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伊萬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隨著肚子裡酒液不斷地翻滾著,他發出滿意而舒心的打嗝聲。
醉醺醺的他將空酒杯猛地敲在吧台上,朝著一旁慢悠悠地擦拭著酒瓶的侍者大喊:
“快給我滿上!”
侍者聽到伊萬的呼喊,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厭惡,但又很快壓抑下去,重新換上友善的微笑對著醉酒的伊萬說道:
“這位客人,能麻煩您先付錢嗎?”
“嗯?”
伊萬坐在吧台前的座位上,對於侍者的話語他並未表現出憤怒,而是眯起眼盯著侍者,隨即從布兜裡很是隨意甩出一把亮晶晶的金幣:
“這些該夠我喝上一整天了的吧?”
坐在後台的老板聽到金幣在吧台上跳動的聲音,當即站了起來,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侍者,對著伊萬露出完美得讓人無法挑剔的笑容:
“當然,當然,您今晚可以隨便在我們店裡喝,您想喝多久就喝多久。”
邊說著,老板就悄無聲息地把吧台上的金幣一枚不剩地全拿走了,說完,老板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眉頭皺起正扶著右臂的侍者:
“給我好好招待這位爺,不然回頭扣你工錢。”
“是。”
在侍者點頭的時候,老板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對其吩咐道:
“這麽隨便就能掏出這麽一大筆錢的主兒,你給我想辦法讓他多吐點。”
侍者咬著嘴唇低下了頭,老板倒是沒太在意他的表情,滿心歡喜地捧著一堆金幣進了裡屋。
“快倒酒!”
當侍者重新抬起頭之後,伊萬也沒有客氣,渾身一副“我付了錢我就是大爺”的樣子,都快把手上的空酒杯懟到侍者的臉上了。
侍者唯唯諾諾地端起酒瓶,往空酒杯裡倒入鮮紅似火的紅酒,酒的香氣重新彌漫在伊萬的面前,他不停地催促侍者:
“倒快點啊!會不會啊?”
侍者被嚇得直打哆嗦,端著酒瓶的手也忍不住抖了抖,香醇的酒液灑了出來,有幾滴掉在伊萬的胸口上,鮮紅的酒漬在明晃晃的燈火下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在幹什麽?”
伊萬皺著眉頭看著上衣胸口處的酒漬,紅酒沾在皮膚上微妙的濕膩感讓他有些不適,伊萬抬起手解開上衣紐扣,脫下沾著酒漬的上衣扔給侍者:
“去給我洗乾淨!”
侍者端著酒瓶,被滿是汗臭味的上衣蓋住了頭,手忙腳亂下差點把酒瓶摔在地上。
伊萬手上拿著酒杯,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開灌,絲毫沒有理會滿臉尷尬的侍者,白淨的臉上迅速染開一抹酒紅。
“是——”
侍者放穩手上的酒瓶後,把蓋在頭上的臭上衣拿了下來,聲音微不可聞地回應了一句,便提著伊萬的上衣走出了酒館。
伊萬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從身旁經過的侍者,隨即背仰在椅子上,繼續拿起喝了不到一半的酒杯大口開喝。
“咕咚,咕咚……”
伊萬隨手將空空如也的酒杯摔在吧台上,抬起手胡亂在嘴角上抹了抹,擦去嘴角殘留的酒液後,嚷嚷著:
“快給我倒酒啊!”
空無一人的酒館裡,從門戶大開的大門處吹來一陣嗖嗖的涼風,光著膀子的伊萬不由得打了個噴嚏,耳邊響起了一聲疑惑的自言自語:
“啊咧,真的是這裡嗎?姐姐。”
“嗯嗯,是這裡哦,我可愛的妹妹。
” “噗噗,可是這裡只有一個酒鬼,姐姐大人們。”
伊萬因為風吹過後打了個噴嚏,意識清醒了不少,他恍惚間記得酒館裡就只有他一個人,此時他卻聽到了另外三個人的對話。
這讓他感到背脊發涼,一股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本來癱軟在椅子上的身體變得僵硬,他呆愣著想要抬起腳,卻發現自己害怕得連跟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嗯嗯,那我去問下那位酒鬼先生吧,我可愛的妹妹。”
注意到自己被提及的伊萬感覺自己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醒,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年輕有力的心臟在胸腔裡蓬勃跳動著。
“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地拍了一下,伊萬精神崩潰地大喊著,直到聽到身後的侍者疑惑的詢問聲:
“先生?您還好嗎?”
