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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樂手》第3章 四.一 我曾見過那橙色的回憶
    夜裡,不知道是幾點,窗外的月色涼涼,在山裡要蓋著厚被子睡覺。不知道是不是山裡海拔高,看到月亮好像都更白一些。

  博哥呼嚕聲不斷,不僅磨牙,嘴裡還若有若無說著夢話。肖楊頭枕在手臂上,望著窗外,今晚上歪蜜上去的時候,台下人走了好多。張哥說因為山裡冷了,大家才回去了。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龍大演出的那場,張哥下場前舉了他們一波,讓觀眾們敬請期待新聲的力量。今晚呢,雖然是最後一個上場,但歪蜜明顯是餐後贈送的例湯,可喝可不喝。如果沒有麒麟和戀男,只有歪蜜,今晚還會有人聽他們演奏嗎。如果下面只剩一個人,自己還有勇氣唱下去嗎。

  住宿條件實現質的飛越,可這卻是肖楊失眠的一個夜晚。同樣失眠的還有劉競,王曉多走的時候喊的那句話,村口大戲台,賣唱,在清醒的夜裡回蕩在劉競耳邊。

  雖然劉競對於這趟巡演有心理預期,卻沒想到會這樣的艱苦,大家都在苦中作樂,而且才賺了幾千塊就能讓大夥兒樂成這樣。楊亞也演出好幾年了,還會抓著幾千塊狂笑不止。

  “這兒窮,這兒空曠,這兒真實,這兒是唯一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地方”劉競又想起不知道是哪個樂手說過的這句話。夜裡很涼,但劉競卻有些毛躁,有點沮喪,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窮,是搖滾的宿命嗎。

  五台山是文殊菩薩的道場,張哥的老朋友帶著還打著哈欠的一行人去文殊菩薩的寺廟裡上香,本來不想去,但是本著來都來了的國人旅遊精神,路遙還是掙扎著起身,眼睛都睜不開,就著蠟燭點了香,插在寺院中央的香爐裡,回去睡了個回籠覺,又在包子鋪解決了早午飯後,打算出發。

  走的時候張哥讓繞到殊相寺,說就算方丈不見人,也想感謝一下方丈。老許說要不把昨天剩下的演出費給寺廟做香火錢,張哥坐在副駕上,“我也有想過,我怕廟裡面不收”。

  “老張呀,你傻了嗎,你給不給是一回事,收不收是另一回事嘛,”

  “也對”

  叩了門,還是昨天那個小師傅,看到是張哥,好像已經提前知道張哥要來了,也不進去通稟,就說“我家師傅說,請年輕人放下塵世間物,跟我來”,張哥隻得把點好的演出費,手機,身上抽剩的煙,打火機,扔給老許,跟著進了寺廟。

  路遙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眺望到了台懷鎮中那個巨大的白色佛塔,坐落在山巒之下,群廟之間,只要身處台懷鎮,不管從哪裡,哪個角落,都能看到她。純白色的佛塔,那是路遙來到龍省後見過的最白的建築,或許不該將佛塔歸納到建築物當中,據說其中供奉著釋迦摩尼的舍利。

  張哥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串佛珠,在門口雙手合掌和送他的小僧人告別。老許湊上去,其實有點兒好奇,

  “方丈和你說了什麽”,

  “方丈說,讓我放下”。

  下山途中給車加了油後繼續跑,大家都很開心,因為還有點錢,就想著怎麽把這點錢花了。不過不需要商量就能達成一致,那就是找個地方吃頓飽飯,補充糧草才是正道理。

  車子開到山腳,走小道省過橋過路費,經過一片片農田,轉了很多個彎,經過一片雜草地,再轉個彎,一片平整的細草地出現在眼前,細草地連著的,是一片安靜清澈的湖泊。這是繼龍城大學裡的小池潭後,

路遙在龍省再次見到水面,而且還是非常乾淨的水面。  今天的午後,天空有雲,沒有陽光直射,微風吹著,面前又是一片鮮嫩的綠草地和粼粼的水面,開著車的老許和楊亞不約而同的把車拐到細草地上標識的停車點。

