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低頭看著那一根已經扎進胸口的土刺,心中莫名感到有些不大對勁。
“好像……不痛?”
此時白奕才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不知何時,視野范圍內所有事物都染上了微亮的紫色,仿佛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油漆。
而看似穿透胸口的土刺實則完全感知不到其存在,就像道虛影,但是在白奕仔細觀察下,他感覺此時的自己更像是一道虛影。
思慮及此,白奕這才留意到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的緩慢,不僅是周圍的,還有自己的。
所有的一切仿佛靜止在了這一瞬間,而在這一瞬間裡,白奕成了一道虛影。
這造成了一個很滑稽的現象,在白奕的視野裡,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個姿勢,宛若一座雕像:
眼前的佛蘭克獰笑著暴露出最後的殺招,一旁不遠處的奎利安和西羅兩人還瞪大著雙眼注視著白奕與佛蘭克的對戰,甚至能看到奎利安因為土刺刺進白奕胸口而保持著大喊的姿勢。雖然沒辦法轉身,白奕也猜到了綁在土牆上那兩人驚訝的表情。
就在白奕的大腦還在飛快思考為何會發生這種情況時,覆蓋在視野裡的紫色如同潮水般從一個點向四周退去。
暫停的時間開始流動,白奕感覺自己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覺,只是不能理解這幻覺為何在大腦中越發清晰。
就在最後一抹紫色消失在視野中後,本來已經扎進胸口的土刺毫無阻礙地穿過白奕的身體。
詫異於自己居然沒有被土刺穿個透心涼,白奕的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動作,他握緊的長劍在右手的推送下,直直地刺破了佛蘭克身上的外衣。
“欸——”
白奕無意識地發出一聲驚歎,他站在原地保持著刺擊的動作,然而刺擊的對象佛蘭克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什麽情況?”
雷納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瞪大眼睛目睹了整個過程,從白奕越過土牆攻擊佛蘭克,當時他和菲娜還在驚歎白奕的另辟蹊徑,接著又看見被迫使用了兩次逃生道具逃跑的佛蘭克,但是最讓他感到震驚到發問的還是白奕躲過土刺的瞬間。
老實說他看得也不是很真切,在他的視野裡,他只能看見原本必死無疑的白奕身影突然淡化,給他一種下一秒就要消失的錯覺,接著土刺就從白奕身上穿過去了,不帶掉血的那種!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然而下一刻,樓下隱隱約約傳來的腳步聲卻又在提示他們,他們不僅沒能完成今晚的目標,甚至還面臨著被捕的危險。
即便是神聖的教會人員,也沒有平白無故襲擊平民房屋的權力,更何況他們現在還不能暴露教會對城主的懷疑。
“快撤!”
西羅跑到雷納特和菲娜身前,掏出隨身攜帶的短刀,此時的禁錮之環在失去了原主的魔力支撐下已經不堪一擊。
成功脫離禁錮的雷納特望了眼門口,透過門上的大洞,他看見一群城衛兵手執長槍飛速地穿過走廊向這邊靠過來了。
“沒辦法原路返回了,我們直接跳窗!”
“你瘋啦!這是李奶奶的五樓,五樓啊!”
奎利安一手扶著滿臉呆滯的白奕,聽見雷納特的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沒時間想了,雷納特抱上白奕,我們走,跳窗是不行,可外面不是還有條河嗎?”
西羅頗為鎮靜地指揮著,顯然他也注意到了白奕的異常,吩咐了聲,
隨即帶頭踢碎臨河的小窗,身先士卒地跳了下去。 雷納特調整了一下手甲,確定不會松落之後,從傻眼的奎利安那抱過白奕,隨手把白奕手上的劍插回劍鞘,頭也不回地跟著西羅一起跳了下去。
“臥槽!”
等奎利安回過神來的時候,菲娜已經攀在窗沿,腳下用力便是一跳,身姿優美宛如入水之鯖魚。
“你們就是群瘋子。”
奎利安哭喪著臉叫罵著,抬手在眼角那抹了抹不存在的悲淚,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前,眼一閉就是乾淨利落地往外翻了過去。
“幸好老子跑得快。”
用眼角余光瞥到破門而入衝進房間的城衛兵,奎利安隻來得及發出一句慶幸,後背便像是被巨人抓著腳狠狠地甩到地上一樣。
一個字——疼。
還沒叫喊,鼻子還有張開的嘴裡就被狠狠地灌上幾口河水,差點沒把他給一口氣嗆死,嚇得他趕緊往河面上浮起。
——分割線——
城內,一間被主人遺棄已久的房子裡,絢爛的魔力閃光在一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甚至照亮了窗外對著的河流,河內的小魚不安地遊動著避開了光芒。
閃光過後,佛蘭克出現在屋內,他顫抖的雙手用力地捂住胸口,胸口上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他咬著牙,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一瓶不過拳頭大小的藍色藥水,咬開瓶塞,仰起頭張嘴“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不過片刻,藥水便盡數進了佛蘭克的肚子裡,他放開捂在胸口的左手,本來縱深快觸及心臟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佛蘭克隨手將血痂輕輕撕下,露出底下新淨的肌肉和皮膚,他抬手摸了摸胸口檢查了一番,確認無礙之後滿臉肉疼的低吟:
“一枚短距離傳送戒指,一枚定點傳送戒指,還有一瓶大人賞賜的煉金藥水——”
隨著說出來的東西越發珍貴,他的臉就越發扭曲,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心痛。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咬牙切齒地將最後的四個字一字一頓地吐了出來,旋即踹開房門,朝著自家房子快步走過去,他要趕緊回去,配合城衛軍抓住那幫闖進他家的刺客。
而等到他趕到現場聽聞“刺客已經逃跑,現在正在全城搜查”這句回應時,他差點突發腦溢血身亡。
“虧我拖了這麽長時間,你們城衛軍時幹什麽吃的?”
