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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樂手》最終章 四.二
  炎熱的夏夜裡,龍裡區派出所裡也有一股子霉味,還是那種潮濕的霉味。一盞細線吊著的一個黃黃的燈泡,辦公室充當調解室,一堆警員聚在辦公室一角抽煙,聊天,大聲咳嗽,再走到門口吐一口痰。

  一個中年警員,抽著煙,翹著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一隻眼皮耷拉著,用另一隻混沌的眼睛,盯著桌子對面靜靜坐著的阿川和路遙。兩個人包扎著白色的繃帶,阿川包扎的部位更多一些,他的半邊臉,額頭到眼角,一片紫色的淤青,嘴角還有隱隱血漬。

  “交代吧,怎麽打起來的”,大腹便便的警員抽了口煙,吐了口煙圈。

  “他們在網上瞎說”,阿川的眼睛從被泥水漿濕的褲管抬起來,平靜的看著訓話的警員。

  聽到這樣一句輕飄飄的回復,這位中年警員不免有些火大,自己今天真不走運,又是下暴雨,又要收拾這群小破孩們打架鬥毆,頓時拔高了自己的音調,“瞎說什麽?!”

  “他們說我被包養,說我和樂隊的人亂搞,但我沒有,從來都沒有”。

  路遙的聲音一出,正在角落裡談笑的警員們紛紛望向路遙。沉默的辦公室裡,幾隻蛾子撲棱在燈泡周圍。

  在小香港吃夜宵的時候,隔壁桌的四五個人津津有味的討論著什麽,還掏出手機互相傳遞,比劃來比劃去。結帳的時候,阿川歪在小櫃台旁邊等老板找零,那群人津津有味討論的內容,終於傳進阿川的耳朵裡。他剛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那名字反反覆複,以一種並不那麽友好方式,可以說是玩弄的方式,在這些人口中傳來傳去。

  撥打路遙的手機,無人接聽。龍城大學只有軟件學院晚上不熄燈,阿川徑直走回宿舍,打開校內網,鼠標點開一篇篇日志,滑動鼠標,一聲不吭。直到那篇聲稱路遙被包養,看到路遙上了老男人車的日志出現,在一片瘋狂啃食的評論中,阿川寫下回復【她不是那樣的人】。

  網絡上狂歡的這一切都令阿川覺得荒誕,在寫下那條回復後,阿川就關掉電腦,翻上床。他沒有想到,一覺睡醒,自己的評論下已經有了幾十條回復,有一個id,直到前幾分鍾還在噴糞,阿川坐起身,迅速回復這個id

  【躲在鍵盤後面噴一個女生算什麽?】

  【算什麽?有本事你來10號樓前】

  10號樓正好是阿川的宿舍樓,10號樓前有一大片水泥空地,平時是男生們用來打籃球的場地。正是中午,阿川跳下床,剛走出宿舍。就看見一幫大個頭霍霍過來,阿川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高個上來一拳把阿川打倒在地,甜腥的血還來不及湧上,阿川跳起來也一拳砸過去。

  正是中午,軟件學院宿舍樓下幾個男生看到阿川一人單挑,都是一個學院,都是男生,在自家樓下打自家學院的人,太沒面了,邊衝過來邊朝著軟院的宿舍樓吼了幾嗓子,從樓裡跑出來很多男生,兩邊聚的人越來越多,什麽話都不用說,打就是了。

  兩輛警車開進去的時候,正是暴雨如注,籃球場上這群泥腿子打紅了眼睛,好幾個警員提著警棍見一個打一個才把兩邊分開,才看清這中間還有一個姑娘。她被淋成落湯雞,頭髮因為暴雨貼在腦後,嘴角還有紅色血液,她沒有說話,順著警員的訓斥走向警車,人群裡有個人喊了一句,“你就是李路遙吧?”