  好像從監獄放出來探風般下來兩車人,張哥和老徐幾個下車就不見了人影,好像去找廁所了,戀男沉默寡言的鼓手面對著湖面伸起懶腰,阿麥和阿川小兩口依偎在湖邊,博哥肖揚還有楊亞幾個人,直接躺在了草地上,這草地看起來像是有人打理過。

  “明天在雁門關演完,你們打算怎麽辦啊?”肖揚像正在晾曬的鹹魚,躺在草地上懶洋洋的問楊亞。

  “怎麽辦,繼續辦唄,繼續北上”,楊亞和肖楊悠閑地像是正在漂浮在死海上度假,“你們倆呢,小博博,你開學就大四了吧,工作找好了嗎”,

  “我要當職業樂手”博哥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好呀,不過你可想好了,看看我,我就是你四年後的樣子”,楊亞又轉頭來跟路遙說“路遙,你也躺下唄,挺舒服的,一點也不扎,來和大自然多親近親近,你看起來太憂鬱了,讓大自然把你感化感化”,這自來熟的本事和肖揚如出一轍。

  路遙不和他們拌嘴,也想去找找廁所,就順著湖邊走,細草地附近有片小樹林,遠遠看著像是有房屋的樣子。路遙沒走幾步,看到老許和三井壽兩個人抬著一個大號的不鏽鋼燒烤架子,長發飄飄的貝斯手戴著厚手套抱著一盆燒烤專用炭向這邊走來,看到路遙老許招招手“張哥在後面,我去喊人幫他,你先去”。

  路遙有點蒙圈,劉競抱著一箱東西走過來跟路遙了解釋一下,“這塊兒是今才開張的露營度假區,那湖也是人工湖,因為這幾天新開張,燒烤露營打八八折,擇日不如撞日,來都來了,昨天還剩些錢,索性就來一個戶外野炊,也不錯的樣子。”

  小樹林旁邊有個小木屋,張哥正在裡面稱肉,看到路遙進來就招呼她拿上一捆簽子,一袋香菇,一袋彩椒,去木屋後面的水龍頭清一下。

  就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戶外野炊開始了,串簽子的串簽子,生火的生火,搭帳篷的搭帳篷,劉競大喊自己在內蒙的時候經常燒烤,有祖傳經驗,當仁不讓地站在燒烤架前,手裡的孜然撒得飛起,煙熏火燎的,劉競站在煙裡為自己辯解,“別看現在嗆得不行, 一會跟你們說,味道特別正宗,外面都吃不到那種正宗”。

  “真的能吃麽”阿麥湊過來說,

  “我感覺好像...emmm”,路遙也很懷疑,不過不好潑劉競的冷水,畢竟他高空撒孜然的樣子看起來自信十足。

  楊亞邊串簽子,邊說起他們在走穴時發生的事情,找不到排練的地方,他們就去廢棄工廠裡,或者廢棄學校裡,來一場不插電的演出。

  有一次他們終於拚到一個適合的室內場地,前面歌手演high超時太多,最後壓軸上場的老樂隊距離場地閉館只剩下3分鍾了,主唱直接掄著吉他上去把鼓面給砸了。

  戶外野炊吃成了流水席,從微風吹拂的下午吃到粼粼倒影的黃昏,從黃昏吃到寂靜月出的夜晚,只要炭火不滅,就自給自足,上去自己烤,配上啤酒,東倒西臥,舒舒服服。可以說是旅途到現在為止最愜意的一天。劉競帶著一身的孜然味兒還在孜孜不倦地追問每個吃過他烤的串的人味道如何。

  肖揚從車裡摸兩把箱琴,到歪蜜幾個人旁邊盤腿坐下,手指按著琴弦,心中微動,彈出幾個音符的動機,博哥耳朵豎起來,起身坐起來拿起另一把彈了一套和弦,肖揚看著博哥,博哥看著肖揚,眼神對上,眉毛聳起來。劉競耳朵也豎起來,“不錯啊,什麽感覺啊這是”。

  阿川雙手疊在腦後躺在草地上,幽幽的說,“什麽感覺,Whyme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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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五周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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