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趙筱筱送回醫院,傅斌臨時有事先行離開。把飯菜打包回去給病房的兩個弱智兒童,趙筱筱沒有心情看他們吃得有多歡,只是一直想著傅斌的話。
在她的心裡,一直是有一個戰場的,或許是幼年時的經歷,或許是受電視劇的情節影響太深,總之她無形中就已經把愛情想像成了一場悲劇——擔心、害怕、糾纏、傷害、受虐,這都是她的心理,她一直都覺得愛情就是這樣充滿波折。
但相矛盾的是,她又覺得愛情是圓滿的,嗯,經歷了風風雨雨,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是一種病態,阻礙她踏入愛情之中,讓她始終在等待一場完美的愛情——對方百般體貼,不能讓她受一絲傷害。即便是一個不耐煩的語氣也會破壞她的想象,這是不允許的。
要找到這樣完美的人極其困難,在與一些人相處之後,趙筱筱總是會發覺他們的缺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趙筱筱也很苦惱,但是等她明白這些道理時,觀念已經深入骨髓,她也到了適婚的年齡。現在再找一個完美無暇,又跟她一樣沒有男女情愛經歷的人,顯然不現實,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筱筱姐,你在想什麽呢?”張豪嘴巴鼓得圓圓的,邊吃邊問道。
“我在想啊,你到底是不是一個好人。”
“這個,我需要用一生的時間來回答你。”
陳恆差點被噎住:“我去,你逗我,看不出來還那麽文藝呢。”
“嘿嘿,就是看過這個故事,這句話讓我印象深刻罷了。沒念大學,我非得讓自己變得有文化點。”
“我猜你一定是這個城市裡最有文藝細胞的外賣小哥了,但願你沒有走上一條不歸路。來,我問你,你喜不喜歡看成功人士勵志類的書籍。”
“不喜歡,我平時一般都看網絡小說,特別喜歡歷史和科幻題材的,對成功沒有那麽渴望。”
“你將閱讀作為消遣?”
“不然呢?我又沒打算當作家。問這個做什麽?”
“我在用男人的第六感探究你的精神世界。”
“那你倒是說說看。”
“我覺得你是一個單純的小外甥。”
“……”
趙筱筱真是受不了這兩個幼稚鬼,起身道:“我得先回去了,不然雲蘇一個人在家裡會害怕的,你們慢慢貧吧,記住擦出點火花哦。”
“要不別走了,今晚你們一起在這裡打地鋪陪我吧。”
“你是多有臉啊叫我在這裡打地鋪,我可是蹦蹦跳跳健健康康的,不屑與你為伍。我警告你,明天雲蘇會再來給你送飯,你不要再欺負她。”
“真的嗎?什麽時候來?”張豪蠢蠢欲動,“我可以去接她,你家在哪裡?”
“你瞧瞧,這十八歲跟二十七歲就是不一樣,一個躺床上一個主動出擊,一個不太行一個小狼狗。小狼狗,不用那麽刻意啦,這樣會適得其反的。”
“哦。”
“我嗅到了動物發情的氣息。”陳恆揶揄道。
“……”
送走趙筱筱,陳恆來了興趣:“你喜歡雲蘇,對吧?”
“對,我要把她追到手。”
見對方想都不想便承認了,陳恆愣了那麽幾秒:“你們才見過幾次面啊?”
“兩次,可是我覺得我就是喜歡她。”
陳恆心裡五味雜陳,平時想著雲蘇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人,自己也會祝福她,但現在那麽近的距離接觸這個侵略者,他用一輛電驢撞進了他們的生活,讓他受到傷害只能躺在床上,這真是一場五味雜陳的困局。
陳恆望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青年捧著手機露出一副開心的表情,懷春的心思溢於言表,不用想都知道和誰在聊天了。腦瓜疼,還是睡覺吧。
趙筱筱跟孫銘報告甲方大佬邀請她一起到杭州學習的事,孫銘聽了先是一遲疑,繼而露出玩味的笑容,很爽快就批了,並囑咐她好好學習,表情特別輕浮。
趙筱筱滿臉豬肝色地從孫銘辦公室出來,她覺得自己特別像為了族人的利益而獻身的聖女,大義凜然,欣然承受生命的重擔。
接到趙筱筱的電話,傅斌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喜悅之情,只是平靜地告訴趙筱筱要準備一些什麽。掛掉電話,他一個人坐在窗前,無所顧忌地大笑了幾聲。
而陳恆聽到這個信息後,左眼是擔心,右眼則是開心。開心是因為趙筱筱的感情似乎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而擔心則是怕她受到……額,侵犯……
“我說,你這是去幾天?”
