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好的，嗯，我這邊沒問題，那一會兒見。”

　　掛斷了電話，王哲長舒了一口氣，將杯中的可樂一飲而盡。

　　“橋本叔、伊堂君、星野……準備一下，電視台那邊聯絡我了！”

　　看著眼前正把頭埋進碗裡瘋狂吸面的星野千夏，王哲在叫她名字的時候，突然就連敬稱也不想加了。

　　星野千夏的網紅養成計劃暫時還沒有啟動，但光是這兩天，裝進她肚子裡的泡麵就已經有足足三箱了，要再不能創造點價值出來，王哲就得考慮把她給扔回海裡去了。

　　“王君，上節目的事成了?”

　　一如既往的，橋本亮突然出現在了王哲的身邊，不過經過了習慣之後，王哲也不再會被嚇一大跳了，最多就是眼皮子跳兩下而已。

　　“還沒呢，只是節目的主創編劇要去物語屋看看。”

　　王哲一邊回話，一邊打開電腦，整理起了昨晚他修改之後的企劃。

　　“唔，主創都來唔，那肯定就成唔！”

　　星野千夏將臉從面碗裡“拔”了出來，嘴裡包著泡麵，大大咧咧地說道。

　　“呵呵，星夜君說得對。”

　　橋本亮也是笑眯眯地搓著手，新餐館上電視節目，就意味著會有更多顧客吃到他的料理，身為料理狂人，他對此也很是期待的。

　　除此之外，他在心裡還有些小小的期待——萬一我能上鏡呢?那大家是不是就能重新開始注意到我了?

　　沒有存在感的大叔充滿了期待。

　　“咕嘟咕嘟——哈——”

　　將碗裡的泡麵湯一飲而盡，星野千夏滿足地拍了拍肚皮，就像是猜到了橋本亮的心思似的，隨意地說道:“大叔，別想了，就算你上鏡，大家也看不見你的，這和你是不是靈體無關，主要是你的天賦異稟。”

　　說罷，她將面碗遞到了臉色發黑的橋本亮手裡，本來是想說再來一碗的，但瞟了一眼王哲，最後還是硬生生地改成了“謝謝款待”。

　　“不過說來這節目組也是奇怪啊，昨天他們來的人都嚇成那樣了，難道就不擔心節目的安全性嗎?”

　　橋本大叔本就是好脾氣，自然不會對星野千夏的打趣斤斤計較，乾脆轉移了話題。

　　“安全性自然是需要考量的，但做節目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趣，否則又怎麽會有那麽多探險類的節目呢?”

　　盯著電腦屏幕，王哲的樣子倒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雖然昨天的銀仙遊戲把真銀仙叫來了這一點出乎意料，但總體來說其實還是在他的計劃之中的。

　　不管是閃爍的燈光、突然拉上的窗簾還是那突然響起的詭笑聲，這些他都一概向小林勝平和那嚇得半死的攝影師上井解釋為了“提前動了手腳”，以此來減小他們的恐懼感。

　　而對於佐川悠一遊戲時的詭異反應，他則故意賣了個關子，說這是佐川悠一自己不遵守遊戲規則導致的，順便和那祖安銀仙也撇清了關系，表示那不是他召喚過來的，他店裡的神仙大人可要溫和多了。

　　一來二去，小林勝平和上井親眼所見的那些詭異環境就變成了科學的產物，而唯一無法解釋的就只剩下了佐川悠一的奇怪反應，但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主觀的，誰知道佐川悠一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呢?就算他真把所看見的說出來，估計也會被當作神經病關起來吧。

　　至於王哲為什麽要承認銀仙的存在，自然是因為這樣可以近一步激發節目組的興趣了，否則要是像某東大高材生那樣全部都用科學解釋得清清楚楚，那份神秘感一旦消失，也就索然無味了。

　　“話說回來……要是雪之下知道了新餐廳裡的那些都市傳說的話…….可怎麽辦?”

　　一瞬間，原本還在快速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就不動了。

　　“物語屋……不會被她拆掉吧……”

　　咽了咽口水，在心裡，王哲已經思考起了應對這個科學奇葩女的方法。

　　“尼桑，要走了嗎?”

　　二樓的房門被緩緩打開，伊堂秋人抱著墨丸走了出來，墨丸肥肥的身子上，還有一摞漫畫的原稿。

　　這是王哲昨天交待他準備的，《深夜奇妙餐廳》漫畫現在在網上熱度越來越高，自然得好好利用起來，作為和節目組談判的一大籌碼。

　　“嗯，走吧。”

　　合上電腦屏幕，王哲輕輕拍了拍臉頰，暫時將雪之下凜子拋在了腦後……

　　……

　　中午，白石玄來到了位於澀谷的物語屋，在王哲的引導下，對整個餐館進行了參觀。

　　小林勝平拿著照相機，默默地跟在二人的身後進行的拍照記錄，雖說昨天王哲也給攝影師上井進行了解釋，不過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留下了心理陰影，打死都不願意再來物語屋了，時間倉促，小林勝平乾脆就臨時客串了一把攝影師。

