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羽自從拜入百劍門後,雖然不得重視,但是畢竟是天波府境內第一仙門的弟子,往日裡不管是誰見了都要客套幾分,便是身份比他高上一層的他門前輩,也與他好說好談,不會輕易翻臉,以免觸怒百劍門,帶來滔天大禍。
因此,身上的那套百劍門的劍服,讓他有底氣面對任何人,也是他一切驕傲的來源。
可是今日,代表著他高人一等身份的劍服上卻滿是鮮血泥濘,紅的灰的混在一起,又髒又爛,而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像今日這般狼狽,而且還是在天波府境內。
秦唐的那一劍,在他心中帶來的恐懼是前所未有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世上竟然有如此詭異神妙的劍法,一劍揮出,竟然化作十道劍氣,讓人更驚掉人下巴是,每一道劍氣似乎有了生命一般,能夠自動的追擊變道,這種劍法簡直是聞所未聞。
而最令他恐懼的是,各自組合在一起兩道劍氣,竟然可以化作一個類似陣法一般的特殊氣場,一瞬間,竟然將五名百劍門弟子盡數誅殺。
這五名師弟,雖然修為比不上自己,但是若是當真拚起命來,隨便哪一個都能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困擾,縱然能勝,自己也絕對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尤其是為首的劉越,雖然比自己晚進門一年,但是一身修為,連他自己都覺得恐怕已經完全不弱於自己,不論手段的話,對上他,自己心中還真是沒底。
可就是這樣的五個人,在那五幅八卦劍圖出現的一瞬間,就如同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一般,竟然一動不動地任由宰割,或者準確的說,竟然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就同時身首異處。
這樣的實力,恐怕只有門中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才能做到,但是即便是他們,也不可能將劍氣操控到這樣的地步。
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那五幅淡綠色的八卦劍圖就如同惡魔的烙印一般,在奪走那五人性命的同時,深深地烙在了殷羽地心間,一股發自心底深處的無力感帶來的恐懼將他拖入深淵之中。
現在想起那個之前看起來毫無實力的清秀少年,都忍不住雙腿打顫。
同時,在冷靜下來之後,也不禁會幻想著,“若是自己掌握了這樣的神妙功法,自己的實力恐怕暴漲十倍都不止,這樣的話,便是在百劍門中擔任個長老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時候門中各種資源任由自己取用,自己修為再進一步,說不定連下一任的掌門之位都可以競爭一下。”
可是也只不過是想想罷了,自己怎麽可能從那惡魔手中得到這樣的功法,而且自己還殺了他的長輩。
等等!
殷羽忽然一愣。
對方竟然有這樣的實力,之前怎麽可能被自己弄得這麽狼狽,甚至連自己殺了那個老婦也只能落荒而逃?
難不成……
……他自己也做不到隨時使出這樣的劍招?
他之前將自己引去那處地方,並非只是為了引起野獸攻擊自己,與自己同歸於盡,而是在自己到之前做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準備?
而這些準備,就是為了施展劍法所用?
野獸襲擊,只是幌子而已!
似乎突然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殷羽眼睛猛地一亮,一個不可抑製的瘋狂想法從心底深處狂湧而出。
“只要自己不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像之前第一次見面一樣,那他豈不是還是任由我拈來揉去?”
殷羽突然笑了,
笑容帶著寒冰陰冷和濃鬱殺意,以及完全掩飾不住地熾熱,連心底裡的恐懼,這一刻也被這股狂熱的鮮血給澆滅。 這一刻,他眼裡看到的,心中想到的,都是那柄削鐵如泥的神奇木劍和那招足以橫掃整個天波府的絕世劍招。
“他們一定會回去的,一定會的……”
“是我的,都是我的……”
“我殷羽翻身的機會來了……”
“呵呵……”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他所料,秦唐和古沁雪果然回來了,只是身邊多了的一個乞丐老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若是換作平常,以他冷靜的性格,定然會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進行試探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然而這一刻,他的大腦早就不能安靜下來了。
當他看到秦唐單獨離開時,心中狂喜,機會終於來了!
就在他剛要動身的一瞬間,突然間一頓,“不行,這小子性格堅韌,絕不是輕易受擺布之輩,若是直接拿下他,就怕他寧死不說,不如先拿下這個女孩?”
