是這樣,對方越是愛搭不理,卻能激發心中的征服欲,想來還真是有些變態。”
說這話時,王哲正蹲在女廁所最後一個隔間的地板上,用手電筒照著便池的排水管道——聯想到島國曾經發生的一些變態案件,他對於這種地方也是不敢忽視。
當然,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說的是呢,王君。後來,在這股瘋狂的浪潮之中,終於出了一個欲望壓過理智的人,而且還是奈奈子的班主任,在某天放學後,他將奈奈子留了下來,說是進行前路調查(也就是老師問學生未來想幹什麽,在日本高中算是一個傳統項目),但其實……”
後面的話白石玄並沒有說出來。
“由於奈奈子未按時回家,她的父母自然也是萬般焦急,找到了奈奈子同學的家裡,得知她被老師留了下來,但由於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家長放心不下,於是趕往了學校,但不管是辦公室還是教室裡都空無一人。”
“經過了一夜的搜查,最終,在第二天上午,人們在二樓女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內發現了奈奈子和她班主任的屍體,奈奈子表情痛苦,但她的班主任卻是滿臉的微笑,一直到死,都死死地抱著奈奈子的身體。”
“但故事到了這裡,依舊沒有結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問詢而來的人們的反應。”
白石玄稍微頓了頓,表情複雜地看向王哲,喉頭艱難地移動了一下。
“他們笑了。”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學生還是老師,他們都露出了微笑。”
“很難以置信吧?”
“難以置信是肯定的,但他們的心情,我想白石老師應該也是清楚的吧?他們為什麽笑,以及那笑容背後所隱藏的、積壓已久的感情。”
“故事本身或許有誇張的成分,但從邏輯上來講,這些笑容並不難以理解。”
站起身,王哲最後檢查了一遍有沒有什麽漏掉的細節,然後走出了女廁所之中。
白石玄連忙跟上,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想到王哲對於這個故事的評價,不禁有些出神。
眼前這個年輕人……
似乎有些過於成熟了。
“然後呢?”
王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嗯?什麽然後?”
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白石玄下意識地反問了回去。
“這個女廁所,不是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嗎?那之後發生了什麽?它哪裡不可思議了?”
“啊,抱歉,是我走神了,誒——在這之後,據說這個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就受到了詛咒,有不少女生表示她們在那裡上廁所的時候,會聽到詭異的叫喊聲,而且會有種被人窺探的怪異感覺。因此有了千萬不要在這裡獨自上廁所的言論。”
白石玄連忙翻動本子,讀起了後面的內容。
“原來如此,怪不得女生們總是結伴上廁所,原來是這個原因。”
王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額……我想應該不是這個原因,王君…….”
“哦?那是為什麽?”
“額,這個……王君有興趣的話,就去問問女孩子吧。”
“原來如此。”
看著王哲似乎陷入了思考,白石玄覺得有必要修正一下先前的評價。
這個年輕人……還有些幼稚……
成熟又幼稚,真是矛盾。
“下一個傳聞是關於音樂教室的,這個傳聞基本在每一所高中內都有,算是比較老套的存在了。”
“這次的故事發生在幾位彈鋼琴的學生之間,在他們之中,有一位很有天賦的少年,年紀輕輕就獲獎無數,更是在國際大賽中都取得了優秀的成績……”
聽了個開頭,王哲感覺自己已經可以猜出故事的結局了。
看來又是一個關於天才受排擠、最終自殺身亡的故事。
而白石玄接下來的講述也並沒有什麽出人意料的地方。
相當套路化的故事,但是由於其中每一位角色都描述得非常合理,所以倒是很容易產生“這是個真實的故事”的感覺。
……
“所以,那位天才少年在鋼琴上方吊死後,他的靈魂就纏繞在了那座鋼琴之上,每至夜半,琴聲奏響,他的靈魂也隨之浮現。”
白石玄指著音樂教室前方擺著的一台落滿灰塵的老式鋼琴,結束了這個故事的講述。
有些奇怪的是,這架鋼琴居然留在了舊校舍內,並沒有被搬去新校舍。
可能是校方擔心把詛咒一並帶去吧?