　　“嗯，這家店的氛圍確實不錯……”

　　白石玄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他其實也有些納悶，明明店內的裝修沒什麽特別的地方，甚至都還沒有進行過最後的整理，桌椅上的擋灰布都沒有揭開，但就是莫名地給人一種安靜適宜的感覺。

　　他本身對於裝修也是有所涉獵的，但現在轉了一圈，也沒搞明白物語屋這種氣氛的來源。

　　“這是【靈漆】噴塗後自帶的效果，你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看著一旁四處張望的白石玄，王哲也是猜到了他的疑惑，不過自然也不可能告訴他真相，只能保持禮貌的微笑，不作回應。

　　物語屋所說要比王哲原來的中餐館大上許多，但也就是一個餐館而已，所以參觀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很快，兩人就坐到了吧台邊的高腳凳上，開始了正式的合作商議，而小林勝平也不敢怠慢，放下相機，跑過來站在了白石玄的身後。

　　雖說這個企劃是他主要負責的，但主創在這裡，自然也就輪不到他來交涉了。

　　“王君，實話實說，最初我批準小林的這個企劃，其實就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所以我原本的意思，這個企劃自然也就是圍繞著你展開的。不過佐川的那個企劃確實太過草率了，而且按理他本不該插手到此次企劃之中的，我替他給你道個歉，還請你見諒。”

　　雙手放在大腿上，白石玄對著王哲微微欠身，表示了歉意。

　　“白石老師不用這樣，昨天我和佐川君確實是有些誤會，不過已經沒什麽了，請你放心。”

　　王哲自然是知道白石玄這樣做的原因的，說白了，就是幫下屬擦擦屁股，以免影響了王哲對此次合作的態度。

　　換句話說，這位主創現在對這個企劃很是看重。

　　眼見著白石玄低頭，一旁的小林勝平也是連忙跟著彎下了腰，只是眼睛裡帶著幾分錯愕。

　　“主創這暴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還幫屬下道歉?”

　　“嗯，那我們就直入主題吧，王君的企劃小林已經交給我看過了，我個人認為是很有意思的，很方便我們節目組這邊做文章，只不過……”

　　稍微頓了頓，白石玄瞥了眼王哲身後不遠處的桌子——那是昨天銀仙遊戲進行的地方，繼續說道:“我需要對這些都市傳說有個更為詳細的把握。”

　　說白了，就是讓王哲把底子給交了，別光說這些都市傳說是什麽，把背後的原理也給解釋解釋。

　　不過王哲自然是不會如他所願的:“白石老師，關於這些都市傳說我在企劃裡已經敘述地很詳細了，要是你還嫌不夠的話，也可以親自體驗一下。”

　　其實到目前為止，物語屋裡有的都市傳說並不多，“佔卜遊戲”、“神貓”，還有王哲新想出來的“結緣餐桌”——“坐在這張餐桌上共進晚餐的情侶，在牽手之時會受到緣結神的庇護”，加起來也就三個而已。

　　除此之外的賣點就是伊堂秋人的漫畫、橋本亮的料理、餐廳氛圍以及……老板王哲。

　　不過作為一家餐廳來說，上述的這些賣點也足夠吸引顧客了。

　　“嗯……王君你放心，我們可以簽署保密協議的，所以……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們，這些都市傳說究竟要如何實現呢?”

　　白石玄也是聰明人，自然看出了王哲不想說破這些都市傳說背後隱藏的那些機關，但不管是出於好奇心，還是對節目的負責，他都必須確保這些企劃的可行性。

　　畢竟節目拍攝是要花錢花時間的，要是到時候攝影、演員都準備好了，結果你的這些都市傳說們罷工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這些王哲其實也是清楚的，但他也心裡苦啊，這真的……沒法解釋啊……

　　給你說我其實是中國某道士的傳人，可以抓靈禦靈，你信嗎?

　　這也是王哲來之前不敢對橋本亮他們保證這次能成的原因。

　　“這個……白石老師，不好意思，我確實不能透露太多，‘神貓’企劃裡的貓是我馴好的，至於‘佔卜遊戲’……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某種催眠，而這個‘結緣餐桌’，就是個噱頭而已，吸引顧客用的。”

　　其實“結緣餐桌”的神奇在於，當男女牽手的瞬間，他們會感覺到有另一隻手握在了他們二人的手上(自然是某位靈體來乾這活)，不過王哲沒有寫在企劃之中，一是這事真的真的沒法解釋原理，二是王哲希望這個能由前來的顧客親自發現，這樣更有效果。

　　“原來如此。”

　　點了點頭，白石玄也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恐怕是不會說得再詳細了。

　　就這一個反應，卻又是將旁邊的小林勝平雷得外焦裡嫩:“主創這都不發火?那佔卜遊戲參與者就對著一張白紙，哪來的催眠一說?王君這明顯在瞎說啊！”

