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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僧傳》第二十五章 巔峰3箭,討債而來
  朝牧如同死人般靜靜躺在一處淺淺的墓穴裡,在心中默數著來人前進的步數。

  來人估計有二十多個,腳步很是斑雜,但他其實只需要死死咬住其中一個,聽得一個大概也就夠了。

  “三百二十八,三百二十九,三百三十!”

  當某隻腳步落入他早已踏勘了無數遍的伏殺地點時,朝牧終於動了。

  只見他緩緩的睜開了雙眼,從身側摸出一把普通的短柄獵刀,而後手起刀落,狠狠斬向身旁一根細細的銀線。

  那根銀線瞬間崩斷。

  在一陣“咯吱,咯吱”的機括顫動聲中,隱藏在泥土下的,大捧大捧的鐵蒺藜被悄然彈向地面,處於休眠狀態的眾多獸夾也紛紛被激活。

  更為狠辣的是,懸掛在松樹上、隱藏在草叢中、埋藏在墳塋裡的十一把勁弩幾乎在弦斷的同一時間,從各個方向噴吐出一片致命的流光,向著毫無防備的眾人狠狠射了過去。

  這一刻,這片雌伏已久大地終於徹底活了過來。

  在勁弩的聲聲嗡鳴中,朝牧也跟著徹底動了起來。

  只見他猛然間掀起覆在身上的薄土,抓起身旁的硬木老弓,顧不得身上還未消散的煙塵,於絢爛晨光中,“嗖!嗖!嗖!”的連續射出了五箭。

  然而與那些無人操控的勁弩不同,他箭矢自然更加刁鑽靈動,更加讓人防不勝防。

  而且他的目標只有一人。

  松讚呼雷!

  而那呼雷此刻正背對著他,但只聽得“鏘!”的一聲,如春雷炸響,那風雷二刀幾乎同時出鞘,瞬間磕飛了兩支勁弩射來的流矢,而後刀光毫無凝滯,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向朝牧射來那五支箭矢暴斬而去。

  只聽一陣“乒乒乓乓”、“乒乒乓乓”,那五支箭矢悉數被呼雷用刀鋒斬成了兩截。

  反觀朝牧,他並沒有去看那五支箭矢是否建功,也沒有趁著這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先手優勢,再向那呼雷不停的射出壓製性的箭矢。

  他只是將身形站的筆直,將箭矢搭在弓弦上,遙遙指著呼雷的方向,卻不見有下一步的動作。

  電光火石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個雨夜,眼睜睜看著父親一刀一刀又一刀,義無反顧的斬向那似乎不可戰勝的魔頭,只是為了以身“喂刀”,替兒子試出他刀鋒與刀鋒之間的破綻。

  他仿佛聽見,鬼匠阿七在他耳邊喃喃耳語道,“這風雷雙刀,向‘七’而生,‘七’為循環,‘七’也是極數,七刀已成,那便是風雷相濟,連綿不絕,切記切記,想要破他刀勢,就要搶‘七’!”

  他仿佛感受到,父親那支溫暖的大手,已經攀附在了自己握弓的左手上,就像幼年他剛剛學箭時,父親手把手的為他矯正握弓姿勢時的那樣。

  他仿佛聽到父親在說,“靜氣凝神,自然呼吸,左手手腕下壓,右手手肘上抬,以心掌弓,以神控弦,以意禦箭,方得箭道之精髓......”

  朝牧心中想著,“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他又重複了一遍,“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朝牧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終於對著敵人露出了滿嘴的獠牙。

  刹那間,

  天地俱靜。

  “嗡!嗡!嗡!”

  只見在那弓弦急速顫動中,朝牧的右手幾乎化作一片殘影,將箭囊中的三支碧綠羽箭悉數射了出去。

  朝牧的箭道修為與其父柳生依然有著不小的距離,現如今,

他只能射出那“七星箭”中的“三星連珠”,但這對他來說,已然足夠。  此刻朝牧的心、神、意,乃至全部的身家性命皆系於那三箭之上。

  那箭矢如同三隻猙獰惡鬼般,破開空氣,越過距離,甚至鑿穿了那過去三年的光陰,呼嘯著向那呼雷討債而去。

  再觀那呼雷,只見他雙刀狂舞間,如同秋風掃落葉般將朝牧之前那五箭悉數斬落在地,身體也隨著刀勢疾走,面向朝牧轉了過來。

  此刻他刀勢已成,如若朝牧不再變招,那麽不管朝牧再來百箭、千箭,他皆可憑借連綿刀勢,一刀斬之。

  可偏偏這朝牧不按套路出牌,五箭之後,半息之間,再無動作。

  這讓呼雷原本蓄勢待發的後招,統統落到了空處,也讓他原本圓潤的刀勢出現了一絲凝滯。

  但就在呼雷刀勢剛剛一滯的那一刻,朝牧那三箭就如同跗骨之蛆辦尾隨而至,仿佛是那暴雨驟停,複又有山洪傾瀉而下。

  呼雷強行提氣,風雷二刀迎向那飛來箭矢疾斬而出。

  但一交手就感覺不對,這一支射向咽喉,一支射向心臟的兩箭,明顯較之先前那五箭要勢大力沉了許多,這個叫“朝牧”的小混蛋居然在先前那五箭中藏了力道!

