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5年

　　“你聽說了嗎?啞婆婆家門前突然多了一個孩子，如今可真是當親孫子養著啊。”

　　“你看你看，他們來了！”旁邊的人有些驚異地發出了一聲怪叫。

　　只見一個老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兒，極其穩當地向前走著。

　　村裡人見此也都圍了過來，誰都想見見孩子，見居然不是三頭六臂的天兵下凡，反而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不少人甚至規勸她讓她把孩子送走。

　　啞婆婆是除了村長外這個村子最有文化的人，也是最神秘的人。因為沒有人看過她說話，她便有了一個名字:啞婆婆。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什麽時候有的這間房子。更不要論為什麽她從不務農，卻能夠在荒年不斷炊。最離奇的是，據說她還是一個在年輕時能打跑土匪的女俠客。

　　她是和好大一幫人一起來的，原來住在這裡的本地人更願意稱呼他們為外鄉人。

　　但對這孩子，每個聽說的人都說這事不吉利。畢竟整個村裡沒有人生育，日裡也沒見著什麽外人進村，晚上啞婆婆家門口忽的出現了一個孩子。人人這麽說，但誰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哪撿的，也沒人見過。

　　“村長來了！村長來了！”

　　村子裡的小孩叫嚷著跑開了。

　　村長和幾人驅散了村民，轉身看著啞婆婆，語氣中卻帶著些許歎息。

　　“不要拋頭露面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沒事，不會有事的！”

　　啞婆婆古波不驚的雙眼中似乎有了一絲神采，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年月一天天過去，孩子一天天長大。這個孩子自己取了個名字——莫然。他雖保持著童稚的樣貌，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苦惱之色。

　　“我已經來這裡十多年了，始終困在小小一個村莊中，看不到半點的希望！”十幾歲的少年臉上露出了絕望之色。

　　莫然掙扎著從床上翻身而起，心中的一切規劃都不可能只在這樣一個小村莊中就能實現，他需要一個更大的城市！

　　“什麽?你要出去?不行不行不行。”村長止不住地搖頭。

　　“你在外面肯定會出事的！”

　　莫然的臉色有點發青，自從他半夜在郊外迷路後，他便試圖從村長那裡抄一份地圖，但這村長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死活不肯把地圖拿給他看一眼。

　　“這塊地方你老實待著很安全。”村長補充道。

　　“安全個屁！”莫然內心積壓的鬱悶被村長的歪理點爆了，“這裡有什麽危險！”

　　村長不以為然地笑笑，便不再說話。

　　見到他這幅樣子，反而是莫然心頭一驚，莫非這個自己想要出去的地方有著極大的危險?

　　看著村長光棍的樣子，莫然也意識到估計問不出什麽東西了。

　　他回到了啞婆婆家中，這些年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啞婆婆在供吃供喝。

　　他曾從這邊大陸作為間諜來到希爾王國的——一個由潛力者和能力者組成的王國。那裡的所有人似乎都具有能夠使用一些這邊人難以想象能力的潛能，不過據他們說大部分人並沒有能力顯露罷了。

　　作為間諜組織的一員，莫然從未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優點。

　　最終，令人意外。他借助組織上的力量混入了希爾帝國重生計劃，再次回到了這裡。

　　這個計劃在於將一個人的意識放到一個嬰兒身上，這是否就意味著長生不老?多麽迷人的一個未來！

　　唯一一點的疑問，

他們既然發現了自己是個混進計劃的毒瘤，那為什麽到現在幾十年過去了都沒有把我鏟除?　　這幾十年下來，莫然對組織派自己參加這個計劃要說完全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但莫然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

　　總之莫然絕對不會讓自己去參加什麽狗屁計劃，也不願再去想為什麽會來到這裡。他需要一個能安身的地方！

　　這個大陸裡唯一的國家是一個完全由普通人組成國家。但土地面積卻是希爾王國數十倍乃至數百倍，人口更是難計其數。

　　現在統治這片大陸的，正是趙氏。因此如今這邊的王國也被叫做趙國，而不知為何原本國家的國號宛如雲煙被人從史書中抹去得一乾二淨。

　　莫然走在路上，卻很是不甘心，誰能想到這簡單的進城二字居然成了他最大的絆腳石。

　　仔細想想，進城也不意味著一切，但也好過耗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在這裡安身對他這個間諜來說簡直就是慢性自殺！