“用這個女孩的性命相逼,或許比直接逼他更有效果!”
殷羽露出殘忍的冷笑。
“待我逼出功法之後,先用你的劍斬斷你的四肢,報了我的斷臂之仇,順便看看你,沒手沒腳,還能耍出什麽花樣?”
“然後當著你的面,好好折磨死這個女孩,雖然只是個乳臭未乾的鄉下小丫頭,但是……呵呵!”
“得罪我殷羽的人,不論是誰,我都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他將後面的所有事情都在心中過了一遍,卻是唯獨沒有將流山道人放在心上,可能在他想來,不過一個無足輕重的老乞丐罷了,順手殺了就是。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作的前一刻,那個在他心中早已同死亡畫上等號的老乞丐,突然將目光轉了過來,透過層層樹蔭,落在了他的身上。
“鬼鬼祟祟地偷窺了這麽久,不如出來見上一見?”
即便隔著這麽遠,對方的話,一字不漏的落入了殷羽的耳中。
不是殷羽的聽力太好了,而是對方的聲音,包裹了一層靈力,直接衝著他來的。
一股直達天靈的寒意從殷羽腳底升起,直竄頭頂,殷羽臉上剛剛揚起的獰笑戛然而止。
“不好!逃!”
殷羽心中狂喊一聲,立刻毫不停留地發足狂奔,雖然不清楚對方的修為,但是自己這般隱蔽地情況下,還能一眼被他一眼看破,光這份眼力所代表的實力,就已經不是他能對付得了的了。
流山道人“哈哈”一笑,“百劍門的崽子,見了你爺爺,還不過來拜見?!”
只見他雙手揚起,對著殷羽的方向一扣,一道淡綠色的氣流快速蔓延住他的雙掌,猛地一扯,手中的淡綠色氣流瞬間激射而出。
殷羽奔跑之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那道淡綠色靈力如脫弦利箭一般向自己射來,頓時間,臉色慘白。
靈氣外化!
這……這是固靈境!
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樣一個不修邊幅的老乞丐,竟然會是一個固靈境的高手?
然而還不待他多想,那道綠光突然之間猛地提速,殷羽隻覺得腰上忽地一緊,隨後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將自己的身體往後拖著倒飛而去。
“塵級中階功法——琳琅扣!”
殷羽倒飛而出的過程中,腦海中冒出了流山道人所施展的功法名字。
但這並不是一部稀少的獨門功法,反而是大路貨色,很多門派都有,就是百劍門內,也有固靈境長老修習,但是他從沒聽說過有誰能夠將《琳琅扣》修練至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百米之外還能精確無比的扣住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殷羽腦中一片空白,僅憑對方施展的功法,根本推測不出他的來歷。
“彭!”的一聲,他的身體狠狠地摔倒在地,巨大的速度帶來的撞擊力,讓他一時間眼冒金星,渾身上下仿佛散了架一般,無處不疼,無處不痛。
“殷羽!”
一聲帶著濃稠恨意的尖叫,突然在林中響起。
……
秦唐奔跑在回路上,臉上驚喜和焦急的表情交織。
突然間聽見古沁雪的尖叫聲,頓時間一個激靈,猛地抬頭,來不及想殷羽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急忙拔足狂奔而去。
“千萬不要出事!”
心中不停地祈禱,秦唐一時間竟也是忘了流山道人的存在。
等他奔入林中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他有了頓時的恍惚,緊繃著的那口氣,也隨之松了下來,將目光朝著抱手而立的流山道人,流出了深深的感激之色。
“瘋婆子,快滾開,我要殺了你!”
地面上,殷羽的身體一動不動的筆直躺著,仿佛受到了某種禁錮一般,一道淡綠色的靈力絲線將他層層困住,這道“絲線”看起來也不過比頭髮粗上一些,散發的光芒也十分微弱,但是卻沒想到竟然能有如此神效,殷羽這般一個修士,竟被捆著動彈不得。
而古沁雪如同瘋了一般,騎在殷羽的身上,雙手不停地撓扯著殷羽的臉,將其撓的滿臉是血。
“我們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躲在了林中了,不過剛開始我也沒當回事,隻當是被我們驚擾的人,直到他後來身上流露出來了殺氣,我才知道他可能是衝著你們來的,就將他揪了出來。”
流山道人同秦唐解釋了一句。
秦唐聞言,輕輕道:“謝謝!我會履行諾言,跟你去洛山的。”
若說之前秦唐同意去洛山還有諸多考慮,那麽現在,就衝著流山道人兩次搭救的份上,也非要走要一趟不可。這份人情對對方來說可能無足輕重,可是對自己和沁雪,卻是活命之恩。
有恩必須報恩!
