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友挺最近心情真不錯，他還記得一年前自己去南方談生意，偶遇一場戶外音樂節時候的情景。對於國內的搖滾樂隊演出來說，2009年的時候，音樂節只有個位數，戶外音樂節那就更是一隻手都不用數。然而從草莓音樂節開始，也就是2010年的時候，國內的戶外音樂節翻了一番，2011年的時候更是出現了一大波。

　　自己就是在那個時候去南方城市出差，在某天下午，自己住的湖濱酒店在高層，聽到窗外激烈的音樂和歡呼聲，在陽台探身望去，一片綠茵上，烏泱泱擠滿了人頭，他們還不辭辛勞地揮舞著碩大的旗幟，整個場面極為熱烈，一直high到夜晚，一直到夜裡散場後，居然還有很多人在在草地上蹦躂，活力四射的樣子。蔣友挺穿著酒店的長睡衣，在陽台上抽著煙琢磨著，這是一門好生意。

　　雖然已經不惑的年紀，但白手起家的蔣老板，是個實打實的精明的商人，什麽火他就上去撈上一筆。龍城好像還沒有這門生意，不管在哪裡，人嘛，吃飽了總會想給自己找點樂子。

　　至於這個門道怎麽進去，不著急麽，只需要等待時機，因為自己上手就有點太麻煩了，經過很多次，很多年的歷練，他已經在空手套白狼的境界裡，遊刃有余。當然，有時候也是可以出點小恩小惠的，比如把自己不開的奔馳車借出去給別人開開。

　　在雁門關那次，也是碰巧，他也是考察那裡的，在等司機來接的時候，聽到一個小酒館傳來搖滾樂。蔣老板站在人頭攢動後面，看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站在台上發言，他姓劉，單名一個競賽的競，這個年輕的小夥子站在場地中心，說他們這一路收獲頗豐，而且前不久才在龍城大學舉辦過校園搖滾音樂節。

　　就算將老板壓根沒去聽過龍城大學音樂節的現場，壓根沒聽過什麽搖滾樂，也不妨礙他挺著大腹便便的肚子擠進人群中，把自己的名片交給這個叫劉競的小夥子。

　　蔣老板薑太公釣魚，果然劉競在新學期開學之前，就給他打了電話，希望和他約著見面聊一聊。聊天好，蔣老板喜歡專門騰出時間來和年輕人聊天。他在龍城經營多年，很可以這給亟需幫助的年輕人們提供些指導。

　　和劉競聊過一次之後，他就知道，嗯，可以，可以。是個有闖勁的小夥子，有精力，有熱情，就像是清晨亮晶晶的朝露般，絕無僅有，不可多得。蔣友挺很喜歡這樣的年輕人，要像掐尖兒一樣，把這朝露掐掉，為自己泡茶喝。

　　比如介紹自己在廣州朋友的朋友，造紅棉吉他的小廠子，給劉競的吉他協會提供吉他貨源。當然，他自己也從中賺了一筆，只不過沒有告訴劉競罷了，沒過多久，他就把自己的奔馳車借給劉競開。在劉競提出想開酒吧的時候，當即表示十分看好，願意和他合資開發。今天找的酒商貨源當然也給蔣老板又賺了一筆。在劉老板眼裡，大錢小錢都是錢，小錢賺賺嘛，小意思。至於大錢嘛，時機，還是時機，時機是非常重要的。

　　“怎麽了，還跑到小香港門口迎接我們啊”，肖揚遠遠地就吆喝著。遠遠的，就看到劉競背著琴，雙手插在兜裡，站在小香港入口附近的那顆大樹旁邊。春天到了，龍城又是柳絮紛飛的時候，這些柳絮像經年不散的大雪，劉競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看起來，就像是站在經年不散的大雪中。

　　他好像瘦了一些，或許是因為春天到了，不再穿著那件鼓囊囊的黑色皮夾克，

背著琴包，直挺挺的站在樹旁邊，甚至惹到了一些女孩子們的目光。　　“先帶你們去酒吧看看，馬上要裝修好了”，劉競招呼了一聲，向他們點點頭。

　　“歐耶，走，我早就想去了”，肖揚興高采烈的，一頭就扎進小香港的人流中，路遙打賭他壓根不知道去酒吧的路怎麽走。阿川走在前面為她們開路，阿麥摟著路遙的胳膊，她今天很粘人，一直貼著路遙，拽著路遙的胳膊，感覺不太想花太多的力氣在走路上。

