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釵進了屋內便看著呆坐著的葉瑾說道:“瑾兒,吃飯了。”
葉瑾聞聲抬頭,從母親的手裡接過碗筷。
蘇小釵又將自己和丈夫的碗筷放於一邊說道:“你莫要多想,去便是了,你母親我比你們爺倆懂的多些,你聽我的就好。”
葉瑾點點頭道:“如此機緣,不去試一試,終歸是意難平。”
“你且放心去,哪個好男人兒沒有俠客夢,我和你父親都支持你的。”蘇小釵一邊落座,一邊看著自己孩子說道。
二人正交談著,葉虎便端著豬肉走了進來,如今時人愛吃羊肉過於豬肉,不過對於葉瑾他們來說,能吃些肉食也算是比較舒心之事了。
《詩三百三首》雲:“蒸豚搵蒜醬,炙鴨點椒鹽。去骨鮮魚膾,兼皮熟肉臉”。
這時的豬肉一般都是以蒸為主,搭配蒜醬,算是一道極為美味的家常菜了。
當然主食肉類仍舊是羊肉,因為大量北方遊牧民族南下,多年的戰亂過後,建立唐朝的李氏家族雖然是漢人,但早已嚴重胡化,皇族如此,吃得起肉的貴族、官僚們也是如此。
上流人士皆以羊肉為貴而食用,食豬肉則鄙。而雞肉或者魚肉則是尋常菜館酒家的的主要肉類,是尋常市民階級的主要食譜。
至於牛肉,則是而豪傑好漢們所青睞的,因為禁止殺耕牛,所以牛肉為貴,普遍比較稀缺,根本進不了小市民的菜譜。
但自古以來我國人民就有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能力,不允許我殺牛,但是牛意外死了,我總可以放心吃了吧,但是敢去吃牛肉還是較少,通常也都是些綠林好漢,也不怵那官府條例。
但是在葉瑾村子這邊,豬的飼養仍較為普遍,作為村子裡不太富裕的家庭,能吃些帶點油水的肉已經是不錯了,也就不必多苛求了,葉瑾前世吃豬肉慣了,若是猛的來吃些生羊肉片啥的,那可能真有點吃不消。
就在葉瑾盯著豬肉的時候,葉虎已然一並將飯菜上齊了,而且還端上來一鍋熱騰騰的肉湯。
葉虎朝著二人說道:“還愣著幹嘛,吃啊。”
葉瑾笑了笑說道:“等父親落座呢,還請您先享用。”
蘇小釵點了點頭道:“虎哥坐下吃吧,家裡也是好久沒沾些葷腥了。”
葉虎憨憨一笑落座在蘇小釵身旁,夾起熱氣騰騰的肉片就往嘴裡塞,又舀了一杓湯,暢快的不行,葉瑾和蘇小釵見狀也開動起來。
葉瑾倒是先拿蔬菜往肉湯裡滾了滾再往嘴裡遞,蘇小釵倒是文雅多了,夾了一塊肉就細細咀嚼。
與往常一般,幾人開始吃飯時就停了聲響。
正所謂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
由於這個世界不知道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變得與前世不同,儒家的影響力並沒有前世那般廣大,但是一部分經典還是被沿用到人們的衣食住行當中。
法律是最低的道德,道德是最低的底線,儒家思想在無形之中起到約束人們言行的作用,至少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利遠遠大於弊。
一番酒足飯飽之後,葉瑾和葉虎父子倆仰躺在靠椅上,而蘇小釵慣例起身收拾起了碗筷,
葉虎看著蘇小釵說道:“你且先坐下吧,遲些我來收拾好了。”
蘇小釵白了葉虎一眼,說道:“那你說的,可比到時候又耍賴。”
葉瑾看著父母二人間的調情真是一時被喂了滿嘴狗糧,仰面歎息。
“怎麽了瑾兒。
” “沒什麽,聞到好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葉虎作勢要往葉瑾的頭上敲了敲,說道:“你在說些什麽古怪話,怎麽聽不懂你意思。”
葉瑾躲開,這才想明白自己一時失言,說道:“羨慕你們兩個夫妻恩愛,白首如新。”
蘇小釵見著二人打鬧,只是笑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又重新落座回葉虎身邊,靜靜的看著二人,享受著這份家庭的溫馨氛圍。
蘇小釵自九年前來了稻香村,八年前與葉虎結為夫妻,七年前生下葉瑾,這些日子雖然比以前苦了些,倒也是格外溫馨,比起以前家裡父親獨斷專權,兄弟姐妹勾心鬥角來說,她更喜歡這樣簡單的生活。
她對於自己丈夫沒有遠大志向並沒有太多意見,什麽樣的能力做什麽樣的事就是了,他的父親便是太過自信,對自己的能力過於高估了。
平安是福就好,蘇小釵這樣想著。
