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鬱的樹林中,陽光投下片片碎影,過午的氣溫還很高,樹蔭下卻已清涼起來。
少女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清涼無法令她的心情好起來,她靜靜坐著,眼中迷茫,不知在想些什麽。
秋風自責,道“我不該將劍飛給你的。”
少女未說話,以洛青荻的機變反應來看,她便是接到了劍,四對一,也無法在片刻中拿下洛青荻。
秋風飛劍給她,向來如此,對手臨機應變厲害,又豈能怪他?
少女輕不可聞的歎息了一聲。
本指望用本來容顏迷惑席天凌,誰曾想情報中那個沉溺酒色的席天凌非但武功奇高,而且從一開始便對她充滿敵意,隻白白暴露了面孔。
本想設計令席禹鍾殺了席天凌,誰知那個江湖世家的子弟竟如市井無賴一般,逃了。
本以為擒下洛青荻,迫席禹鍾自殺,手到擒來,怎料得,她竟是一位難以輕辱的先天高手。
她用真實容貌,冒著暴露的危險,想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俠劍山莊一事,可惜快棋太險,又變故橫生,如今棋局分崩,已無法破局。
一切失敗都是因為情報不足,情報不足的原因,是她的行動太過急,根本不給時間調查。
唐夏早提醒過她,行動太倉促,她一意孤行,令事情到了難以收拾的地步。
少女忽然揚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起,唐夏三人心中俱是一跳,轉過頭時,少女臉上已是一片通紅。
她緊緊握著拳頭,眉宇緊蹙,咬著唇。
唐夏三人想要湊近,卻同時停下了腳步,他們太了解她。
此時此刻,她最不需要的是安慰,最恨的是推脫。
唐夏示意,三人緩緩遠離了少女。
“那四個送賀人肯定已被扶棺人放了,他們到了俠劍山莊,席禹鍾就會得知咱們前來池州的方向,近年來虹教動作越來越大,猜出咱們的真實身份並不難。”
秋風和萬化點頭。
秋風接過話頭,道“明日大壽,龍劍飛一旦到了俠劍山莊,論及此事,結合柳營巷,必定知道動手的人是咱們……虹教會提前進入龍家的視線中,衛天霄那邊恐怕……”
“所以……”唐夏道“無論如何,今晚必須殺了席禹鍾夫婦,至少對衛天霄有個交代。”
唐夏和秋風同時看向萬化。
萬化皺眉,道“我們可以脫離虹教,畢竟依附於虹教,最終就算報了仇,她這一生也毀了,我始終覺得依靠龍家,對她的未來會更好一些。”
秋風道“她求的不是未來。”
唐夏緩緩道“她走正道還是邪道,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能做的就是不管哪條路,都要幫她走通。”
萬化道“若是有幸,報完仇呢?”
唐夏道“活著的人,陪她去塞外,遠離中原江湖。”
秋風和萬化微微意外,秋風道“這是你早已打算好的?”
唐夏道“我已做了些準備,只希望到時,她會願意離開中原。”
三人沉默了一會,秋風看著萬化,道“你若不敢去,我去。”
萬化仰頭看了眼天色,淡淡道“我已找好了素材,是個負責采買的人,大概一個時辰後,他會前往池州城采買,我會假扮他,進入俠劍山莊。”
秋風一笑,道“原來你早已做了準備。”
“要易容行事,還輪不到你。”
萬化淡淡的道。
“我不該懷疑你。
” “你的確不該懷疑我。”
“你的確不該懷疑他。”
三人走近,少女神色已恢復了平靜。
“你們商量了些什麽?”
“殺席禹鍾。”
“怎麽殺?”
萬化指尖,一個深紫色小瓷瓶轉了兩圈,消失。
“太危險了。”
少女搖頭道“俠劍山莊方才被人襲擊,必定戒備森嚴,此時想混進去,幾乎沒可能。”
萬化道“外人沒可能,他們是自己人,總是可以的。”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倘若他們不吃飯呢?”