　　肖揚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烤魷魚串，然後又不見了。從主路上拐了好多個彎，路遙以為肖揚已經不見人影的時候，他又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幾個人的前面。

　　這還是是路遙開學後第一次來酒吧。乾淨的水泥地面，嶄新的吧台，包裹著塑料薄膜的桌椅，整整齊齊壘在角落。劉競按下吧台旁邊的開關箭，整個酒吧的頂燈亮起來，是溫暖的橙色。舞台後面的那面水泥牆壁上，藍色的顏料，塗上鮮藍色的whyme。

　　“怎麽樣，昨天我自己用漆刷的，到時候咱們歪蜜第一登台表演”。

　　“酷啊，劉競，可以啊”，肖揚一步蹦上舞台，魷魚串當話筒，擺起做作的造型。

　　“什麽時候開張呢”，阿川背靠吧台，阿麥還是摟著阿川的胳膊不撒手。

　　“等我訂的吧台椅子，第一批酒水到貨了，再挑個好日子，就可以開張了”

　　“酒吧開張你一個人能行嗎”，阿麥隨口問，這地方總不能只有劉競一個人打理吧。

　　“肯定不行呀”，劉競覺得自己其實不說下半句話比較，但是那句話還是滑出嘴巴“要是能有人幫我就好了”，望著路遙。

　　舞台上的劉競，吧台旁的阿麥阿川，路遙和劉競站在中間的空地上。

　　短暫的沉默，肖揚立馬救場，跳下舞台，“趁熱打鐵，去排練房練起來”。

　　“好，走吧”，可能要得到路遙的答案，還需要很久的練習吧。

　　“話說你最近不是很忙嗎，怎麽今天練習這麽積極了”，肖揚摟著劉競的脖子質問他。

　　“咱們要第一個登台表演啊，肯定要炸裂才行啊”，肖揚歐耶一聲，又跑得不見人影。

　　排練房閑置好多天了，雖然在地下室，裡面卻也落了很多柳絮。阿麥在裝鑔片，路遙和阿川找了兩把掃帚打算把柳絮清一清。劉競拉開琴包的拉鏈，抽出幾張樂譜，看著地下室裡散落的幾個人，一邊說笑，一邊為排練做著準備工作。雖然博哥不在，但他的支架還挺在那裡，上面還有博哥用來夾樂譜的一排黑色小夾子。

　　突然就，劉競感到後悔，那種感覺，在說笑著的排練房裡，是一股冰冷的水，漫上自己的後背，脖頸，耳邊。手裡摩挲著樂譜，那一瞬間，劉競想，如果時間可以稍微暫停一下的話就好了。

　　肖揚一個眼尖，一把抽走劉競手裡的樂譜，“這是什麽呀，樂譜?你寫的歌?讓我來瞅瞅”。

　　劉競一把奪過肖揚手裡的樂譜，“沒什麽，你們準備好了咱們就開始吧，好久沒練了”。

　　“什麽事，不能跟我們說嗎?”

　　那幾張樂譜，在劉競手中，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肖揚看出他的手足無措，走上前寬慰他，“有什麽事情，都不要瞞著我們，我們是一個團”。

　　“酒吧進酒，蔣老板，墊了些錢，他的朋友要來龍城大學開講座，想請我們，暖暖場，只有這一次，真的就這一次”。

　　“沒問題，我答應，阿麥和阿川呢”，肖揚轉頭問阿麥和阿川，兩個人相視一下，點點頭。

　　“所以你手裡拿的是到時候要唱的歌?不唱咱們自己的歌?”肖揚說著從劉競手裡抽走那幾張樂譜，迅速翻了幾下，沒有說話。轉身把樂譜遞給其他人。

　　“我剛才已經改變主意了，我去借錢補上”，劉競還是站在那裡，既然肖揚已經答應了，那還要後悔嗎，如果真的唱了的話，會怎樣呢，會不會其實也不會怎樣。

　　他們會因此討厭自己嗎，可難道昨天刷漆到半夜的自己，不值得他們原諒這一次嗎。

　　肖揚背對著劉競，“劉競，我拿你當兄弟，我幫你就是了”。

　　阿麥把樂譜夾在架子上，舉起鼓棒，看著劉競，1234，敲響鑔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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