　　莫然咬了咬牙，打定主意必須要盡早出村！

　　又是一個月過去，莫然問遍了村人，但沒經過村長同意，竟是沒人願意帶他進城，一見到他跟著想要找到進城的路就粗魯地趕走。

　　天黑了，幾裡外的馬蹄聲咚咚咚地響著，如同扣在了莫然的心弦上。莫然疲憊地回到了這個家中，啞婆婆早已準備好了飯菜。他有些累了，這一天天晃蕩下來畢竟不同於創業的努力奮鬥，更像是在起跑線上原地踏步。不，他甚至覺得自己連跑道沒找到。

　　要說對這位婆婆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假的，但以後必定不是一路的人。

　　但莫然心理年齡畢竟也已經不小了，能自己做的事早在自己極小便已經不再麻煩她了。

　　莫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正準備吃飯卻被啞婆婆死死地扣住了手腕。莫然詫異地再次看向了啞婆婆，發現啞婆婆的嘴唇居然動了起來，像是在說一段無聲的語言。

　　從無聲到有聲，從含糊到清晰。老人口中的話漸漸清晰了起來。

　　“我要死了。”

　　莫然沒有說話，看著一個公認的啞巴開了口，震撼之色險些溢於言表。但聽到她傳遞的話頓時心中百感交集，這意思是她老了?

　　“什麽?”繞是莫然這樣的人，也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驚愕，驚愕於她的語氣，更驚愕於她表達的意思。

　　馬蹄聲愈來愈近，莫然臉色一變，他當然聽的出來，按照這個規模，絕對不是簡單的什麽報信的人手，但他也絕對沒有想過這些人是來找他的！

　　啞婆婆微笑著點了點頭。

　　莫然心頭猛的一跳，這麽快?

　　莫然心頭迅速地盤算著，村外除了開墾的地方便都是一片草郊荒地，更何況現在跑也來不及了！

　　要是早一點知道就好了，莫然苦笑著將目光投向了啞婆婆，既然早知道這些人與他們有關，想必是有辦法的吧。

　　“這裡。”啞婆婆哄小孩般招呼著打開了一個地窖，一股微潮的空氣從黑暗中鋪面而來。地窖黑洞洞的，啞婆婆卻沒有停下，變戲法試的在地窖底部又掀開了地窖的一大塊石磚。

　　石磚大的誇張卻極薄，石磚下再次顯露出了一個洞穴，不知通向何處。

　　抬頭看了眼啞婆婆，啞婆婆嘴角還帶著微笑。

　　莫然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望了眼下方，不再猶豫隻身跳了下去。

　　看著莫然的身影一躍而下，啞婆婆蓋上了石板，走出地窖。她的身影逐漸緩慢下來，最終顫顫栗栗地坐在了壓在地窖的板凳上。

　　終於，一堆鐵騎闖了進來。沒有任何停頓，下馬、捥弓、射箭。箭雨瞬息間覆蓋了一切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門窗床鋪都被一根根箭矢射穿，唯獨繞過了啞婆婆的身邊。

　　鐵騎中忽的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個穿戴如眾的騎兵忽然下了馬，向啞婆婆走了過去。此時才能看出這個騎兵的獨特之處，一眾騎兵中唯有他不掛箭囊，也只有他，在一眾青年中顯得格外蒼老。

　　“如果他今天不來你這裡，我還真找不到方法殺你。供你吃供你穿，還要怕你造反，這真是夠了。”

　　啞婆婆沒有說話，楞楞地看著他，似乎之前提醒莫然的那個人與她不是同一個人。

　　“有必要繼續裝傻嗎，那個計劃可是我國極大的隱患。”

　　啞婆婆神情沒有絲毫改變，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老騎兵頓覺索然無味，冷漠地看著眼啞婆婆。

　　手起刀落。

　　啞婆婆的眼睛逐漸失去了神采，她已經撐不下去了。

　　老騎兵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讓開了一步。背後竟是還有一個蒙面老者，細看之下才能看出竟是村長的身影。

　　“你確定這裡有一個暗室?”