但是對於自己的兒子葉瑾來說,她則是帶著點望子成龍的意思,恰好一份天大的機緣送到了面前,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有多大的利益就要擔多大的風險。
蘇小釵看著打鬧的二人停了下來,對著葉瑾說道:“瑾兒這裡面的風險你可清楚。”
葉瑾將注意力從父親的身上移開,看向蘇小釵,臉上嬉鬧的表情褪去,沉思了一會兒。
葉虎和蘇小釵看著葉瑾這副模樣,深感欣慰,葉虎覺得自己兒子比自己出息多了,至少自己七歲的時候沒這麽懂事,蘇小釵則覺得這樣的孩子才應該出去搏一搏,待在這樣一個小村莊裡,可能是去屈才了。
葉瑾緩緩說道:“母親,相較於背靠上純陽宮這條大腿,朝廷其實並沒有那麽可怕,我們需承擔的大部分風險其實都已經被純陽宮擔著了,只要以純陽宮為首的江湖宗派不倒下,朝廷就不會有實質性的舉動。”
葉虎愕然。
而蘇小釵則是帶著挑釁的意味看了眼自己的丈夫,意思是說,看到沒,你兒子都比你有腦子。
“瑾兒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就放心了,至少你有腦子,入了江湖千萬不能成為莽夫,見事不可為就不要硬撐著了。”蘇小釵叮囑了葉瑾一聲道。
她生怕自己的孩子和沈琦一樣,不能說沈琦做錯了,可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沈琦是大俠沒錯,是英雄,可是人死了,要這些虛名又有什麽用呢。
葉瑾自然是知道母親這番話的意思,他不知以後自己會是如何選的,但是今日至少也要安慰好父母再遠遊,也好令他們放心。
“母親放心,孩兒自當保重好身體。”葉瑾向著母親說道。
“好了,休息去吧,莫要怪為娘的嘮叨了。”蘇小釵歎了口氣道。
葉瑾連忙說道:“怎麽會呢,娘親放心,孩兒定當拚出一番作為來,衣錦還鄉給娘親爭光。”
“你有此心便好。”蘇小釵說完便起身回了屋。
葉虎聽了娘倆說完話,就起身收拾起了碗筷,朝著葉瑾說道:“瑾兒你也去歇息吧,你放心,你爹這些年攢了些錢,本想給你留著娶媳婦的,現在給你當盤纏也不為過,出門在外,你雖是有些小聰明,可還是需跟緊了周真人,莫要貪玩。”
“曉得的,父親。”葉瑾說完,告退一聲,便回了屋。
隻留下一個中年男人的歎氣聲,說的輕巧,可是終歸是自己的兒子,才養了幾年就要離開自己遠遊而去,哪個當爹的舍得呢。
“瑾兒,要爭氣啊。”
葉虎重重的歎了口氣。
葉瑾回了自己屋裡,褪了衣物躺進被窩裡,他其實比父母二人更為憂心,他想的不僅僅是搭上純陽宮這條線,而是怎樣往上爬。
若是簡簡單單的入了純陽宮,憑他現在的背景和實力,若是沒有另外的機緣,怕是一輩子也爭不過他人。
“出彩,如何出彩呢,這回山的路上,當是我要好好表現一番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葉瑾沉沉的睡去。
如此平靜的三日過去了,在一個平淡的清晨,一聲敲門聲傳來。
“來了。”
葉虎先是應了一聲,隨後快步到了門前開了門,迎面便是那老道士周方寒。
“老神仙您怎麽親自來了。”
周方寒說道:“你那孩子當是要與我去的吧。”
周方寒那日便看的出葉瑾那心思,如今要離去了,便第一個來了葉瑾家。
“是了是了。”葉虎點點頭道,重複了一遍,不知是何緣故,或者是心緒亂了。
“想來已經給你家孩子弄好行囊了,今日我就要動身了,讓葉小兄弟出來隨我去吧。”周方寒說道。
葉虎一聽,這才知了時候已經到了,先是和周方寒告罪一聲,進了屋內。
周方寒在門口等了片刻,葉瑾就背著個包裹出來了。衝著周方寒一作揖說道:“周先生久等了。”
“無妨,走吧,我們再去挨家挨戶問一遍。”周方寒點點頭說道。
如此,一老一少,就此遠去。
葉瑾回頭望了一眼家門,見著父母正站在門外望著自己,眼神對撞之間,葉瑾心神恍惚。
周方寒輕輕的哼起了調子,用他那格外蒼老的聲音。
“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遊。
質菲薄而無因兮,焉托乘而上浮?
遭沉濁而汙穢兮,獨鬱結其誰語!
夜耿耿而不寐兮,魂煢煢而至曙。
惟天地之無窮兮,哀人生之長勤,
往者余弗及兮,來者吾不聞,
步徙倚而遙思兮,怊惝怳而乖懷。”
葉瑾伴著這個調子聲,從父母的視線中漸漸遠去,直至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