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涼風習習,此時的杭州已經有點秋天的味道了,不像N市這個時候還熱得很。
白日裡地面吸收的光熱從地底躥出來,像飄搖的水草包裹小腿,而上身被輕柔的湖風吹拂,如果不是事先喝了酒的話,此情此景再美妙不過了。
“你沒事吧?”傅斌再一次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走一會就好了。咦,學長,你好像沒什麽事了呢。”
“哈哈,我剛才有一半是裝的。對方那麽多人,我得認慫,不然我要是喝趴下了,你就危險了。把你帶出來,任何時候我都要保持清醒的,不管對方是多麽要好的朋友。”
“額,原來如此。我剛才是不是表現過頭了?還視死如歸要保我N市的面子來著……”
“反正我是對你刮目相看,沒想到你喝酒這麽厲害!我本以為你也會裝一裝,可後面你像打了雞血一樣拚命往上衝,攔都攔不住。”
“哈哈,我還是太年輕了。酒量還行吧,高中畢業的時候跟班上的同學出去聚餐,發現自己在喝酒這方面還蠻有潛質的。不過我平時很少喝酒,能推就推。”
“這是遺傳嗎?”
“算是吧,我爸爸挺能喝的……”
“哦……抱歉……”
“沒啥好抱歉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故意不提才是對逝者的不尊重呢。”
“也對。”
“發現自己遺傳了他的這項能力,我還是很慶幸的。這也是我們之間聯系的方式之一,剛才就當作他和我一起戰鬥了。”
“額……”
“別怕,這裡雖然比較黑,但沒有什麽人,很安全的……”
“你別說話了,瘮得慌。”
話剛說完,傅斌就被一把抱住,下巴頂在了趙筱筱的頭頂上。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把他給鎮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該做何回應,手一直僵著。
“我好想他。”
細細的帶著鼻音的話語透過發絲傳到傅斌的耳朵裡,他想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是不是哭了,但胸膛並沒有感受到眼淚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終於,他慢慢地抬起手,緊緊地摟住了她。
“他一定也很想你。”
……
關於失去,趙筱筱深有體會。
從筆記本到圖書館的書,再到手機錢包,她丟失的物品加起來能繞她的身體好幾圈。到後來遺失親情,她已經慢慢接受花樣失去,知道總有一天一些人或物會離開自己。
所以,當第二天早起她發現自己前一天晚上丟失了矜持以後,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大叫,然後一頭扎進被窩裡,在黑暗中為自己哀嚎了三分鍾。
那一刻,她甚至做好了自己先買機票回去的打算。
前一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麽呢?好像在夜黑風高的人行道上,在柳枝輕擺的柳樹下,身體掛在了一個男人的身上,好像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強烈的心跳將他結實的胸肌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到她的臉上。
好像還有個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不過,傅斌並沒有小肚子啊。但趙筱筱發誓自己真的感覺到了……不過,或許又不是……她有點費解。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她的態度!這種佔便宜的事會讓他怎麽想呢?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輕浮浪蕩欲擒故縱的女人?!
趙筱筱清楚地記得傅斌把踉踉蹌蹌的她送回到房間門口,她打開門的時候,傅斌剛開口說了句“要不……”,下一秒她就脫口而出“不行!”,然後“嘭”一聲甩手把門給關了,還不忘記快速上鎖。
趙筱筱覺得自己真是太婊了!起碼要聽他把話說完啊,搞得人家在深夜勾引她一樣,可明明是自己先主動的!哎呀痛苦……
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換了一件清純無比的衣服,這樣他就會覺得她還是個清純無比的小女生而不忍揣測她吧。嗯,一定是這樣的。
當看到傅斌在餐廳吃早餐,趙筱筱還是顫抖了一下。
這個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穿著一襲白襯衣和牛仔褲,頭髮梳得像根根彎曲的琴弦。清晨的光就這樣映襯著他,年輕的肉體白皙細膩而有質感,他就像一座刀削斧砍的雕像,鋒芒畢露卻又溫潤得體。
趙筱筱拿了一碟蛋糕就蹭地在他面前坐下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學長,早啊。”
“早……”
“昨晚睡得好嗎?”
傅斌停下手裡的餐刀,微笑著盯著趙筱筱:“你覺得呢?”
“額,應該還行吧,畢竟喝了酒,很快就睡著了。”
“然而並沒有呢。”
“啊哈哈,學長真會開玩笑。”
“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
“也對哦……”趙筱筱隻想一頭撞在蛋糕上,甜死去。
“我昨晚是想問你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不行,不能吃夜宵,會胖的!”趙筱筱覺得自己的理直氣壯也不是沒有道理。
“好吧,你贏了。”
“嘻嘻嘻。”
“不過,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我要……”
“絕對沒有!”
“我明白了。”
“嗯!”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趙筱筱覺得自己的回答真是天衣無縫。
“你放心,我不會多想的,你昨晚喝多了。”傅斌認真地說道。
趙筱筱終於放下心來——她的疑似主動,酒精擔了責。但與此同時,她又有一丟丟說不出的……失望?
“要不,我們在杭州多玩兩天吧?反正周末也快到了。”傅斌提議。
“這不太好吧?我就隻跟領導報備了三天,突然加日期,好像不太好。”
“管他的,你就說剛好碰到另一個活動,我強烈要求你留下來學習,這不就成了?要不我替你說也行。”
“不用不用,我想想……也行吧,反正都到這來了。”趙筱筱一轉眼就答應了,其實這也是她這兩天思考了很久的結果。
傅斌本來是撞撞運氣,沒想到真成了。並且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趙筱筱,那就是烏鎮的住宿他出發來杭州前就已定好了。
“我現在就給我們總監打電話,跟他匯報情況。”
趙筱筱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給辦妥,在不上班這件事上她的智慧是無窮大的。她跟總監說了,剛好遇上一個國際活動,她得留下來學習,到時候回去報效公司。嗯。
在杭州再待了一天,去了仲航參股的公司參觀交流,再見到那個吐了一地的眼鏡男時,趙筱筱表達了歉意。不過對方好像已經忘了這件事——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 可能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生意人才不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
參觀交流完已是中午,仲航提議驅車送傅斌趙筱筱到烏鎮去,但傅斌婉拒了,這種遊玩的事情還是自己來的好。
在手機上預約了一輛車,一路馳騁,隻用了兩個多小時就到達古鎮門口。
進了景區門,辦好購票、入住和行李托運手續,便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負責用船隻把行李送到客棧,兩人則另外坐上擺渡車前往。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和藍天一起出席這夏日的聚會,開車的工作人員一路提醒,讓趙筱筱倍感舒心。
“這景區顏色的搭配也太美了吧!天空的藍色,草地的綠色,民宿的白牆灰瓦,河水的翡翠色,烏篷船的黑色,鮮花的五顏六色……協調成一體,和諧有序,再加上連空氣都仿佛是乾淨的,說是‘世外桃源’一點也不為過啊。”
趙筱筱吱吱呀呀在心裡把看到的描述了一通,又怕語言匱乏掃了傅斌的興,趕緊閉上嘴,隻讓手機吃個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