　　“當然，您吩咐的事情我可是全部完成了。”村長自信滿滿。

　　幾人合力掀開地窖，地窖一片漆黑，雜物胡亂堆疊著。

　　“搜！”

　　不一會兒，一大片雜物便被理到了一邊，卻絲毫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他在哪裡?”趙大人維持不住鎮定之色，懷疑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了村長

　　周圍騎兵眼光逐漸不善起來，死死地盯住了村長。

　　“我確實不知道啊！大人饒命啊！”村長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上，哆嗦著低下頭，不敢說任何一句話。

　　“這間房子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們走！”趙大人深吸了一口氣，恨恨地說。

　　一隊騎兵陸續離開了，路上，周圍兵士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長官，他們同樣知道這次任務是什麽。

　　“封鎖這個村子！”

　　而在地窖下的洞穴中，莫然發現這條路有些不對勁。這……似乎不是他意料中出村的路。

　　同樣，莫然不明白為什麽，啞婆婆修建了這麽一個逃生通道自己卻不下來，莫然不信是為了他，事實上，莫然與啞婆婆關系並沒有好到那種程度。

　　但這通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才能建成的！

　　這個發現讓得莫然有了些冷汗，這十幾年雖說與啞婆婆朝夕相處，但卻是在幾分鍾前才真正認識了她。甚至說，現在對他來說，她的身份、她的話依然還帶著疑問。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別的不說，就說出口地方的那塊石板就是身處在底下的他怎麽也拿不走的。

　　莫然雖身處地底，但終究還是沒有失去方向。與其說是沒有失去方向，倒不如說是因為這條路他太過於熟悉了！這是通往村長家的路！

　　正因為之前他想要去村長家探聽消息，這路早就被他走爛了。

　　驟然明白了大致方向，在黑暗中的摸索變得更加順利，也就不用再四處碰壁了。

　　很好，這條路到盡頭了！莫然察覺到了方向的傾斜，暗暗點頭。

　　忽然，他聞到了一股煙味，他們在燒房子嗎?莫然心中有了猜測，既然這樣，那這裡也不是什麽久留之地了！要盡快出去才是！

　　如果沒有猜錯，上面就是那個古怪村長的家了。天曉得他會什麽時候打開看看，至少十多年裡莫然都不知道家裡地窖下會有個洞。

　　既然呆在這裡就是在等死，那麽就挖唄。怎麽挖?這洞既然能保存這麽久，那顯然也不是能用指甲就挖穿的。

　　不管怎麽樣，也得找到個方向。

　　事實上，在這件事上，莫然覺得這只是徒勞而已，因此開始向四周摸索起來，希望找到什麽線索，最不濟也要讓村長知道自己在下面然後把這蓋子打開。

　　但是，如何能確定村長會幫他呢?

　　我還有的選嗎?

　　莫然自嘲地想著，開始向四周摸索起來

　　莫然覺得自己找的方向是對的，爭取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才行。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莫然摸到了一個開關。開關?沒有預料中的艱苦挖掘，反而讓得莫然不安起來。

　　這並不是什麽皇宮地底，這樣一個開關會有什麽用?這種高技術含量的工程，真的會是一個鄉村老太留的後路嗎?真是神奇啊，莫然由衷地發出了感慨，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打開了開關。

　　隨著巨大的聲響響起，周圍的一片驟然變得明朗起來，刺眼的光照入，莫然情不自禁地用手掩了掩自己的眼睛。

　　忽然，眼前的光亮閃過一道異樣的白光，一把匕首已經貼在了莫然的脖子上，冰涼的匕首散發著攝人的寒意讓他精神一震。

　　眼睛迅速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影漸漸清晰——村長！

　　這個唯唯諾諾的莊稼人，此時卻顯得那麽得與眾不同，反而像一個威風的統領。

　　村長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恨意。

　　“真是廢物，這麽快就暴露了！就讓我們為了這種人犧牲?”

