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海城的路上,劉偉達就一直在琢磨,什麽時候自己能當上個老板,不再為別人打工……他可是奔著發財的夢,拋妻別子到海城的。
可是要當老板,這早期的資金投入從哪裡來?
他在兩家公司當經理,也可以說是總經理了,工資自然不低,有了些積蓄,但這點錢,距當老板差遠了。
劉偉達自嘲的苦笑了下,又歎了口氣,當老板只能做做夢,幻想而已。
可命運總是眷顧那些一直在努力奮鬥的人,不是沒有資金投入嗎,卻有人送了過來,而且還是不知名的眾人送來的。
不知名的眾人送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天下還會真的掉餡餅!
劉偉達不當撿到了餡餅,而且還是個大大的餡餅!
海城成立了證券公司,很多人蜂擁到股票的買賣當中。
在交易中心,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買進”、“賣出”、“陽線”、“陰線”……
烏七八糟的,一片嘈雜之聲……
從長遠來看,炒股肯定很多人要虧本,但在初期,亂糟糟中不少人賺了錢。就連大字不識一個,求別人幫忙買了股,糊裡糊塗的也賺了錢。
於是,資本進一步的大量湧入,不賺都不行。
這個西方的泊來品,早期,沒有幾個人懂其中的學問。如果真有人要說懂的話,那肯定是在吹牛。不要說炒股的人,就是操控股票的人,都可能雲裡霧裡。
“摸著石頭過河”,極可能就是股票早期運行中的事。
劉偉達對股票一竅不通,但他不是瓢嘛,又有很強的賭徒心裡,他幾乎將身上所有的錢都買了股票。
可他炒股和別人不一樣,他不是天天猴急的去看股票,長長跌跌,看的人心痛,買進賣出,搞的人手軟。他用的就是死辦法,守株待兔的那種。
他買了股票後,就一直放在那裡,就像買了幅字畫一樣,平時卷起來藏在家中,待有了空閑,心情又好時,才拿出來欣賞欣賞。
劉偉達就用這個笨的不能再笨的方法,讓他賺了平生的一大桶金。
他很長時間才到股票交易中心看一看,要是他買的那幾支股票跌了,或是長的不夠高,他就不管,一句話不說,拔腿就回。要是長的夠高,他立即就拋了,再買另外幾支股,故伎重演的慢慢等著來收錢。
就是這個笨方法,有的專家還把它總結為炒股秘籍,輕易的還不肯示人。
其實,炒股說白了,比的就是心理,誰的意志堅強,誰就容易得利。
那些所謂的頭腦靈活,會見... ...
風使舵的人,虧的可能就是他們。
經過了幾年的積累,劉偉達有了一定的資金,他不當有了當老板的野心,而且還有了具體的行動。
他欠王桂花一個承諾,但要實現這個承諾,就必須要當老板。可當老板,資金肯定還有缺口,他就去找夏海根商量,請他能不能幫個忙,在別處尋塊地,他也想辦一個機械廠,但不能和禿頭老板靠的太近。
禿頭老板待他不錯,不但給他高工資,而且還給了他少量的股份。自己現在要出去辦廠,而且還是同樣性質的廠,這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劉偉達一時躊躇起來。可做買賣最要命的是機會,騎馬要抓馬鬃,對好運氣也是一樣,抓得不緊就發不了財。
那時在海城跳糟,已是普遍的現象了,即使是多年的好朋友,甚至親外甥,在掌握了企業的業務後,
或是了解了商業的秘密後,就跳出去單乾,六親不認。 劉偉達有這樣的顧慮,說明他良心沒完全泯滅,或者說沒有被徹底汙染,仍有一塊澄明的地方。
可能就是這點未泯滅的良心,上帝垂顧了他,既不要他背負罵名,也不要他心中糾結,財富自己跑來敲他的門。
禿頭老板這幾年賺了盆滿缽滿,廠子一直紅紅火火。可老板自從那個小三的事,被老婆抓了個現行後,他好像消沉了不少,沒有了先前的那份乾勁了。
他那個悍婦,不知是不是被這突然的變故氣壞了身子,竟疑神疑鬼起來,不久,她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為了陪護老婆,禿頭老板已無心打理這個廠。