  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兩撥人扒拉開,怎麽又有個沒有眼力勁的,

穿著雨衣的警員本來想提著警棍走過去讓這些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們閉嘴。沒想到被喊到的這個姑娘聽到後,停住了腳步,她轉過來,抬起下巴,看著剛才喊出這句話的方向。她的眼角和嘴角,都有紅色的血,順著雨水,好像一朵紅色的花。  沒有人再出聲,沒有人再說話。

  白色的閃電,隱約雷鳴。

  “諒解啊,還是拘留啊”,大腹便便的警員撣撣煙灰,兩眼渾濁。

  “不說話是吧?”,警員哼地一聲,把煙頭摁在桌上的陳年煙灰缸裡,站起來走到角落的桌子上胡亂翻幾下,撕下一張紙,走過來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諒解書,簽吧,簽完從前門出去”,又轉過頭朝另一位警員喊了句“讓他們也簽,簽完從後門走”。

  路遙簽完自己的名字,把筆遞給阿川,兩個人簽完字,也沒人管,從進來的那個門走出去。已經是接近午夜零點,院裡的白熾燈還亮著好幾盞,和裡面的一股子霉味一點都不一樣,白熾燈照亮這個派出所大院,兩個人的影子在白熾燈下細長細長的。

  走出大院,沒有了白熾燈的輻射范圍,天空中星光點點,一輛紅色的小轎車停在馬路對面,穿著紅色的裙子,阿麥靠在車旁,看到兩個人出來,打開車門,一打方向盤,停在派出所門口,阿麥搖下車窗,“上來吧”。

  坐在阿麥的車上,她一直開一直開,不知道她要開去哪裡,經過紛河大橋,經過公園,經過沉睡的街道。路遙的手機在震動,阿麥還在開車,她頭也不回地說,“是劉競的電話吧”,說著從儀表盤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滑動屏保,反手遞給路遙。

  接過手機,屏幕上閃爍著,那是劉競在下午4點發布的日志,就在他們在醫院包扎的時候,劉競在校內網上發布了一篇日志。

  【大家好,我是龍城大學吉他協會的主席劉競

  對於昨天上午發生的事情,我想以吉他協會主席的身份說明,這期間存在一些誤會。

  我們社團一直以來在龍城大學社團委員會的領導下,致力於豐富和發展龍城大學學生們的課外活動,並且一直以來都受到團高官趙書記的諸多照顧,書記對於吉他社團的發展也非常關心,社團副主席李路遙對於趙書記言辭上的衝撞,我作為社團主席,有不可引咎的責任,在這裡,我代表吉他協會向趙書記致歉,希望這場風波可以到此結束。

  除此之外,在此我將宣布,由龍城大學吉他協會主辦的第二屆龍城大學校園搖滾音樂節即將拉開帷幕,在趙書記和社團委員會的大力支持下, 此次音樂節將以戶外音樂節的形式舉辦,邀請眾多一線搖滾樂隊,面向全社會宣傳,而龍城大學的學生們可以憑借學生證優惠購票。

  我還宣布另外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由我們吉他協會創辦的音樂酒吧即將於本周六開張,地址就在校內香村路128號地下一層,本周末酒吧開業,龍城大學學生們憑借學生證全場八折優惠。

  這個夏天,大家一起和吉他協會燥起來!!!】

  燥起來後面還用了三個感歎號,紅色的。

  路遙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放回前盤座位中間的儲物盒裡,按下車窗,窗外的風流進來,吹起路遙的頭髮,夜空中星光點點。手機還在振動,劉競的手機號碼在屏幕上,路遙長按關機,望著窗外的點點星光,月亮在她的身後,風吹拂著臉頰,星光閃爍在路遙的眼睛裡,路遙就笑了。

  現在是凌晨三點的龍城,安靜的龍城,好像整座龍城只有他們三個人醒著,只有這一輛車在開著。星光注視著,月亮跟隨著。

  阿麥還在開著,不知道她要開去哪裡。開著開著,她擰開車載音箱,流淌出音樂。那是歪蜜的小樣,聲音順著車窗,飄蕩在紅色轎車周圍,安靜空曠的大街上,疾馳的紅色小轎車,像一個移動的大型音箱。阿川手肘托在車窗上,輕輕哼起,路遙也跟著他的聲音,輕輕地唱起來,

  龍城小武,你還要在荒原等待多久

  當你準備出發,不要告別,我想我會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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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五周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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