“當時刺客從水路逃跑了,沒人注意到,所以在搜尋房間時花費了一點時間。”
“你們還搜我房間?你們是覺得刺客會傻乎乎地等你來找他們嗎?”
佛蘭克忍住想要對城衛軍首領臉上射一發土刺的衝動,開始吩咐自己身旁的小弟號令全員出動。
“可是從五層樓高的地方跳下去,顯然是件更為愚蠢的事情。”
佛蘭克木然地看著城衛軍首領恰到好處的認真態度,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暴跳而起一巴掌拍在城衛軍首領的憨憨腦袋上。
而此時已經上岸的西羅等人卻遇到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因為四周都被城衛軍封鎖了,全城戒嚴的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越過人數眾多的城衛軍回到旅館,更不要說旅館可能已經發現了他們徹夜不歸的情況,開始向城衛軍匯報這一異常了。
“只能順著河流繼續遊出去了,就算他們意識到我們可能會從水路離開伯斯特城,城門口的水閘也沒有這麽快關閉。”
西羅無奈地提出了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法。他第一次意識到伯斯特城並不像自己之前預料的那般簡單,不過是一個城主在明面上的手下,居然就有黃金階,這裡面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不行!”
雖然身處之地已經離城衛軍相對很遠了,但是只要發出聲音就仍然有被發現的危險。
雷納特惡狠狠地瞪了眼發出反駁大喊的奎利安,而後者立即不甘示弱地回瞪。
“好了好了。”
西羅輕聲地安撫暴動的兩人,他先是眼神示意雷納特安靜,後者不過數秒便在名為隊長的威嚴下低下了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看你怎麽說服那小子。”
西羅低頭看向一旁的奎利安,此時他們正躲藏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雖然看起來很大,但是因為擺滿了一堆的廢棄物,光是站下他們五人就已經相當勉強,更不要說奎利安正抱著白奕坐在地上,能留給他們三人的地方就更窄了。
但是奎利安必須抱著白奕,或者說必須有人抱著白奕。
剛才跳水的時候雖然雷納特盡力抱緊白奕,以自己的身體為緩衝跳進河裡,這保住了白奕脆弱的身體,但不可避免地白奕在水裡泡了好一陣子,當然其他人也一樣。
之前他們看見白奕逼退甚至差點殺了佛蘭克時展現的實力, 下意識地遺忘了白奕脆弱的身軀,導致的後果是在從水裡把白奕撈上來的時候,白奕的身體額外地滾燙。
為了避免發燒的症狀加重,白奕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脫光,披上已經抖去灰塵的毛毯,考慮到不能讓病人著涼,奎利安二話不說脫下濕漉漉的上衣,用自己尚且年輕的身軀為白奕取暖。
想到這裡,西羅的眼神不禁一暗,畢竟這也是自己的決策失誤導致的,他的內心也是相當不好受。
發覺西羅在望向自己,奎利安抬起頭,將視線轉向這個至今仍不知其真面目的臨時隊長,但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抱緊了懷裡的白奕。
雖然這樣做感覺怪怪的,但是對於他來說白奕是第一個平等地待他如好友的男人,在這之前他只是一個貧民窟裡的小毛賊,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更不要說白奕還救過他的命,他兩是一起交過命的兄弟,在貧民窟唯一學過點字的本大叔教導下,奎利安的認知裡他們之前的經歷就屬於交過命了。
而如今尚且未到最後要命的地步,奎利安自認為還是有幾分良知的,雖然在貧民窟裡良知不僅不值幾個錢,甚至還會被人利用,但是奎利安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麽也不會舍棄白奕自己離開的。
可惜自己的只會治療傷口的治愈術,不然我也能救你了呀——奎利安再度低頭看著懷裡的白奕,眼中不禁閃起了一抹淚光。
“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那我只能——”
耳邊,響起了西羅無情的低語,帶著三分無奈,也有一半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