他把這裡的一切都交給了劉偉達,包括對外的業務。
可他的老婆,病症卻越來越嚴重,有時出去了,卻找不到回家的路。於是,禿頭老板就萌生了賣掉這廠的打算,或是賣掉大部分股份,他要盡心的照顧老婆。
禿頭老板內心其實很善良,不然夏海根也不會成為他的朋友。
他不是真心的怕老婆,而是在念著她的好。
要不是她後來練出的那股潑辣勁,怎麽也不可能有他現在的今天。
相濡以沫了這麽多年,自己乾出的這個荒唐事,將她逼到了這種絕境,自己的良心備受了痛苦的煎熬。
他倆育有二男一女,都還在上學。
禿頭老板原打算將股份賣給夏海根,可他已有個餌料廠,本身還有很多的雜務,不可能再有精力接手這個廠。
夏海根就去找劉偉達,要他接下這個廠。
這可是個天賜良機,求之不得。但他沒有這麽多資金,今後肯定還會有風險。但生意場上的風浪,對一個精... ...
明強乾的人來說,肯定能夠戰勝。臨到無能的人頭上,就會變得畏手畏腳,像是不可挽回的災難。
世界上的事情永遠不是絕對的,結果完全因人而異。
劉偉達肯定是強者,他勇敢的接受了這次挑戰。
禿頭老板佔股百分之八十,村民和他派送的股佔百分之二十。如果不能全盤接受老板的這百分之八十的股,那至少要接受百分之三十一的股。這樣,雖然老板還是佔大股,但這邊的股合起來,就成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劉偉達就可以全盤負責了。
這需要夏海根的幫忙,說服村民,還需要籌集款子。至於工商營業執照,稅務部門的稅務登記證,法人代表的變更,都需要夏海根的幫忙。
夏海根為人仗義,需要他幫忙的,他都全力的去辦。不僅如此,他還拿出了五萬元,借給他買股份。
第一個伸出援手的是王娟,她將哥哥王龍寄回來給母親養老的錢拿了出來。劉偉達開始不敢用這筆錢,那是乾娘的養老錢,但潘根娣態度堅決,說什麽王龍不在身邊,他就是她的兒子,母親幫兒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拿的最多的是王克武,這兩年他發了,一下子就拿出十萬元來幫助他。
那個年代的海城,所謂的富人,屬於自己的資產,也不過幾十萬。即使海外直接來投資的,也不是什麽多大的富人,就像炒股中的散戶一樣,到此來淘金的。可這個地方,就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卻形成了一個財富的孵化器,將個人的財富,集體的財富,成百、成千、成萬、成億的迅速增長。一些當時十分不起眼的小作坊,小工廠,迅速的壯大起來,後來成了全國甚至世界的知名企業。
不但在海城,就是全國各地,那個時期也孵化出了不少的百萬富翁和一些大企業。他們通過兼並倒閉的國有企業,完成了蛇吞象的壯舉。
但孵化的初期,這財富在許多人的口袋裡不斷的流轉。今天,你可能是個富翁,明天也許就一名不文,成了窮光蛋。這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是會長出下一茬,但前一茬的富翁,在下茬起來時,就可能流落到街頭。
為了預防不測,這些剛冒出來還根基不穩的“年輕富翁”,相互熟悉的人之間就抱了團,一種松散而沒有束縛力的互助方式。這個“富翁”今天倒下了,這個松散組織中,必定有人來資助,能爬起來就還,爬不起來,這筆錢就算了。
人,就是那麽的詭秘和神奇,當個體一個個要斃命時,竟能團結的如一人。可要是生命無憂,竟像一盤散沙,個個都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仿佛自己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
。
