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天氣,晴。
毛一峰開車載著田星在新港擁擠的大街上行駛著,那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車上只有他們兩個,堵車的時候,毛一峰回頭問道:“田少爺,我們幹嘛要跑那麽遠吃飯?你想吃日本料理,在酒店附近找一個不就行了,你看這路上堵的,到那兒估計都快中午了。”
田星道:“那可不一樣,我們查到的松田一郎下榻的地方,就是這家日本酒館。”
毛一峰驚道:“啊?那不是很危險嗎?一鳴又不在,咱們更不能去了,說不定會有妖怪的。”
田星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去挑戰的,能有什麽危險?咱們就是去吃個飯,順便看看。我姐和一鳴去道院了,公司我又不想去,去這家日本酒館走一遭,說不定還會有意外收獲呢?”
毛一峰心裡發慌,苦著臉說我還是覺得有點危險,那些人的手段咱倆可擋不住,萬一像上次大小姐似的被他們下了妖術,那就完蛋了。
田星神秘一笑,拍拍毛一峰肩膀道:“別怕,我有法寶,不怕他的妖術。”
“嗯?田少爺,你說的法寶是?”
田星左右看看,鬼鬼祟祟地從右手袖子裡掏出一根藤杖,之後又快速塞了回去。
“這——這不是一鳴的道杖嗎?他一直隨身帶著,你借來了?”
“嘿嘿,反正回去我就還給他,就算是借來的吧。”
毛一峰瞪大眼,搞了半天是偷來的,不對啊,這根棍子陸一鳴寶貝的很,他到底怎麽得手的?
田星得意地一笑,說要從他身上拿一根棍子有什麽難的,早上他吃飯的時候我就掉包了,給他換了一根外表差不多的樹枝。
毛一峰咧咧嘴,不知說什麽好。
“田少爺,我覺得咱們應該叫上大小玉兒。萬一,我說萬一真的打起來,也能有個幫手不是?”
“算了,我讓她倆回家了,咱們這次只是去吃飯喝酒,別緊張。”
不緊張才怪。
毛一峰內心歎息一聲,祈禱千萬別出什麽事。
這間日本酒館位於繁華街道,車來人往的很熱鬧,毛一峰總算放心了些,大庭廣眾的應該安全些吧。
兩人停好車,走進了酒館。
一進門,兩側各站著一個身穿和服的美女迎賓,彎腰對他們行了一禮,先是用日語說了句話,又用中文說道:“歡迎光臨。”
進去後,又另有接待人員,熱情地招呼他們,這裡的服務人員都是日本人,逢人便笑著彎腰,彬彬有禮。
兩人走進門口,被引著朝酒館內走去,後面右側牆壁上掛著許多花樣裝飾,而在一個華麗的鮮花圖案正中心,有一個圓形的水晶,上面刻的正是一朵菊花。
在田星經過牆壁時,這塊水晶菊花飾品突然傳出一聲輕響,水晶裂開,上面出現了幾絲裂痕。
當然這一切外人誰都不會注意到,而在酒館最深處的一間靜室內,卻引起了震動。
靜室內共有兩人,一男一女,俱是一身黑色和服,面對面跪坐在軟塌上,在他們中間有一張矮桌,上面擺著一應茶具,幾縷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如果陸一鳴在這兒,一定會認出來,這個日本女人正是許久前在陵州宴會上見過的人,當時她是陪在松田一郎的身邊的。
菊水晶破裂,兩人俱都感應到了,身子齊齊一震,抬起頭來。
女子道:“他們來了。”
男子道:“來的好快,我們要不要動手?”
女子冷笑,瞥著他:“愚蠢!在這兒動手?你瘋了麽?”
男子被她訓斥,也沒動氣,女子又說道:“找個機會,我先跟他們談談。”
酒館裡田星和毛一峰被人引著一直往裡走,一路走過好幾個包間,裡面都是空的,服務員也沒停下來。
毛一峰在後面碰了碰田星,朝那人駑駑嘴,眼中閃著一絲慌張。
田星強自鎮定,正想開口,前面的小姐停了下來,轉過了身。
“兩位貴客,請進。”
田星兩人朝門口看了看,這已經是最裡面的房間,房門關著,接待小姐輕輕把門向旁邊劃開,彎下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沒有急著進去,探頭向裡一看,最裡面的軟榻上坐著一個日本女人,正在煮茶,不禁一怔。
“這裡面?”
“是的先生,請進。”
毛一峰見田星果然進去了,不由叫苦一聲,也跟了上去,不管怎麽說他都是田星的保鏢,不可能讓老板一個人身處險境啊。
進房後,門便被緩緩關上了。
房間是典型的日式風格,田星來到矮桌旁,跪坐在榻上,那女人便將燙好的清酒和一杯香茶放在了他面前。
田星端起了那杯茶,毛一峰一急,咳嗽一聲,田星卻沒有理會他的提醒,慢慢抿了一口。
“入口苦澀,咽下去後卻又滿口醇香,讓人回味無窮,好茶!”