少女看著三人,問道。
唐夏三人都是一愣,席承賢大壽之際,席天凌被席禹鍾誤會打傷,席天穎不知蹤影,席禹鍾和洛青荻會有閑情吃飯麽?
少女一笑,道“我有法子叫他們吃飯!”
三人俱是一愣。
遙遠的山巔處,暮日西懸,最多兩個時辰,便會入夜。
俠劍山莊門口。
一個少女青衣少女緩緩站下。
她未再往前走,卻已吸引了門口護衛的注意。
護衛的領頭人是一個十分精乾的中年漢子,目光炯炯,臉上有一道斜過臉頰的疤痕,令他平白的,多了幾分凶悍之氣。
少女打量漢子時,中年漢子也在打量著她。
像她這樣出色的女子,無論在哪裡,無論什麽打扮,都會吸引別人的目光。
絕美。
這是中年漢子的第一反應,除了略顯青澀,還不夠成熟之外,這女孩近乎是完美的。
看慣了煙花柳巷,妖豔暴露的女人後,這樣青澀而絕美的少女,他們看來,幾乎是接近聖潔的,因為年齡的差距,除了一些色中餓鬼之外,在這光明而正大的白天,對這樣穿著保守而明媚的少女,他們幾乎不會有什麽褻念。
中年漢子下了台階,抱拳道“姑娘好。”
漢子帶著笑,謙和而溫厚,果然不愧是江湖世家的人。
他看著少女,有些奇怪,她臉上有明顯的紅腫痕跡,不難看出被人扇了耳光。
這樣的女子,有誰會舍得打她呢?中年漢子心中疑惑。
此時若陡然出手,或許能一劍殺了他,看出這中年漢子顯然有一瞬間的分神,少女想著。
她一笑,道“我要見席禹鍾,你告訴他我叫見翎,他應該會願意見我。”
中年漢子眼中精光一閃,笑意消失,回身上了台階,對著手下一人說了幾句。
這女子開口便直呼席禹鍾的名字,語氣不敬,絕非有意與俠劍山莊交好之人,否則以席禹鍾的名望,任何人稱他一聲“席大俠”都不過分。
他未再下台階,神色也冷漠了幾分。
俠劍山莊的戒備果然不一樣了,就在上午時,門口還沒有護衛,而此時,卻已站著五個人。
這中年漢子看來武功不淺,真打起來,這種刀頭舔血的漢子必勇悍驚人,就算手中有兵器,她也未必見得是對方的對手。
他先前對自己還頗為熱情, 只聽一句稍有不敬的席禹鍾三個字,神色便冷了下來,可見得對席禹鍾何等忠誠。
少女依舊打量著他,目光肆無忌憚。
中年漢子皺了皺眉,卻未說話,她無論是客人,還是敵人,都是衝莊主而來的,未明確敵友關系前,擅自示好或者交惡,都是對於莊主的不敬。
“我前兩日便住在這裡,也去過俠劍山莊的劍園和練武場,但卻未見到你們。”少女用目光看著五人,好奇的道“你們去哪裡了?”
“池州城。”
中年漢子神情雖冷,卻回答了她的問題。
“哦?”
少女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微微笑道“擅離職守?”
中年漢子未再回答。
他既不理自己,少女便也不再說話,心中思索著。
俠劍山莊中,如這漢子一般的人不知有幾個,就算席禹鍾和洛青荻失去了戰力,憑俠劍山莊的護衛力量,能成事麽?
少女不禁猶疑起來。
正思慮間,席禹鍾走出大門,臉色謙和而冰冷。
謙和是出於禮貌,冰冷才是他真正的態度。
席禹鍾淡淡道“席某派人遍搜池州城,沒想到姑娘自己送上門來了。”
少女開門見山,道“我餓了,你們想必也沒吃飯,邊吃邊談?”
席禹鍾一愣,他做過很多猜想,卻沒想到這少女竟會說出這麽一句。
少女道“我是來談判的,我想,席大俠也希望事情能和平解決吧?”
席禹鍾微微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