夏海根,王克武資助劉偉達,肯定也跑不出這個套路。當然,可能還有別的深層原因,他們是割頭換頸的好朋友。
劉偉達通過籌、借、貸的方式,共籌集了八十萬元,從禿頭老板那裡買來百分之三十一的股,坐上了老板的位置。
當然,禿頭仍是第一大股東,但劉偉達的為人,他還是相當放心。
後來,劉偉達賺了錢,又從禿頭手中買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成了名正言順的第一大股東。禿頭本想將自己的股份全賣了,但劉偉達就是不允,一定要他保留百分之十的股,給他分紅,作為對他知遇之恩的報答。
成了老板,劉偉達就準備按自己的思路大幹了。姚克興繼續當他的生產主管,賈海濤也想著過來,但礙於夏海根的情面,才沒有立即過來。
劉偉達可不是什麽帥氣的男子,除了頭大有點特別外,其余就相當平常了,但也沒有什麽叫人不喜歡的地方。在海城浸了這麽多年,內地人的膚色似乎已經褪了,現在他臉上也是褐紅的顏色,跟地道的海城人沒有了多少區別。他頭髮又黑又濃,胸脯結實的像騾子,四肢粗大,神氣忠厚老實,給人一種誠實不欺的好印象。
正是這種好印象,他生意做的可以說相當順利,別人信任他嘛。可看人真不能只看他表面的神氣老實,劉偉達骨子裡精明著呢。他不露出自己的精明,隻一味的裝著隨便和灑脫。這種老實,最容易使人上當,人的性格在社會上起了極大的作用。他知道國人那時十分迷信外國的產品,外國的月亮,都比中國圓。
他就在這上面玩起點心機,在產品的包裝上打上了一串長長的英文,而在不顯眼處打上很小的中文,不是特別細心的人,幾乎就認定了這就是外國的產品。
這樣,劉偉達既做國外生意,也就國內生意,賺的當然比禿頭當老板時要多,股東們都很滿意。
這裡做成的買賣,不論是商人、還是老板、或是金融代表,不管他是否具有了實力,都是一邊作樂,一邊做買賣,把酒店當作了交易的分店,按摩房或卡拉OK廳則是買賣完成後狂歡助興的地方。
凡是允許私人經濟的存在,那肯定就有法律的保護。但一切涉及到私有財產的法律,都有一個共同的副作用,那就是鼓勵人勾心鬥角,盡量的出壞主意。 於是,生意場上就有了各種下三濫的手段,欺騙、威逼、設套、行賄、美色……每一樁,要是作家願意動筆的話,都可以寫成幾大卷的著作。你要是不信,盡可以看看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那裡面的商人,金融家、官員、貴族,個個貪婪成性,卑鄙... ...
齷齪,還裝的十分道貌岸然。
巴爾扎克自己就做過生意,但他失敗了。由此,他對生意場上的人和事,看的就比別人透徹,對各種人物和事例就能進行無情的嘲諷。
不妨摘錄一段這方面的描述,但絕對不能保證這就是巴爾扎克寫的,若是有誤,還請諒解,終是才疏學淺惹的禍。
“在這裡只要靠智慧和恬不知恥就能表現天才。你啊,最好裝傻,少開口說話,這樣就能表現出你是位高尚人物。我要把你改頭換面一下,人們問你時,要神秘的回答,講話的時候,謹記要板著臉,一表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這恐怕就是密謀行騙的開始。其他的就不摘錄了,否則摘錄多了,就有抄襲的嫌疑。
劉偉達在滾爬摸打中,漸漸地掌握了生意場上的秘訣,有些順風順水起來。,可王桂花的一封來信,使他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姨父居水生被查出了肝癌,而且是晚期,估計挨不過多長時間了。
他現在卻回不去,正是他發跡起步的當口,廠子離不開他。
劉偉達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姨父居水生的形象,時常浮現在他的眼前,使他有些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