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瞪大了雙眼:“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他不是沒聽清。

　　他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九鳳有一部分魂魄碎片寄生在玉虛琉璃燈之中並沒什麽奇怪的。

　　那魂魄碎片一直沒有被元始天尊注意到，也沒什麽奇怪的。

　　那雖然是“天地人三燈”中的天燈，然而元始天尊卻基本上隻拿這東西當成擺設。

　　因為玉虛琉璃燈中孕育的是名喚“萬靈古燚”的天火。

　　此火有探查萬靈之能，可知曉天下之事。

　　但本質上就相當於一個萬物索引表。

　　這能力，和元始天尊身為三清聖人之一的天賦神通是重複的，再加上元始天尊本來就不是那種關懷天下的聖人，所以就更加不在乎這個能力了。

　　於是玉虛琉璃燈就是擺在玉虛宮中，在元始天尊談經講法的時候，用來照明用的。

　　這部分八卦，是敖玄從太乙真人等幾個玉虛金仙那裡知道的。

　　但就算知道這些，敖玄也完全沒想到，孔宣剛才說的那句話。

　　“元始天尊被什麽東西入侵?然後性情大變?”

　　“我覺得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孔宣輕輕搖頭:“敖玄，我知你不喜歡聖人，事實上我也不喜歡他們。”

　　“一個個高高在上，一個個道貌岸然，然而事實上一個個卻利欲熏心。”

　　“然而不管你信與不信，最開始的元始天尊其實是完全不同。”

　　“他甚至是比你更早的提出仙人與凡人之間已經徹底的隔離。”

　　“你那一套仙凡之別的理論，元始天尊在很早之前就提出來過。”

　　“只是當時他僅有這麽一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和誰提起過。”

　　敖玄抽了一口涼氣，然後用質疑的目光看著孔宣。

　　孔宣指了指手中的孔雀石:“這裡面的那一絲天道之力，與定海珠中天道之力同源，偶爾會有共鳴。”

　　“於是在你的某些情緒很強烈的時候，我就會在夢中重現這一切。”

　　“這也就是我為何會對你如此熟悉的原因了。”

　　她說著，將孔雀石交給敖玄:“為了讓你安心，這東西就留在你處吧。”

　　“但可不要把它煉化了，此物與我的魂魄元神綁定在一起，你若煉化了它，那我也就死了。”

　　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將孔雀石放到敖玄的掌中。

　　敖玄皺了皺眉頭:“孔宣，我怎麽覺得你……”

　　孔宣接過話頭:“覺得我有些古怪，覺得我似乎根本不在乎生死和自由，覺得我太過相信你?或者說期待你?”

　　敖玄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他可不相信自己是那種霸氣四面八方都漏的人。

　　更不相信自己走到哪裡都會遇到人納頭便拜。

　　他收服袁洪和妲己都是巧合，拉攏慈航道人更是使用了禁製。

　　龍吉公主的情況則相當於是他先救了對方，再加上局勢影響以及龍吉公主本身溫婉的性子，這才有了後續。

　　而孔宣，卻可完全不一樣。

　　這樣一個準聖，擺出一副“我終於等到你，你站著別動，我現在就當你小弟”的態度，實在是讓敖玄有點拿不準。

　　孔宣輕笑道:“首先，你低估了孔雀石與你共鳴對我的影響，或者說你低估了孔雀石對我的影響。”

　　“其次你不太明白我作為九鳳魂魄碎片誕生所產生的影響。”

　　“我有九鳳大部分的記憶，記得巫妖大戰的一切。”

　　“然而這些記憶對我並沒有任何代入感，反而是一種負擔，一種一直影響我心智的負擔。”

　　“那是一些冰冷，無情，狂亂的記憶，如同噩夢一般。”

　　“我一直想擺脫它們，但一直到你煉化定海珠，孔雀石因而開始與你共鳴，我才終於初步擺脫這些。”

　　“你沒有親歷，所以你無法想象我當時的激動，以及這一切對我的影響。”

　　“最後，你更無法想象，當我共鳴到玉虛琉璃燈中九鳳的魂魄碎片。”

　　“親眼看到了元始天尊在一種莫名力量的影響下，從一個溫和的聖人，變得扭曲，激進，陰謀算計的策劃了巫妖大戰。”

　　“你無法理解那一切對我的影響。”

　　孔宣露出一個苦笑:“我就是一個在各種影響之下成長起來的破碎之靈，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清楚我到底是誰，我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我一直想要擺脫這一切，想要成為一個獨立的生靈。”

　　“然而我不得不承認，我早已經受到這一切的影響，我無法從根本上擺脫這些。”

　　“既然我注定要被這些所影響，那麽我為什麽不找一個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影響者呢?”

　　“至少，在眾多讓我狂亂，讓我恐懼，讓我無所是從的影響中，你是唯一帶給我一絲溫暖與平靜的影響者。”

　　孔宣的話讓敖玄深受觸動。

　　他確實無法去真正的體會孔宣經歷的一切，但他只是想象一下，就覺得一陣發冷。

　　凡人也好，仙人也罷，哪怕是聖人，聖人之上，一旦連自我都懷疑的時候，都是極為危險的事情。

　　孔宣就是如此。

　　她所經歷的一切，讓她無法完全的建立起一個完整的自我。

　　正如她所說，她投靠敖玄其實並沒有多少大義，也不存在什麽志同道合。

　　她之所以投靠敖玄，單純就是因為在眾多影響中， 敖玄是唯一可以讓她感覺到有些許溫暖的。

　　就像是……

　　就像是趨光的蟲一樣。

　　哪怕知道飛過去有可能會萬劫不複，然而還是本能會去靠近。

　　敖玄看著手中的孔雀石:“如果我隻提取出其中的天道之力，會不會好一點?”

　　孔宣笑了笑:“謝謝關心，但我想那樣一樣會殺死我。”

　　“孔雀石必需是一個整體才行，否則它就僅僅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而且現在與你共鳴對我其實有好處，至少可以讓我不再做噩夢。”

　　敖玄也不由得苦笑一聲。

　　誰能想到，天地間第一頭孔雀，準聖級別的存在。

　　居然是個天天晚上做噩夢，而且被這些噩夢影響得懷疑自我的可憐人。

　　“好吧，我也就不廢話了。孔雀石我收下了。”

　　“之後我會想辦法把其他的碎片收回來，至少讓你不用再受到其他外力的影響。”

　　敖玄將孔雀石珍而重之的收好。

　　孔宣向敖玄一禮:“孔宣參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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