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黃昏,西邊的太陽仿佛是要親吻大地般向其靠攏著,陽光依舊孜孜不倦地向萬物揮灑著余熱。
閃動著金黃色波光的河流上,一艘小小的擺船如刀割箔紙般緩緩劃過水面,蕩漾著柔和的浪花。
“主教大人,前面就是伯斯特城了。”
船上,穿著平凡的傑朗朝著羅艾爾介紹道,在他們前方的不遠處,古老的水城靜靜地坐立在薩米平原之上。
小船穿過水閘,順著河流往下飄動著,船夫也停下了劃槳,跟傑朗倆人一同觀賞著夜幕下的水城。
“我們今晚就在這裡將就一晚如何?”
傑朗在船上向羅艾爾詢問道,他們此時停靠在一間旅館的邊上,船夫拿著船槳等待著傑朗的指示。
“不如去趟這裡的教會,我也想和這裡的負責人聯系下。”
“那就聽您的。”
傑朗點點頭。一旁的船夫會意拿起船槳,小船繼續向前駛進著。不一會,傑朗和羅艾爾來到了水城的教會門口。
“歡迎您的到來,羅艾爾樞機主教,還有傑朗伯爵。”
水城的教會負責人很熱情地招待了倆人,當即為倆人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和舒適的床。
夜間,吃過晚餐,傑朗獨自一人走在水城的大街上。
“你這是要去哪?”
傑朗還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了羅艾爾年邁卻沉穩的聲音,傑朗臉色平靜地回頭說道:
“我想周圍走走。”
“不介意一起吧?”
羅艾爾追上傑朗,與其並肩行進。空曠的大街上,月光一如既往地明亮,倆人行走著,耳邊只有鞋掌和地面相撞時產生的輕響。
河流遲緩的流動著,岸邊的小船隨著不時出現的波浪上下搖晃著,傑朗在有意無意下,來到了當初舉辦夏夜祭的河道旁。
無需借助火把,只要站在月光之下,傑朗便能清楚地看到當初那艘載著他和克莉斯汀的花船。
只是當初華麗的花船,現如今已經卸下了那時繁多的裝飾,恢復了往日平常的遊船的模樣。
“這裡就是當初進行邪神祭祀的地方?”
羅艾爾注意到身旁的傑朗已經停下來腳步,他站在其前方回望著傑朗,從傑朗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看見傑朗面容突然閃過掙扎的神色,羅艾爾也意識到自己問的不是個好問題,不過也算是得知了他剛才問題的答案。
羅艾爾當即轉移話題道:“不如我們現在就看看這裡的邪教儀式痕跡吧。”
“哦?”
傑朗聞言來了興趣,畢竟他們這次來水城的主要目的就是這個,只不過是考慮到羅艾爾年紀大了,傑朗這才沒有急著催對方。
既然羅艾爾如此上道,傑朗倒也樂得趁早解決,當下便是點點頭同意了。
羅艾爾從懷裡掏出一塊通體透白的寶珠,只見他雙手慢慢並攏,在傑朗的視野裡,寶珠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無數的粉末閃著光,從羅艾爾的指縫間流出。
羅艾爾沒有理會漏出的粉末,保持著雙手捧心的姿勢,閉上雙眼開始念誦禱文:
“聖潔的父啊,請指引你迷茫的子民以道路——”
在羅艾爾念誦著一串串傑朗完全聽不下去的禱文後,羅艾爾的雙手中開始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刺眼的白光隨著羅艾爾逐漸放開的雙手綻放在夜空之下,霎時間光芒布滿了整個街道,傑朗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等到傑朗再次睜開眼睛,
羅艾爾站在原地看著他,十分友好地詢問道: “你還好嗎?”
傑朗點點頭,輕微地眨動眼睛,確認自己的眼睛沒出什麽大問題。
“不好意思,我忘記提醒你在我念誦禱文的時候要閉眼了,平時信徒都是知道的。”
羅艾爾滿臉誠懇地向傑朗道歉,傑朗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表示對方不必放在心上。
“那我們走吧。”
羅艾爾走在前面讓傑朗跟上。傑朗走上對方的身旁,發現對方的手上捧著一堆散發著熒光的粉末。
粉末在風中毫無動靜,只是一點點漂浮在空中,在飄動一定距離後逐漸暗淡。
注意到傑朗好奇的目光,羅艾爾向其解釋道:
“這是用聖水澆灌的艾草磨成的粉末,有對邪惡氣息異常敏感的特性,我們只要隨著這些粉末走,就能找到當初那個舉行邪神祭祀的地點。”
傑朗當即明了地點頭。倆人一路隨著粉末,穿過街道,來到了一間嶄新的屋子前。
月亮高掛在天空,潔白通亮,仿佛散發著微涼的冷光,月光下,傑朗甚至能看清屋子窗簾的花紋。
屋子前方有一片小小的花園,似乎是主人疏於打理,花壇裡只剩下枯萎的花乾和瘋長的野草。
“怎麽辦,要敲門嗎?”
