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陳海寧，嘿嘿笑道:“陳哥，我還想賣個關子的，你怎麽就知道了?”

　陳舟笑著說道:“這麽長時間沒打我電話，忽然來個電話，除了我交代你的事，難道還能是想我了，特意給我打個電話?”

　“呃……也不是不行啊，陳哥……”聽到陳舟的話後，陳海寧促狹著說道。

　“少耍貧嘴，趕快說事！”陳舟沒好氣的說道。

　他可不想自己被一個男的給惦念著。

　雖說這個世界上，惦記著他的男人，應該也有不少……

　陳海寧正色道:“陳哥，關於你先前讓我尋找的，適合做研究機構的地方，我已經找的差不多了。一個作為理論研究基地，就在燕京的科春社區，一個作為實驗應用基地，在皖省廬州的經濟技術開發區。”

　陳舟微微皺眉，他記得跟陳海寧說過，先期計劃中，隻選擇作為數學和物理學等理論學科研究的機構總部。

　因為他現在沒有那麽多資金，去支撐自己同時進行理論研究機構和實驗應用研究機構的發展。

　不過，還沒等陳舟問出自己的疑問，陳海寧已經開始解釋道:“陳哥，關於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當我在廬州進行研究機構選址的時候，當地的政府部門，還有許許多多的企業，全都慕名而來，希望跟我們進行合作。”

　“他們承諾整個研究機構所需的資金，都可以由他們提供，只要我們能夠與他們達成戰略合作就行。我也就順水推舟的，一邊應付著這些人，一邊把廬州那邊的研究機構位置，給選好了……”

　陳海寧不解釋還好，他這樣一解釋，反而令陳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陳舟出聲問道:“你接受了他們提供的資金幫助?還是答應了他們，進行戰略合作的想法?還是說，你兩個都選擇了?”

　面對陳舟的三連問，陳海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回道:“陳哥，我倒沒有完全答應他們，只不過，我向他們表示了可以合作的意向，然後就在他們的幫助下，進行了研究機構的選址。”

　“當然了，這件事我肯定不敢自己做主，還是得等你這邊拍板，我才能繼續進行後續的工作，也才能給他們這些人準確的答覆。”

　頓了頓，陳海寧又補充道:“我覺得這是一個挺不錯的合作方式，既有當地政府部門的照拂，又可以為實驗應用方向，找準合作的企業，可以說是兩全其美的事。”

　聽到陳海寧的話，陳舟悄悄松了口氣。

　沒答應就好。

　倒不是說不能答應，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去答應。

　如果是這種資金幫助，再加上戰略合作的方式。

　那陳舟先前的所有設想，也就全被推翻了。

　他希望建立在新的學術環境之上，目標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研究機構，也就從一開始，走錯了路。

　陳舟對著電話那頭的陳海寧說道:“你現在在哪?在燕京，還是在廬州?”

　陳海寧聽著陳舟的語氣，似乎變了一些，他趕忙說道:“我在回燕京的高鐵上，晚上能到。”

　陳舟直接說道:“到了直接來找我。”

　說完，不待陳海寧再說話，電話便被陳舟掛斷了。

　本來一臉興奮，準備乘高鐵返回燕京，向陳舟報喜，順便邀個功的陳海寧，此刻卻是一臉的懵逼。

　這啥情況?

　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這不是省錢的最佳辦法嗎?

　怎麽就突然掛斷了電話?

　陳海寧有些想不通。

　從他角度來看，這絕對算是一個成功的商業案例呀?

　鬱悶的陳海寧，靠在椅背上，望向了車窗外。

　忽然，陳海寧瞳孔微張，他知道了！

　但隨即，陳海寧又搖了搖頭。

　廬州尚且如此，燕京又怎麽可能單純的成立一個研究機構呢?