日本女子長相雖然普通,身上卻有股不平凡的氣勢,連毛一峰這等粗人都能感受得到,是以兩人根本沒把她當成煮酒焙茶的侍女。
果然,女子開口了,未語先笑。
“先生世外高人,這茶能入法眼是小店的榮幸,請再飲一杯。”
她又為田星倒了杯茶,十指纖細白皙,動作優雅自然,一手持紫砂壺,一手輕按壺蓋,將晶瑩的茶水注入杯中,一陣香氣四溢。
放下茶壺,日本女子嫣然一笑,做個請的動作,右手隔空輕輕一揮,就見桌上那個茶杯在沒有外力的作用下,竟然朝著田星滑去,最後來到他面前停了下來,茶水一滴也沒灑。
這一手隔空禦物的法術看的毛一峰倆眼瞪得跟牛一樣,心中咚咚直跳。
“我就知道會這樣!他娘的,這下好了,我們倆全栽這兒了!”
田星看著茶杯自己移動倒是很沉得住氣,笑了笑,端起來輕飲著。
“好茶。”
毛一峰看他一眼,沒想到田少爺還挺能撐,只不過說來說去只有這一句話,想必也嚇得不輕。
“茶是好茶,也要先生這等懂茶之人。先生,我們不妨開門見山,大家本來井水不犯河水,請先生收下此物,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今後我們和平相處。”
說著,日本女人自身後拿出一個皮箱,打開來往前一推。
滿滿的一箱英磅,直接把毛一峰的雙眼給看花了。
“這是三百萬英磅,算是送給先生的見面禮。請先生笑納,今後大家便是朋友。”
“咕咚”
毛一峰咽了口唾沫,心裡默默算著:一元英磅可以兌換……,三百萬那可是將近三千萬人民幣了,我的媽呀。
只是可惜……
她的行賄對象是田星,就算你再增加十倍,也不可能讓田氏集團的大公子動心。要是毛一峰這貨,恐怕還真會笑納。
此時的田星心裡也不好受,他早就對今天冒失跑來的舉動悔的腸子都青了,可自他踏入酒館的大門開始,就不可能自作主張地說走就走了。
誰能想到,他們竟認出自己和毛一峰,還徑直帶到了這個女人面前。
田星見識過道杖的神奇,本以為有此法寶,總能護得自己周全,孰不知今日遭遇可以說全是道杖惹的禍。
自古正邪不兩立,就如同水火不能相融、陰陽不能共生、日月不能同現。道杖乃是道門正宗,而九菊門由正轉邪,其靈力也化為魔力,雙方勢同水火,是以道杖一出現,九菊門的人就知道了。
這時候對一個人心理素質的考驗是極大的,若是讓這個日本女人知道了他的底細,到時候是煎是炒是炸那就是人家說了算了,還會拿出一箱子錢來平聲和氣地賄賂你?做夢去吧。
田星深知這一點,所以表現的很沉穩,他臉色無波無瀾,手摸挲著錢箱,雙眼微眯,似乎真的在考慮。
女人很有耐心地一邊煮茶,一邊等他。
大約兩分鍾後,田星一敲桌面,抬頭道:“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提議我自會考慮,不過此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錢就先放在這裡,我回去商量一下,明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站了起來,毛一峰一見也立馬站起。
“多謝熱情款待,告辭。”
田星笑著說完,便轉頭朝門口走去,速度不快不慢。
毛一峰緊跟著田星,心裡真想幾個大跳離開這屋子,可又得裝得很輕松,走路的時候後背發緊,就怕突然竄出個行屍來,在他後脖子上咬一口。
快走到門口時,日本女子眼神閃爍,突然冷哼了一聲,左手一揮,田星面前那杯始終未動的酒頓時飄了出來,眨眼結成一塊寒冰,朝田星背後射來。
聽到聲音,田星猛地回頭,只見空中出現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影子,兩隻鮮紅的眼珠滿是噬血的光芒,張開血盆大口咬了下來。
田星臉色大變,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猛獸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突然,一陣猛烈的金光從他小臂迸發出來,金光之中,惡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化成一縷黑煙蒸發了。
與此同時,桌上那個空酒杯也“砰”地一聲裂開碎片。
田星臉色發白,剛才短短幾秒鍾他感覺自己離死亡就只有一步,還好關鍵時刻道杖自動觸發,消滅了妖獸。
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假裝現出怒容,沉聲道:“你真想在這裡動手嗎?!”
日本女人眼神閃爍一下,突然輕笑一聲,微微低頭,“抱歉,先生。”
“哼!”
田星冷哼一聲,大踏步走出了房間,關閉房門的一刻,田星雙腿一軟,毛一峰看到急忙暗中攙住他。
“大少爺, 你受傷了?”
“沒有!腿軟了,一峰,快走快走!”
聽著門外匆匆的腳步,日本女人臉上笑容消失,又恢復了冷酷。
小門打開,之前的黑衣男子走了進來,以日語和日本女人交談起來。
“美子,怎麽樣?”
美子搖搖頭,“看不透。以我的眼力來看,此人沒有半分道行,卻能輕易破了我的五行冰獸,若非他身懷異寶,便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不可小覷。”
“我們要等到明天嗎?”
“你真的以為他明天還會再來?不用等了,他既然拒絕了,就不可能回頭。”
“那我們還要派人送信去道院嗎?”
“送!執行第二套計劃!既然談不攏,那就處理掉這群擋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