　　“不對勁，主創不對勁！”

　　曾見過無數次主創為一點小事破口大罵的小林勝平，現在腦袋裡充滿了問號。

　　另一邊，白石玄已經離開了吧台，坐到了一旁擺放著“銀仙遊戲”用紙的桌子旁邊:“王君，我想試試這個佔卜遊戲，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這當然沒問題，不過這張紙是昨天銀仙遊戲用的，需要稍稍修改一下……”

　　偷偷地對著身後的一片空氣使了個眼色，王哲快步來到桌邊，從褲兜裡掏出了一支油性筆。

　　說是修改，其實也就是把銀仙遊戲中間的“屋”給塗掉而已，畢竟王哲還是有些擔心那個祖安銀仙會出爾反爾，昨天嚇嚇佐川悠一也就算了，今天這可是主創，是編劇大boss，嚇不得的。

　　“我把你的家給拆了，你應該就不會再來了吧。”

　　合上油性筆蓋，王哲對著白石玄點了點頭，然後退到了一旁。

　　“佔卜遊戲”可以說是銀仙遊戲的超級精煉版，省略了繁瑣的請銀仙流程，直接往一旁的儲錢櫃裡投幣就可以開始了，一次500日元，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問完以後也不需要送走銀仙，說個謝謝或者再見就行。

　　“王君，真的沒問題嗎?”

　　小林勝平憂心忡忡地看著正好奇地打量著遊戲用紙的白石玄，用手捂著嘴，對著王哲小聲問道。

　　他這次的這個“沒問題嗎?”可不再是擔心遊戲能不能成功了，而是擔心會不會又弄點陰間的東西出來，他是真的怕了。

　　昨天佐川悠一一個人的奇怪反應你可以說是意外，但要是再加個白石玄，那可就有鬼實錘了。

　　“沒事，放心吧。”

　　王哲對著小林勝平微微一笑，但同時也謹慎地打開了系統面部，點開了【探查】功能，要是銀仙又來了，他至少可以用這個功能看見他的屬性。

　　這也是他對昨天的事件進行反省之後，才猛然想起的系統功能。

　　“哐當”

　　一枚500日元的硬幣被白石玄投入了王哲臨時帶來的豬豬存錢罐之中，為表虔誠，這位編劇還先拍了拍手，雙手合十，就像在神社裡參拜似的。

　　半分鍾以後，他睜開雙眼，將右手食指按在了紙面上的硬幣之上。

　　“請告訴我，這次《人類觀察》的物語屋企劃能否成功?”

　　並沒有問什麽私人問題，白石玄只是想感受一下而已。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抖動了一下。

　　“這……”

　　看見這一幕，小林勝平瞬間雙腿一軟，背後發涼——他還以外白石玄也被銀仙上身了。

　　硬幣緩緩移動，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之後白石玄也是很順利地就從硬幣上挪開了手指，雖然臉上滿是驚異，但還是連忙躬身，對著桌對面的空氣恭恭敬敬地說了一聲“您辛苦了”。

　　說罷，他並沒有離開座位，而是皺著眉頭思索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拿起硬幣端詳了一會兒，又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桌子的底部，好一會兒，才重新站了起來，但眉頭卻並沒有就此舒展開來。

　　“白……白石老師……你沒事吧……”

　　小林勝平連忙跑上前去，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向白石玄詢問道。

　　“唔……沒事。”

　　用手抵著下巴，白石玄微微抬頭，朝著王哲看去。

　　“王君，真的不能告訴我原理嗎?”

　　他的眼裡滿是期待，很顯然，他也沒有相信之前那個所謂的“催眠理論”。

　　“對不起。”

　　微笑著搖了搖頭，王哲依舊拒絕。

　　“唉——”

　　長歎了一口氣， 白石玄深深地望了王哲一眼，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王君，那請至少回答我的這個問題，這個遊戲給出的答案，你可以操控嗎?”

　　“可以的。”

　　這一次，王哲沒有再隱瞞。

　　“嗯……那就這樣吧，王君，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接下來請多關照。”

　　點了點頭，白石玄朝著王哲微微欠身，王哲也連忙欠身還禮:“哪裡哪裡，這邊也是，還請您多關照。”

　　“關於合作的協議之類的，之後會由製作人派人來與您簽署，那我們這就告辭了，關於節目的策劃我們這周內就會做出來，還請你耐心等候。”

　　說罷，白石玄轉身離開了物語屋之中。

　　本來還在發愣的小林勝平也是反應了過來，笑著和王哲打了個招呼，連忙跟了上去——不管怎麽說，他的這個企劃算是保住了！

　　不過悲劇的是，在回台裡的路上，他就接到了來自主創的通知:

　　“這期企劃，由我親自來做，你跟著好好學習。”

　　白石玄的一句話，讓剛飛入雲間的小林勝平重新回到了人間。

　　看來這位新人編劇的首次企劃，還需要推遲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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