　沒錯，廬州的情況，在燕京這裡也是一樣的。

　陳舟這邊，掛斷電話後，隻輕輕的歎了口氣。

　這件事，還是等陳海寧到了再說吧。

　將紛亂的思緒拋出腦外，陳舟開始繼續查找規范場理論的相關文獻資料。

　有了楊-米爾斯規范場存在性與質量間隔假設，這一千禧年大獎難題的答案後。

　陳舟對於規范場理論的研究，也來到了攻堅戰的時刻。

　隨著時間的推移，陳舟已經完全沉浸在規范場理論的研究之中。

　直到他房間的敲門聲響起，陳舟才從沉浸的狀態，醒轉過來。

　將書桌上的資料，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陳舟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後，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剛下高鐵，便直接打車過來的陳海寧。

　一見到陳舟，陳海寧便說道:“陳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沒等陳海寧把話說完，陳舟便打斷道:“走吧，我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

　陳海寧愣了一下，雖然急於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告訴陳舟。

　但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下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由熊浩開車，載著陳舟和陳海寧，直接出了燕大。

　倒也沒有去別的地方，還是上次的那家烤魚館。

　烤魚館老板一見到陳舟，立馬便熱情的迎了上來:“陳教授，來來來，裡面請！”

　陳舟自然也微笑著說道:“好的，老板，還是老樣子，一條草魚，一箱啤酒。”

　老板連聲應道:“沒問題，您這邊請，我去給您拿啤酒，烤魚馬上就好，您稍等一會！”

　陳舟點點頭:“好，不急。”

　將陳舟三人帶到位置坐下後，烤魚店老板也便去拿啤酒了。

　對於陳舟的到來，這位老板不可謂不熱情。

　以前他還想著，在陳舟讀大學時，怎麽就沒把握住機會，跟這麽一位學術大佬，合個影什麽的。

　現在人家成為了天天上新聞上報紙的人，肯定不會再來自己這小店了。

　自己這烤魚店也配不上人家的身份。

　卻沒想到，陳舟回國之後，還是偶爾來他的店裡，一如他在燕大上大學時一樣。

　這可令烤魚店的老板開心壞了。

　也因此，每次陳舟來，這位老板都親自接待，熱情的招呼著。

　當然，因為陳舟的關系，這家烤魚店的生意，也被帶起來不少。

　畢竟，慕名而來，希望一睹陳舟那帥氣模樣的人，可是有不少的。

　等到烤魚店老板走後，陳海寧幾次想要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可都被他憋了回去。

　因為陳舟始終望著窗外，看著路過的行人。

　壓根沒有扭頭，看過他一次。

　他想到陳舟房間門口的事，就又不敢主動去說了。

　坐在一旁的熊浩，也有點奇怪。

　據他的了解，陳舟不像是會把話憋在心裡的人啊?

　沒錯，熊浩想的是陳舟，而不是陳海寧。

　從陳海寧來到宿舍，敲響陳舟房間的門。

　到陳海寧說話，被陳舟打斷。

　繼而陳舟隻說了一句話。

　到目前為止，也只有這一句話。

　這不就是把話憋在心裡的表現嗎?

　熊浩看了看望向窗外的陳舟，他覺得這個人，今天真的有些不一樣。

　“陳教授，啤酒我就先放在這了，烤魚還有三分鍾，馬上就好！”

　烤魚店老板的話，打破了陳舟這邊的沉靜。

　陳舟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扭頭笑著對烤魚店老板說道:“好，謝謝李老板了。”

　被稱為李老板的烤魚店老板，滿臉笑容的說道:“陳教授，您這是哪裡話?這不是應該的嗎?”

　陳舟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店裡有人喊道:“李老板，陳教授的烤魚好了！”

　李老板連忙應道:“好，我馬上來，你放著哈，我親自給陳教授搞！”

　說著，李老板衝陳舟笑了笑，然後便快步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這位李老板走後，陳舟這邊就又陷入了沉靜。

　陳海寧看了看又把頭轉向窗外的陳舟，默默的歎了口氣。

　熊浩則是看了看陳舟，又看了看陳海寧，頗為納悶。

　不多時，一個烤魚鍋便被李老板端了上來。

　烤魚鍋的分量，明顯是被額外增加了不少的。

　這也是這位李老板，做生意的一個原則。

　陳舟的到來，為他的生意，帶來了不少的客人。

　那陳舟來吃烤魚，他自然得多照顧一些。

　放下烤魚鍋，李老板又招呼了兩句，才滿臉笑容的離開。

　陳舟這時，也終於對陳海寧說道:“海寧，還記得這個位置嗎?”