　　莫然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個“偷渡者”。

　　他不知道任何關於這個村子的秘密，自然也無法去額外對自己做些什麽掩飾。此時說得越多錯得也就越多，倒反不如什麽都不說。

　　心思轉動間，感受著匕首的寒意，莫然心裡反而有了些許坦然。莫然眸子微微轉動，打量著這個房子，猛的一看，地上居然不止有一個蓋板，這個蓋板連接的是啞婆婆家，那另一個呢?

　　“跟我走！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那邊的人！”

　　村長見莫然始終沉默不語，也已經失去了耐心繼續試探，放下了匕首，沒有嘗試去掀開另一個蓋板，而是轉身掀開了一口水缸，不由分說地把他推進了進去。

　　水缸裡面裝的不是水，意外地！裡面居然是一個通往地下的路，村長緊跟著也走了進來。

　　“我們這些所謂的余孽和你們希爾聯合，幫你們做事，他們怎麽就送來了你這麽個人才?”

　　他以為我是希爾的人！莫然有些詫異。那麽追我的人就是趙國的人咯?但仔細想來，情況並沒有任何的改變，甚至更為嚴峻。

　　現在我畢竟已經不是組織的人了，這些年也沒有試圖去聯系組織，當然客觀上也是因為我連村子都出不去。他們應該不會因為我的這些離奇遭遇就放過我吧。

　　村長渾濁的眼珠中似乎有些淚水，語氣中滿是恨意。

　　“但凡……你這些時候……掩飾得再好一些，你以為他們會找上門麽?”

　　“那麽，你覺得我們接下去怎麽做?”

　　莫然驟然間感覺到了他的蕭索，含糊不清地試探著。

　　“怎麽做?跑啊！”

　　村長笑了，笑得很無奈，很淒涼。他停下了腳步，看著前面的莫然。

　　“前面就已經出村了，以前不讓你出村，保護你，是我們的任務。現在任務出現了意外，你猜猜看我們會有什麽結局?”

　　村長話鋒突然一變，看著莫然的後背，抓緊匕首的手顫抖起來。

　　他想做什麽！莫然身體緊繃起來，他現在手無寸鐵且只是個孩子身體， 村長手持利刃而且看起來不像是個新手。

　　要不先下手再說?至少能搶個先機！氣氛似乎凝固了，莫然的眼中神采流轉，兩人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最終莫然還是沒有出手。

　　終於，他轉身走了。

　　留下了一封信和一袋錢。

　　莫然松了一口氣，開始思考他的話，這個計劃能被組織侵入並把自己送進來，本身就意味著不是鐵板一塊，那麽在幾十年間被趙氏盯上似乎也變成了情有可原的事了。

　　但是，估計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在暗中卻會下這麽大的力氣！

　　這個村長甚至願意和啞婆婆配合犧牲來爭取時間，那麽前面應該也確實是他所說的出村的路了吧！

　　想著，莫然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後的寒芒，腳步開始加速起來。

　　村外。看著村中遲遲找不見目標，老騎兵心中不免有些惱火起來，他的生涯中可沒有什麽謀略，正如他的大人之稱是一刀一槍殺出來一樣，目標在哪已經成了他的一個巨大問題，他不願也不想再去思考什麽了。

　　“大人！我們歸隊的時候發現少了隊伍裡幾個人！”

　　旁邊的兵士匆匆向他報告，陸陸續續間，竟有數十小隊少了幾人，這些人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他們是最精銳的戰士！

　　老騎兵頓時從煩躁中醒悟過來，他們包圍後這個村子可再沒人出來過了，但是仔細清點發現竟真少了那麽些個人。

　　此時，老騎兵眼中的這個村子頓時開始變得危險起來，他有些猶豫下一步該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