秦唐看著拚命謾罵,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的殷羽,心中不禁一陣後怕,總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今日若不是流山道人在此,光憑著他和古沁雪回到這個地方,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看到她如此瘋狂的發泄,秦唐心中也是堵得難受,但是好在上天有眼,得遇妙人,秦唐一想到這個,這才一個激靈,想起了當務之急。
“沁雪,快過來,古大娘興許還有救!”
那道騎在殷羽身上拚命撕扯的瘦弱身影,兀地一震,隨後帶著難以抑製的狂喜,目光炯炯地看向秦唐。
迎著她滿懷期待地雙眼,秦唐突然心中一跳,也不敢再將話說的太滿,如是道:“有位姑娘說大娘還有救,但是有些事情要問個清楚,你快過去。”
“道長,麻煩你帶著沁雪趕緊過去,這個人我來解決吧!”
秦唐轉身同流山道人商量,眼下時間緊迫,自己疾奔回來已經耗費了不少時間,體力也有些不支,隻得再麻煩流山道人一番。
流山道人點了點頭,有些沉默,似是眼前的情景讓他猜測到了兩人的遭遇,不免有些同情。
秦唐將飛奔而出的古沁雪一把抱住,後者看到秦唐的臉龐時,眼中的紅線慢慢退了下去。
“讓道長帶你過去,這樣速度快一些。”
古沁雪反手一把抱住秦唐的腰,一聲嚎啕大哭卻因為嗓子早已在方才的打罵中變得沙啞,而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沒事了,你快和道長過去,我稍後便來,大娘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秦唐摸了摸古沁雪剛到自己胸口的腦袋,安慰輕撫著。
流山道人也不多廢話,口中默念什麽,只見背後一劍兀地激射飛出,一把抓起沁雪手臂,頓時躍上了飛劍,朝著古大娘所在之地飛射而去,那速度比之秦唐靠著雙腿奔跑,不知快了多少倍,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眼前。
地上殷羽眼中更是冒出震撼之色。
禦劍飛行……
他……他是玄靈鏡!
秦唐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心中祈禱,隻盼古大娘轉危為安。
隨後目光一稟,提著飛劍走到殷羽身邊,盯著他看了片刻,不知在想著什麽。
殷羽看起來狼狽,但是實際上並未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被流山道人的琳琅扣束縛住了,無法行動而已,心中還在不停思索著如何逃離。
眼看流山道人離去,卻似乎忘了自己,琳琅扣沒有靈力維持,不消盞茶時間,自會消散。
心中剛才冒出竊喜,卻不料看到自己眼中那卑微的螻蟻,此刻提著一柄飛劍,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頓時遍體深寒。
他認得那柄飛劍,正是剛死沒多久的劉師弟的佩劍,一想到眼前的人剛剛誅殺了五名同自己一般的百劍門弟子,殷羽就知道自己最拿的出手的門派威懾,對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沒自己年齡大的少年來說,如同一個笑話。
林間的風忽而間大了起來,樹枝擺動之時,嘩嘩作響,紛紛將殘存的雪花抖落,似乎急於擺脫寒冷的冬季,投入暖春的懷抱之中。
仿佛又像下起了一場小雪。
望著對方鼻青眼腫,滿臉是血的摸樣,秦唐絲毫不為之所動,只是沒來由得感到有些疲倦。
秦唐將飛劍移到殷羽的脖間,殷羽眯著眼縫,竭力地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琳琅扣地束縛,頓時露出哀求的目光,嘴巴張了張,似乎有話想要說,但是秦唐卻是無心去聽,不等他開口,手中輕輕一送,一股熱血便射到了他的臉上。
“黃泉路遠,早些上路吧!”
有仇也必須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