  呼雷忽然間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單論箭術造詣高低的話,眼前這小王八羔子自然是遠遠不如他那個老子的,但如果論及這卑鄙無恥的險惡用心的話,估計十個他老子,都不是他的對手。”

  仿佛是被他一語成讖,呼雷這時才猛然發現,當他格開那迅疾如電的致命兩箭時,正好卡在了自己舊力已衰,新力未生的當口。

  想要再去揮刀格擋,卻是已然救援不及。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第三支看似最是人畜無害的箭矢,輕飄飄的插進了自己的膝蓋之中。

  在呼雷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疼痛和酸麻的感覺交錯著襲來。

  他心中愕然道:“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那‘七星箭法’,這小王八羔子私自改了些什麽東西!”

  ......

  朝牧這最後一箭可謂是陰損至極,為方便騎馬、作戰的需要,一身輕騎裝束的呼雷,本就在膝蓋等關節處缺乏甲胄的保護。

  而朝牧這一箭,則正好沿著髕骨與脛骨之間的縫隙插了進來,箭頭也是剛好卡在了髕骨與脛骨兩骨之間。

  如若將箭頭霍然拔出,即使有神醫在世,呼雷這條右腿也算是徹底廢了。

  然而這呼雷也不曾愧對這“軍陣殺神”的稱號,朝牧這一箭也隻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當他感覺到酸麻之感更甚後,便知這箭頭上恐怕是萃了毒了。

  只見他滿臉獰笑著一把抓過那露在外面的箭身,狠狠一拔,便將那箭矢連同半塊髕骨都給拔了出來。

  那瘡口被他這蠻橫一扯,箭頭上的倒鉤勾起血肉,令得難瘡面瞬間擴大了十數倍。

  只見那右膝內原本的軟骨、韌帶、血管等組織,被這狠狠一拽瞬間攪成一團碎肉,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眼看這條右腿儼然是廢了。

  但那呼雷顯然是個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的狠辣角色,整個拔箭的過程連眉頭都沒有皺上一皺。

  只見他將那已經扭曲變形的箭矢往那地上一擲,複又狠狠吐了一口吐沫,滿臉獰笑著開口說道:“哈哈哈!老子一輩子玩鷹,沒想到今天被家雀啄了眼睛。小兔崽子,你當真是很好,非常好啊!”

  朝牧看到這一幕也是楞了一愣,他也沒想到那呼雷竟然會如此狠辣果決,僅僅是因為這箭頭上存在著萃毒的可能,便要拚著廢了右腿,也要止住那毒素的蔓延。

  朝牧在心中暗道一聲可惜,嘴上卻不肯讓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便宜,只見他一邊毫無形象的滾地匍匐,躲避著尚未受傷的斥候們射來的箭矢,一邊出言譏諷道:

  “哈哈哈,閣下曾評點說我們這拓岩家的箭法‘中看不中用’,今天怎的就忽然來了一手自廢膝蓋的戲碼?莫不是終於良心發現,要以此謝罪不成?不過既然閣下送上如此一份慷慨大禮,那小子就隻好就勉強收下了,只是不知道閣下下次領軍打仗時,被仇家在陣前叫上一聲呼雷瘸子,哎,到時候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呼雷也不去理他,只是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希望一會爺爺我將你抽筋扒皮之時,你依然還能笑出聲來。”

  而後便先是以指尖在腿部要穴連連疾點,止住了那傷口繼續出血的勢頭後,竟然閉上雙眼,盤膝坐於地上,五心朝天,調息吐納了起來。

  視一旁虎視眈眈的朝牧為無物。

  而朝牧則是躲在草叢中,看的是頭皮發麻,他是知道那箭上劇毒是有多霸道的,雖說最終沒能取得那斑斕巨蛇的嘴中毒液頗為遺憾,但朝牧依然對這種出自自己之手的混合毒素頗有信心。

  這毒他已經偷偷實驗了無數次,別說是個人了,就是頭五百斤的山豬,只要稍微擦破點皮、見上點血,那也是難以逃脫在十息之內暴斃而亡的下場。

  可是看著那呼雷依然像個沒事兒人似的在那裡活蹦亂跳的,朝牧心中發苦的暗自感慨道:

  “果然像是呼雷這種級別的怪物,都不能以常理來度之。”

  “阿七爺爺曾說,他若是與那呼雷單獨放對的話,定是一個十死無生的下場,現在看來,這話不假。”

  想到這裡,朝牧不自覺的揚了揚下巴,雙眼中綻放出一股子晦暗難明的神采。

  “可是誰說我要和他單獨放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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