這樣猜想著,王哲走出了音樂教室,低著頭。
“嗯?”
視線停在了門外的角落裡,在那裡,有著一雙與先前一樣的小巧腳印。
“我們進來前,這裡似乎是沒有腳印的吧?”
眉頭微皺,他抬起頭,朝著四周望了望,但並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在他身後,結束了拍照工作的白石玄一邊看著相機,一邊慢慢地走了出來。
結果差點撞在突然刹車的王哲身上。
“怎麽了王君?突然停在這裡。”
往後踉蹌著退了幾步,白石玄出言詢問。
“沒什麽,只是在想問題而已,抱歉,下一個地方是哪裡?理科準備室?”
“是的,這次是先前影片裡那個活過來的人體模型。”
“關於這個人體模型的傳言非常的豐富,說法也不算統一,有的說是某位生物老師用真人為材料做的,有人說這是被詛咒的模型,還有人說是有靈魂依附在了上面,某位在這所學校裡自殺身亡者的亡靈……”
和音樂教室中獨自奏響的鋼琴一樣,理科教室的人體模型也算是非常經典的校園不可思議之一了,不僅是現實中,就連諸多影視作品裡也是經常出場。
“嗯……沒想到這人體模型也沒有被帶走,而是留在了這裡。”
王哲用剛撿的木棍戳了戳人體模型已經磨損了的長臉,其實不僅是這個模型,有些亂糟糟的準備室內,玻璃試管、酒精燈、燒杯……所有的儀器,無論值錢與否,都被留在了這裡,有的放在桌面上,有的則擺放在儲藏櫃裡。
“說的是呢,可能當時搬校舍搬得很匆忙吧?你看,那柚木秘書不也說了嗎?都是緊急進行的。”
白石玄暫時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講述,接過了王哲的話。
“嗯……”
隨手拿起桌面上的試管,管底不知道殘留著什麽東西,黑乎乎的。
王哲試圖回想自己高中時做過的實驗,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王君,怎麽了?一副凝重的表情?莫不是以為這些東西是專門留給那些鬼魂用的吧?哈哈?”
白石玄似乎是想吐槽一句,活躍一下氣氛,但不得不說,這個職業生涯裡編了無數搞笑節目的編劇,似乎並不是很擅長炒熱氣氛。
這一句話,反倒是讓氣氛更加的凝重起來。
因為王哲還真是這樣的懷疑的。
雖然沒有在器材上發現明顯使用過的痕跡,但考慮到對方很可能是非人的存在,那麽這麽多的器械遺留在舊校舍內,被它們所使用的似乎合情合理。
“話說回來……白石老師,你不覺得有些詭異嗎?”
一手托著下巴,王哲的視線從桌上的儀器上掃過,轉向了身後的白石玄。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也就是說,在這舊校舍使用的那最後幾年裡,這麽一個不大的校舍內,就集合了七大不可思議,和那些不知何故墜樓身亡,又返回這裡的學生亡靈…….”
“那當時的這所學校……和鬼校有什麽區別?”
“他又是怎麽開到現在的?這麽恐怖的學校,安全問題頻發、恐怖傳言不斷,怎麽會有人把孩子送到這裡來念書呢?”
“就算是不信鬼神,但頻繁的學生墜樓,光是這一點,也不是校方能扛得住的吧?”
一路走上來,越是了解,王哲越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無法想象,當時的學生們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嗯……”
白石玄的表情也是變得嚴肅了起來,跟隨著王哲的思路,當時的長藤高中實在是有些細思極恐。
“王君,你是有什麽猜想嗎?”