“三天啊。”
“有種家裡的豬要出欄遠行的感覺,希望你賣個好價錢噢。”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色情?竟想些齷齪的事,我是去學習考察的,OK?”
“你敢說你心裡不虛嗎?孤男寡女,你又知道他對你有意思,其實就是某種程度上的默認了好不好?”
“可我真的隻想著工作誒,畢竟這次是那麽大的項目,公司提供不了學習的機會,我總得出去看看。不過你說的也對,確實很曖昧,但他讓我不要亂想,如果我拒絕的話,那就是心裡有鬼啦,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好吧,反正事情發展到這裡了,你可得想清楚了。如果你心裡已經有明確的答案,就不要做一些左右搖擺的事,不管你是接受還是拒絕。”
“哎呀,知道了,你盡會說我,你呢?你敢說你對雲蘇不動心?你這次不主動,就讓十八歲的孩子示范給你看了。他們這會結伴出去閑逛,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麽樣的情愫呢,特別是雲蘇這種空窗期的女孩,一旦碰到對自己好的,很容易就墜入愛河。”
“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少來了,其實你們之間有奸情,別以為我不知道。說實話,你到底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我現在隻想保持朋友的關系。”
“那人家這兩天來照顧你,你感不感動?”
“感動,但這是我們之間深厚友情的見證啊,你不也來了嗎?”
“這怎麽能一樣?”
“那我不知道怎麽解決,我拒絕不讓她來不也不好。”
“這倒不必。”
“喂,你明明已經意識到這個尷尬的局面了,還拋下我去杭州,可憐我們之間的友誼也是很脆弱的喂。”
“我這是給你們創造多一點機會,讓你們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再說了,我們之間有友誼嗎,哪有?”
“OK,反正我也快要出院了。”
“希望在你出院這段時間能好好想清楚,有新的進展吧。”
趙筱筱交代了她出差之後怎樣養豬的事宜,不顧眾人紛紛表示要禮物的願望,懵懵懂懂地就踏上了去往杭州的道路。
這是她第二次去杭州,傅斌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先是享受了機場貴賓室的悠閑,繼而享受了優先登機的待遇,但趙筱筱表示沒有任何感覺,畢竟坐一次飛機就能享受公主待遇的想法就是多余的。
坐在座位上,趙筱筱左右不自在,傅斌雖是淡定地看雜志,內心也是波瀾起伏。
因為前一晚整理工作資料收拾行李太晚睡, 清晨又早早起床做護膚化妝,趙筱筱當下困到不行,很快就睡著了。夢中仿佛踩在雲朵裡軟軟的,有種在雲端飛翔的感覺,很舒服很溫暖,特別踏實。
等飛機一個顛簸醒過來,趙筱筱發現自己原來枕在了傅斌厚實的臂膀上,兩隻手還纏著他的手掌!而傅斌也睡得昏昏沉沉的,趙筱筱趕緊抽開手,松了一口氣,幸好沒被發現。
心猿意馬的趙筱筱紅了臉,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偷偷地觀察傅斌。
他的帥氣不是鋒芒畢露的那種,乍一看很溫和,但認識到了他的學識和修養、才氣後,竟然發現他的臉也有了刀削斧砍的即視感——那不僅僅是基因造就的,更是源自知識與歷練的改造,仿佛每一處肌膚都寫滿了這男子的氣概。
趙筱筱獨自傻笑著,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輕輕地,輕輕地把頭靠在了傅斌的臂膀上。
趙筱筱的頭髮觸及傅斌裸露的手臂,仿佛一股電流走遍傅斌全身,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他一動也不敢動,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硬,氣息變得急促,微笑卻在心裡氤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