羅艾爾看著粉末消散在屋子的門前,轉身看向身旁的傑朗。傑朗抬頭望了眼天空上的月亮,思考著還有多久才到白天。
“我們直接翻過去吧。”
意識到時間距離白天還有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傑朗的心裡登時冒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羅艾爾用驚奇的眼神看著他,很是驚訝帝都裡面以貴族典范聞名的傑朗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語,不過他本人倒是對這個主意很是讚同。
“這倒是個好主意,畢竟這裡要是真的是邪教徒的房子,我們敲門就打草驚蛇了。”
說乾就乾,傑朗挽起袖子,拉開外衣的紐扣,手腳靈活地攀上圍牆,隨著一聲輕輕的落地聲,傑朗越過圍牆來到了院子裡。
接著是羅艾爾,他先是收起手上的粉末,接著以一種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身手越過了圍牆。
看著羅艾爾年邁的身軀,傑朗簡直懷疑裡面是不是裹著一個年輕的身體。
倆人輕手輕腳地走到屋子設置在一樓的窗前,果不其然,窗戶緊緊地封閉著,甚至還上了插鎖了。
“有點不對勁。”
傑朗透過薄薄的窗簾,看著屋內,雖然只是隱約能看到有些許的輪廓,但是傑朗還是看出來了:
“裡面貌似什麽都沒有!”
傑朗當機立斷,直接一拳打破了堅實的玻璃窗戶。
安靜的夜裡,突兀的玻璃碎聲響起,附近的房子一個個亮起了燈光,有的甚至打開了窗戶,探出身在向外探尋著。
傑朗沒有猶豫,回頭看了眼羅艾爾,確認對方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後,傑朗伸手進窗戶裡,將插鎖拔開。
隨著一聲吱呀的開窗聲,傑朗和羅艾爾爬著窗戶進入了屋子裡。
進入後,羅艾爾從懷裡拿出粉末,倆人看著粉末持續飄向屋內深處,當即快步跟上,隨後倆人來到了屋子的樓梯底下。
“這裡應該有一個地道。”
看著粉末不斷飄向地面的木板上,羅艾爾用手指著其中的一塊突出明顯的木板,很是自信地說道。
傑朗低下身,雙手來回撫摸著木板的四周,沉悶的聲音響起,傑朗手指彎曲著扣住木板邊緣,將其緩緩拉起。
“還挺沉的。”
隨著木板完全拉起,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入口出現在倆人面前,羅艾爾看了眼傑朗,當即選擇將手中的粉末灑在地道口上。
羅艾爾注視著粉末飄入地道裡,照亮了四周,空洞的地道裡什麽也沒有,得知沒有異常之後,羅艾爾向傑朗示意安全地點點頭。
傑朗也沒有糾結太多,身先士卒地走在前面,爬下一段窄窄的樓梯,倆人一同來到了地道內部。
單向的地道裡一片陰暗,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羅艾爾抬起手,一道潔白的光芒出現在他的手心,隨之,倆人看清了地道的情況:
幽深的地道有著平整的地面和堅實的牆壁,牆壁上隨處插有未燃盡便熄滅的火把,順著地道往下走,便能看到一間寬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地面上刻畫著數個不知是何物的魔法陣,角落裡擺滿了各種細小雜碎的煉金產物,還有一套近乎完整的煉金器材。
看得出來,這絕不是短時間就可以建造出來的,也就是說,夏夜祭的邪神祭祀絕不是某個邪教徒的衝動產物,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從中分析得出結論的傑朗臉色有些難堪,他沒想到在自己曾經的領地裡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意味著自己的領導並沒有起的應有的效果。
而深知邪教徒組織的危害的羅艾爾顯然想到了更多,他絲毫沒有顧及傑朗的心情,直接了當地說道:
“這是邪教徒組織的行動,我必須馬上稟告教皇大人。”
“那克莉斯汀——”
還沒等傑朗說完,羅艾爾呼吸逐漸急促地回應道:
“傑朗伯爵,我估計得沒錯的話,您的妻子,克莉斯汀女士的靈魂應該是被腐爛之神的信徒奪走了。”
“至於您問我該如何找回您的妻子,我建議您先從找出這幫邪教徒開始。”
目送著羅艾爾的離去,傑朗站在地下室裡,環顧四周,假想著曾有一群人在這裡進行邪惡的祭祀活動,而因此,他失去了他的妻子。
第二天早晨,羅艾爾只是簡單的和傑朗打了個招呼,甚至沒有多做休整,便急匆匆地坐上回往聖城的渡船。
此時沉寂的水城尚未蘇醒,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靜,只有船槳劃過水面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麽的真實,傑朗站在牆頭望著老者遠去的背影。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這一刻,傑朗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寒意襲來,他知道,那是他對邪教信徒尚處於暗地的恐懼,只是他還可以感歎:
“幸好還有羅艾爾樞機主教的幫助啊。”
凌冽的風吹動了他的金發,初生的陽光十分準時地來到了他的身上,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