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官道上行過來一隊車馬。
為首的兩個人騎著高頭駿馬,威風凜凜。
年輕的那個十三四歲,是長安鏢局的少總鏢頭郭廷筠,他一身紫衣,身姿挺拔,眉清目秀,富貴都雅,豐神如玉,佩一柄華而不實的嵌玉長劍,看起來甚是俊美。
年長的那個約莫三四十歲,是長安鏢局的副總鏢頭沈雁飛,他一身黑衣,披半掛鐵絲甲,握一把古樸的長柄大環刀,面容冷峻,看起來持重老成,十分不好惹。
二人身後是滿滿登登的三大車貨物,每輛車上都插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子,旗子上書四個大字:長安鏢局。
車隊兩側十數位壯實的鏢師個個勁裝短打,手旁的車上插著合意的兵器。
整個隊伍看起來訓練有素,鏢師們一路喊著“長安大吉,合吾。長安大吉,合吾……”。
“沈叔,沈鏢頭,我們喊了一路的‘長安大吉’,聽起來好沒氣勢,不如我們換成‘長安鏢局,威震四方’,如何?”年輕人玩笑道。
“少總鏢頭,萬不可造次,雖然我們長安鏢局在江湖上頗有名號,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開門做生意,還是講究以和為貴,鏢行千裡,還是要靠各路朋友互相幫襯,切不可驕傲自大,目中無人……”不待沈雁飛語重心長地說完,郭廷筠雙腿輕輕一挾,胯下馬蹄翻騰,直搶出去,瞬間將鏢隊遠遠甩在身後。
沈雁飛歎口氣搖搖頭。
郭廷筠縱馬前去,不多時又折回來,他急急切切地喊著:“輪子盤頭,各抄家夥”。
霎那間眾鏢師齊齊按住車杆,將所有鏢車,頭尾相聚盤在一處,各自抽出兵刃背對鏢車圍成一個大圈,齊齊喊道:“一齊鞭托!一齊鞭托!”
沈雁飛背後一抽,環刀在手,面容凝重,眾人戒備。
半天不見動靜。
郭廷筠忍不住笑出了聲。
“少總鏢頭?”沈雁飛猜到三分,帶著呵斥問道。
“啊,我看前方草木晃動,以為有埋伏,怪我沒有經驗,一時花了眼。”郭廷筠回答的略帶輕松。
眾鏢師聽到這話,表情松懈下來。
“少總鏢頭,走鏢辛苦,這個玩笑可開不得。”看沈雁飛面色一沉,郭廷筠一躍下馬,雙手抱拳作揖道:“我是看這一路甚為平靜,怕大家有所松懈,想著演練演練。是我思慮不周,請各位海涵。”
沈雁飛也不好再追究,收回環刀回頭說道:“輪子順溜了。”
“輪子順溜了,合吾。”眾鏢師齊呼一聲,重新趕車列陣,再次出發。
“少總鏢頭還年輕,自是不知道江湖險惡,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這一路平靜是天大的福分。”沈雁飛忍不住教導道。
“廷筠知錯了。沈叔,前方淄州地界,可是照父親說的,去拜會故人?”郭廷筠指著一處界碑問。
“拜會故人,也拜會新人。”沈雁飛語氣柔和起來。
“沈叔,你可見過那位紀姑娘?長得可還標致?”
“想來也是多年前,那時候你剛出娘胎,我和總鏢頭押鏢路過此處,中了埋伏,丟了鏢,多虧醫術高明的紀伯遠紀老先生及時相救,”說到此處,他憑空抱拳作揖以示尊敬,繼續說道:“那時候,這位紀家小姐也還在懷裡抱著。”
“這麽說來,這位紀姑娘要年長我一些。”郭廷筠若有所思。
“正所謂女大三抱金磚,自從定下這門親事,紀家便有意培養這位小姐以後對少鏢頭有所輔助。
聽聞紀家這位小姐不僅熟讀古今醫學典籍,更是熟讀天下門派武功秘籍,紀老先生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人多受老先生恩惠,長安鏢局有這樣一位親家,對以後走鏢,也頗為受益。”沈雁飛一邊說著,卻也不忘時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保持戒備。 “這個我爹也曾對我說過,不過只要我與那紀姑娘情投意合,輔助不輔助倒也不打緊。堂堂男兒豈能把有無獲益作為擇妻的根本。”
“你能這樣想,沈叔替你高興,行走江湖,當義薄雲天,若能得一紅塵知己,自當是不白活一遭。”
說話間,淄州城近在眼前。
“少總鏢頭,我等先進城住下,安置妥帖,我再帶您去那半山腰拜會您未來的嶽丈大人。”沈雁飛說完飛身下馬,持刀牽馬前行。
這淄州城靠近城門口也開著一家鏢局叫做“順風鏢局”,到了別人的地界兒,見面三分尊敬,自然是不敢耀武揚威、騎馬過市。
郭廷筠見狀也忙翻身下馬。
到了相熟的客店休整妥當,沈雁飛便帶著郭廷筠縱馬向後山馳騁而去。
“沈叔,這裡山花爛漫,本該香氣怡人,卻摻雜著一股怪異的腐臭味道。”郭廷筠一邊策馬一邊問。
“許是那狼咬死了兔子沒吃乾淨……”沈雁飛剛說完便猛一拉韁繩長“籲”一聲。
抬頭一看,沈家庭院就在那上風向,二人心下一沉,猛夾馬腹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腐臭的氣息越是強烈。
沈雁飛推開一進的院門,院子裡乾乾淨淨,郭廷筠緊隨其後,二人進入二進庭院。
印入眼簾的是庭院中央十二具屍體齊齊整整,面容猙獰,死狀慘烈。
血跡早已乾涸,屍體也已經腐爛,好在院門緊閉,不曾有林間野獸前來為禍。
沈雁飛走鏢多年不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
郭廷筠初涉江湖,更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二人強忍著不適,前前後後左左右右查看一通。
室內利落妥當,不曾有翻動、打鬥痕跡。
想來是有人專程善後。
“沈叔,這裡面沒有年輕女子,那紀姑娘……”郭廷筠問道。
“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沈雁飛略加思索回應道。
“那我們怎麽辦?”
“紀伯遠紀先生對長安鏢局恩澤深厚,紀家又與郭家有兒女之約,長安鏢局自然應該出面妥善予以安葬。唯今之計,先去報官,請官府出面緝拿凶手,為紀家討還一個公道。”
“廷筠一切聽從沈叔安排。”
二人縱馬下山,朝淄州官府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