沉吟了一會兒,白石玄將問題又拋回給了王哲。
“猜想確實是有的……不過,也只是猜想而已……沒什麽說的必要,倒不如說,猜想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都混亂了。”
眉毛幾乎都要擰到一塊兒去了,即便是已經經歷過多次探險的王哲,現在也是一陣頭疼。
之前的探險,雖然也涉及到一些解密環節,但基本都是方向明確而且擁有提示的。
像這次這樣,問題不少、方向沒有、越是探索,謎團越多的狀況,實在是第一次經歷。
一開始只是一個圍繞著小野寺這個人而形成的疑雲,到後來又出現了至今尚未明確的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然後又是小野寺死後幾年校內的奇怪傳聞,直至學校的最後搬遷。
恐怖的烏雲,幾乎遮蔽了這座舊校舍的整片天空,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但最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還並不是這些恐怖的存在。
而是未知的存在。
現在掌握的大多數情報前面,都加上了“據說”兩字,披上了傳聞的名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根本無從得知。
還有那小野寺,連存在都被抹去了,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這個“抹去存在”的效果到底到了什麽程度,除了電影和劇本外還會不會有什麽殘留的線索,但從白石玄的說辭中,情況實在是過於糟糕了。
畢竟……都已經從人的記憶中消失了。
“可惡啊,毫無條理,大腦已經一團亂麻了。”
王哲懊惱地揉了揉頭髮。
“王君,我覺得你沒必要這樣,現在的這個階段,我們權當做是單純的積累素材階段就好了。”
白石玄看出了王哲的苦惱,略微思索了一陣,出言說道。
“積累素材?”
“沒錯,就是積累素材,因為工作的緣故,我也接觸過不少善於推理的相關從業人員,他們曾經給我提到過一個方法,我認為對於現在的我們很是適用。”
王哲並沒有接話,而是靜靜地聆聽著白石玄的建議。
現在想來,其實他在推理方面可是個完完全全的外行啊,之前那種“密室解密”類型的恐怖任務或許還能勉強應付,但遇上這次這種正統的推理就不行了。
發現了不足,自然就需要學習,而白石玄似乎就擁有著這方面的知識。
“其實很簡單,就是嚴格地分流程進行推理,即搜集線索——排除線索——連接線索,給出猜想——發現矛盾、排除猜想,我們現在正處於搜集線索的階段,因此並不需要想太多的事情,只需要一股腦地搜集就好,至於猜想或是排除,不如放到之後再統一進行。”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思路而已。”
似乎是擔心王哲會不愉快,白石玄特地在最後加了一句。
“嗯,原來如此,分步驟依次進行嗎?很有科學研究的感覺。”
點了點頭,王哲稍微想了想,就決定接受這一建議。
因為真的很適合這種繁瑣的推理題目。
“就這樣做吧,現在只是搜集,嗯,這樣很好!”
有了方向,王哲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兩人又在理科準備室裡轉了一圈,拍了些照片,然後朝著本次的最終目標——天台走去。
“已知情報的最後一個校園不可思議,深夜人影浮現的校舍天台,這個怪談倒是與先前柚木秘書所說的傳聞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據說每到深夜,天台的圍欄處就會出現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但凡有人因為好奇上天台去尋找,下場就是墜樓身亡,然後化為新的黑影,直至下一個受害者的到來。”
“而至於這個怪談的由來,說的是某位姓高森的同學,因為臉上有一塊很大的胎記而被同學們嘲笑排擠,到後來,變得開始畏懼他人的目光,畏懼與人交流。”
“後來,幾個高年級的前輩纏上了他,先是故意盯著他來尋求樂趣,在那之後,又變本加厲地索要錢財,他本人由於畏懼,只能選擇順從。”
“在持續的壓迫下,他終於迎來了崩潰,又一次在天台被前輩取笑勒索之後,他突然精神失控,站上了天台的圍欄,一邊叫嚷著要詛咒所有嘲笑他的人,一邊縱身而下,跳樓自殺。”
“也正因如此,所有曾目擊過那黑影的人都表示,不知為何,明明五官都看不清楚,但那臉上血一樣的紅色胎記卻異常的清晰。”
“原來如此,這次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啊。”
扶著欄杆,王哲從上往下看去,根據手機上的影片截圖,小野寺墜樓身亡的地點,就在下方的一棵大樹之下,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棵樹的樹乾也變得越發粗壯了。
“有種說法是,這棵樹,就是那些追亡者的鮮血灌溉出來的,所以它也是校園第七大不可思議的一大候選呢。”
端著相機,白石玄兢兢業業地進行著拍照記錄工作。
如同影片中的第一視角一樣,鏡頭內的畫面逐漸拉近、聚焦,對準了地面上的一片落葉與枯草。
然而下一秒,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鏡頭之中。
“啊!”