伊萬驚魂未定地扭過頭,看到身後是熟悉的、穿著一身白襯衫的侍者,當下便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恍惚地對其搖了搖頭:
“沒事,你去給我倒杯酒,我大概是產生幻覺了。”
雖然有點好奇伊萬的幻覺是什麽,但是侍者從來就沒有這種跟顧客隨意交談的權力,自然是只能輕輕點頭,走到吧台後端起酒瓶,給伊萬裝上滿滿的一杯紅酒。
伊萬伸出手從侍者手中拿過酒杯,這時他從發現自己的手心滿是一片濕潤,緊張的他甚至連滿手的手汗都沒有注意到。
拿過酒杯後,伊萬二話不說就往嘴裡大口大口地灌酒,希望借助酒精來消散他此時依舊強烈的緊張感。
一杯酒下肚,肚子裡晃蕩的酒水讓伊萬產生了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而早已預見了這種情況的侍者則不慌不忙地攙扶著伊萬走到酒館屋後的糞坑前。
“嘔,嘔嘔——”
白色摻雜著淡紅的未消化物落入坑中,侍者單手扶著伊萬,另一隻手捏著鼻子,雖然這並不能避免他聞到那讓人窒息的惡臭,但起碼給了他一點心理安慰。
“去給我拿杯熱水來。”
經過了一陣難受的嘔吐後,伊萬感覺自己的腦袋暈暈漲漲的,虛弱無比的他對侍者發號施令道。
“酒館裡沒有現成的熱水,您可能需要等等。”
侍者放開攙扶著伊萬的手,快步跑向酒館,心裡卻想起了先前伊萬對待他的態度,腦海裡浮現出一絲扭曲的想法。
侍者離開之後,伊萬感覺自己的胃部又開始翻滾起來,他彎起腰嘴巴無助地大張著,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
“啊咧,酒鬼先生好可憐啊,姐姐。”
“噗噗,二姐說得對,姐姐大人。”
伊萬驚恐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兩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嘴角上還掛著一抹白色的嘔吐物。
他雙手捂著肚子,眼神無助地來回看向四周,一邊巡視著,一邊嘴上不住地喃喃自語: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啊咧,他怎麽能說我們是幻覺呢,姐姐。”
“噗噗,這是因為酒鬼先生看不到我們啊,姐姐大人。”
“嗯嗯,那我們顯行吧,我可愛的妹妹們。”
話音未落,伊萬便看見三位分別以冷豔、華麗、可愛相稱的少女出現在自己身旁。
中間身穿華服的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手執一柄花傘,將傘尖對著伊萬,厲聲道:
“你知道‘伊萬’這個人在哪裡嗎?”
“我——”
伊萬愣愣地看著對準自己喉嚨的傘尖,看著眼前面容姣好的少女,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們找他幹什麽?”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花傘的傘尖離伊萬的喉嚨又近了幾分,意識到對方是動真格的伊萬默然地舉起雙手,滿臉無措地回答:
“如果你們沒找錯人的話,我的名字就叫‘伊萬’。”
“什麽?”
右側幼女體型的小女孩在聽到伊萬的回答後禁不住大喊著,本能地想要質疑伊萬的回答,然而當她看到伊萬真誠的表情後,只能嘟起嘴說道:
“明明應該是一個渴望改變命運的好孩子,怎麽就變成一個臭熏熏的酒鬼了。”
左側將近十七歲的少女收起手中的折扇,仔細地觀察了一番伊萬此時的模樣,再與自己可愛的妹妹們對視了一會,最後只能苦惱地點點頭:
“看來這次的任務十分艱巨了啊。 ”
“任務?什麽任務?”
伊萬不明所以地從三人中來回巡視著,此時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只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女交談中的關鍵點。
“嗯嗯,先帶他離開這裡再說吧,我可愛的妹妹們。”
“啊咧,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姐姐。”
“噗噗,阿特洛珀斯無比讚同,姐姐大人們。”
意識到問題有點不對勁的伊萬急忙大喊著“等等”,卻依舊沒能阻止三位少女接下來的行動。
隨著蒼白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幕下一閃而過,伊萬和三位少女的身影便消失在酒館的後院中。
等到使壞拖延時間打算讓伊萬好好品嘗酒吐的痛苦的侍者慢悠悠地走進酒館的後院,這時他才發現伊萬這位老板指定的大金主、明晃晃的大肥羊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侍者手上還捧著杯還很溫熱的熱水,卻感覺夜裡的微風無比地淒涼。
一陣微風拂過,荒蕪的平原上,伊萬光著上身的身影慢慢浮現在爬滿青苔的岩石上,皎潔的月光照映著他茫然的面容。
他抬起頭看了眼四周,疑惑中逐漸明了自己所處的位置,正當他從岩石上緩緩爬下地,三位少女緩緩出現在他身旁:
“嗯嗯,你最好不要想著逃避的好哦。”
“啊咧,難不成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還想回去嗎?”
“噗噗,愚蠢的凡人。”
伊萬絕望地跪倒在地,仰天長嘯:
“你們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