　說話的同時，陳舟也打開了啤酒瓶，順勢遞給了陳海寧。

　陳海寧接過啤酒瓶，想了想，說道:“這是，我們上次來坐的位置?”

　“沒錯，還是原來的位置。”陳舟點了點頭，也給自己開了瓶啤酒。

　陳海寧看著陳舟，雙眼之中，閃爍著一些不一樣的光芒。

　陳舟倒了一杯啤酒，端起杯子:“來，先喝一個。”

　陳海寧連忙也端起杯子。

　至於熊浩嘛，隻好象征性的，端起了自己的白開水。

　沒辦法，他現在完美的承接了克羅斯的“工作”，成為了陳舟的專職司機。

　將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再次倒滿後。

　陳舟才又說道:“海寧，現在想清楚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陳海寧，再也不用把話憋在心裡了。

　“陳哥，我想清楚了。”

　陳舟夾了塊烤魚肉，放到碗裡，輕聲問道:“那你說說看吧。”

　陳海寧於是把自己憋了這麽久的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盡數倒給了陳舟。

　在陳海寧看來，陳舟是完全反對，借助這些外在力量的資金幫助，來籌建他心中的研究機構的。

　至於能不能與這些企業，達成戰略性的合作。

　陳海寧覺得，還得通過陳舟的進一步篩選才行。

　而不是這種，借助資金幫助的情分，一竿子上的模式。

　因為，在陳海寧看來，陳舟的心裡想要籌建的研究機構。

　不是以往的華國，所擁有的這些研究機構。

　倒不是說學術性質的差別。

　只是，陳舟不希望有任何外在的因素，會影響到研究機構的運轉。

　陳舟也早就說過，他想要籌建的，是像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那樣的研究機構。

　而在華國，想要達成這一目標。

　施行起來的難度，是十分巨大的。

　所以，陳海寧在跟陳舟倒豆子的時候，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認為，可以有條件的，去借助這些外在人員的力量。

　再通過篩選，達成一些特定的條件。

　聽完陳海寧的話，陳舟沒有表達自己的觀點，他反而再次端起了酒杯:“來，海寧，再喝一個。”

　陳海寧微微一愣，但還是端起了酒杯，與陳舟一起，再一次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陳舟緩緩開口說道:“海寧，你所說的，你所想的，其實我也都想過，我也曾覺得，可以那麽去做……”

　陳海寧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陳舟。

　陳舟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但是，從我回國之前，到我回國以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我，在當前的學術環境下，我不可以，也不能那麽去做。”

　“即使目前來看，華國的學術環境，因為不少事情，已經發生了一些改變。而且，是朝著我所希望的那個方向，去改變的。我也不能這麽去做。”

　“不為別的，我隻想單純的籌建一個，能夠媲美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研究機構。我想在華國的學術環境發生改變時，再去推一把。”

　“而不是，在它朝著我所希望的那個方向去改變時，我反而中途做出一些，阻攔這個改變的事情……”

　陳舟又給自己倒了杯啤酒，然後仰頭喝完。

　“可能你會說，這些事沒有我想的那麽嚴重。但是，我要告訴你，在我眼裡，任何事情都只有一個確定的答案，沒有什麽可能或不可能。”

　“這件事所指向的答案， 一定是我不希望看到的，你明白嗎?”

　陳海寧怔怔的看著陳舟，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陳舟這般模樣。

　坐在陳海寧旁邊的熊浩，也是緊盯著陳舟。

　陳舟倒沒管這兩人看自己的目光，他又說道:“像你說的，在燕京成立數學和物理學這些學科的理論研究機構，一定會受到外界因素干擾的這一點，我承認。”

　“但是，我為什麽選擇在燕京，我為什麽選擇這樣一種方式，你想過沒有?這些外在的因素，難道就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被陳舟這麽一問的陳海寧，瞬間呆立當場。

　他好像明白了。

　這下子，是真的明白了。

　陳舟想要籌建單純的研究機構，也不是不可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