嚇了一大跳,白石玄雙手一松,照相機瞬間快速下墜,好在它的繩索還掛在白石玄的脖子上,要不這一個多小時以來的拍攝工作就算是白幹了。
“王……王…….王君!那裡!”
“冷靜點白石老師,不要怕,那是人!”
王哲一直都盯著下方,在那白影鑽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看那姿勢,應該是從一樓的某扇窗戶翻出去的。
這樣一來,為什麽她沒有鑰匙,卻能進入舊校舍的謎題也算是解開了。
聽見王哲的聲音,白石玄也是冷靜了下來,朝著下方看去,果然,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的長發少女而已,後者甚至還抬起頭來,朝著二人招了招手。
“喂!”
剛剛被嚇得不輕的白石玄似乎是想找回掉到樓下的面子,對著樓下的少女喊了一聲。
“納尼——”
少女將雙手放在嘴邊,形成一個喇叭的形狀,和白石玄開始遠距離通話。
“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麽?”
“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我在…….”
“喂,你在幹嘛!”
少女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聲怒吼突然從另一頭響起,一個身穿警備員製服的男子怒氣衝衝地衝進了王哲和白石玄的視野之中,揮舞著手臂,朝著少女衝去。
“牙白(糟糕)!”
少女大吼一聲,轉身就跑,這反應速度,看來也是個慣犯了。
“王君,這……”
白石玄有些無語,自己怎麽就被一個高中生給嚇成了那樣呢?
真是丟人。
“追,白石老師,我們追上去!”
不過王哲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雙手在欄杆上猛地一撐,拔腿就開跑。
“欸——”
身後,已經40多歲的白石大叔發出一聲驚叫,而王哲已經迅速地衝進了天台的入口,朝著樓下奔去。
正愁著沒人來驗證白石玄的那些傳聞,現在就有個本校學生送上門來,而且還是偷偷在舊校舍這種鬼地方鬼混的學生。
大好機會啊!
可以想象,要是一會兒回到柚木秘書那裡,拜托她來找學生的話,多半找來的都是些品學兼優、對什麽怪談傳說毫不知情的模范生,要是那樣的話,還能問出些什麽來?
這種事,還得找調皮搗蛋的刺頭才行。
風一般地衝出了舊校舍的大門,王哲沿著剛剛少女逃跑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和那警備員此時應該還沒有跑遠,因為王哲還能依稀聽見,那粗嗓門的警備員的一聲聲“站住”。
……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待他追到二人的時候,那位白裙少女已經不幸“落網”了,正苦著一張臉,站在警備員的身邊,似乎在等待著審判一樣。
“嗯,是的,那麻煩你了山崎老師,嗯,沒事沒事,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那警備員正在打著電話,看來應該是在通知班主任。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怎麽老是你?”
放下手機,警備員的聲音裡有些憤怒,又有些無奈。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迎面走來的王哲。
“您好,我找這位同學有些問題要問。”
禮貌地鞠了一躬,王哲從兜裡掏出柚木秘書先前給的通行證,遞到了警備員面前。
“我是TBS電視台的,感覺這位同學應該知道一些我感興趣的事,所以想簡單做個采訪。”
話音剛落,那位少女原本低垂著的頭瞬間抬起,一個跨步就來到了王哲身邊,撩了撩頭髮,然後重新轉向了警備員,臉上掛上了自信的微笑。
“就是這樣,阪本桑,還請您先回去吧!”
果然是個刺頭。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