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龍城大學的貼吧一直飄著一個高貼,點進去都還在討論那個夏夜舉辦的演出,討論麒麟的《走出礦上》,藍天的吉他手,跑調的搖滾馬裡奧,以及ending裡歪蜜那個吉他手說的感謝什麽路,什麽遙,到底是誰。
路遙還記得,散場的時候幾個大汗淋漓的樂迷抓著劉競的胳膊說,多少年,龍城終於有像樣的演出了,他們的眼睛裡還有亮晶晶的余火。最後的最後,沒有慶功會,也沒有喝大酒,人都走了,觀眾走了,樂手走了,路遙陪著歪蜜卸設備卸到凌晨三點。
最後師傅們也走了,科技樓整棟樓已經空了,樓前的廣場空無一人,純黑色的夜幕落下,月亮是白色的,涼風吹過,黏著汗水的皮膚被風吹過,有些涼涼。白色的圓月望著也是涼涼的。
又控台又催場又上台又搬箱的劉競走到門口台階,一屁股坐下,難得肖揚和博哥沒有拌嘴,也蹲下蹲在台階上,路遙站在阿麥的身邊,阿川靠在玻璃推門旁,指間夾著一根煙,幾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這看起來有些涼的白色圓月。
最後的最後,也不用再費筆墨說了,宿舍是不能指望宿管阿姨開門了,幾個人都沒法回去,索性去小香港裡面開了兩個房間。路遙和阿麥合睡一張床,另外四個大男生東倒西歪在另一個房間裡。已經沒有印象床被是否乾淨,房間是否安全,隔壁的隔壁是否有莫名的喘息聲,隻記得那一覺睡得很沉,很沉。
經歷了音樂節的演出,路遙與歪蜜的關系也突飛猛進,雖然臨近考試周,也跟著他們去玩玩鬧鬧。隔壁財專的搖滾馬裡奧非要邀請歪蜜去他們吉他社團小露一手,路遙跟著去玩,兩隻樂隊在教室裡演奏了幾首曲子,設備自然和音樂節那次不能比,但一幫人瞎玩,也還湊活熱鬧。
還有不知道從哪裡知道劉競手機號的啤酒商打電話給劉競,喊他們去給自己的啤酒賣場做商演,烈日當空,路遙撐著傘坐在不遠處的花壇旁邊,看著幾個人在台上甩開了蹦噠。
如此兩三次後,路遙和歪蜜都發現了,有個烏發垂腰,白裙飄飄的女孩,從音樂節那場演出開始,便不缺席歪蜜的現場,而且她都站在博哥節奏吉他的站位前,這麽一個大美女站在博哥面前,博哥還能好好彈吉他嗎?路遙以為博哥肯定心如止水,畢竟他是將身心都奉獻給中國搖滾樂的男人,美色的誘惑怎能擾亂他的意志呢?
但是沒想到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那個長發飄飄的女生就是龍城大學和他同級的學生,還是文學院的院花。借著臨走從啤酒賣場拎了一扎啤酒,博哥幾杯下肚,當即表示自己要跟院花表白,說他是明白的,院花懂他的吉他。
肖揚看熱鬧不嫌事大兒,屁顛的跑去打聽院花的宿舍樓,給博哥安排了好幾套表白的方案,博哥鄭重的從中挑選了他來一場不插電演出,外帶超大捧鮮花的方案,因為他的偶像超載就有一場不插電的演出,旗爺最後還收到了玫瑰花。
於是這天下午,路遙和阿麥先去幫博哥買大束玫瑰花。院花住在一排舊式的三層宿舍樓三樓,傍晚的時候肖揚從對面一樓一個同學的宿舍裡接了幾個插線板,接到院花樓下,正對著院花宿舍的窗,給博哥佔好最佳表白位。
劉競和阿麥帶著博哥在小香港一家浮誇的理發店進行洗剪吹造型,再去博哥宿舍裡,在他為數不多的衣服裡翻來檢去,
找了還算乾淨的給他換上。 晚上快九點的時候,一直埋伏在院花樓下的肖揚目睹院花回到宿舍,趕緊給其他人打電話,一直候在食堂的幾個人趕緊衝過來。
簡陋的不插電演出要開場了,博哥背著木箱琴有些緊張,手裡有了汗,劉競給他插上音箱。博哥嗯嗯地清了清嗓子,又轉了轉腦袋,已經有人圍了過來,肖揚看博哥不好意思開始,拱了一句“快呀,不然一會人家要去水房打水了”。
博哥清掃和弦唱了一首超載的《完美夏天》,聽過鮑勃倫迪的聽眾朋友都對演唱者的嗓子降低底線,只要有特色就行啦,博哥的嗓子就很有特色,像快沒氣的破輪胎,路遙和阿麥相視,兩個人都忍住了笑意。博哥越唱越勇,還勇敢的喊出來院花的名字“it's only for you !”
大概聚了幾十個人,就著路燈,博哥就這樣單曲循環一直唱,“再見愛人我的心已疲憊,隻想逃脫傷痛的輪回,再見愛人我曾這樣無畏,渴望並不存在的完美”。
肖揚搓搓手“要不要我進去把她喊出來”,肖揚又大喊,“出來了!”順著肖揚手指的方向, 宿舍樓門口。
果然,院花白裙飄飄,長發飄飄的款款走來。阿麥趕緊將懷裡的大捧鮮花遞給博哥,這是阿麥和路遙精心挑選的,再不上場都要萎了。
院花款款走過來時帶著甜蜜的香水氣息,她滿面春風地接過了博哥的玫瑰花,滿臉都是幸福的微笑,她低頭聞了花香,抬頭如沐春風的說“非常喜歡你的吉他,謝謝你的鮮花,希望你能創作出更多作品,再見”。
院花款款地走了,留下一大票看熱鬧的看客。肖揚雪上加霜,邊收線嘴裡還說個不停“早就跟你說讓你唱《花房姑娘》啊《灰姑娘》啥的,《完美夏天》能在這裡唱嗎,聽著就是告白失敗的備胎才會唱歌的歌。”
收完插線板肖揚就又消失了,而博哥就這麽失戀了,好幾天都沒有去小香港排練,據說他躺在宿舍床上借酒消愁。東邊日出西邊雨,倒是阿麥和阿川,突然有天就宣布兩個人在一起了,阿麥摟著阿川,像是摟著自己的寶貝,兩個人膩歪的跟連體嬰一樣。
阿麥還去利刃琴行,給阿川買了那把薄荷綠的fender貝斯,pos機刷卡的了五位數,眼睛都不眨一下,路遙終於相信了肖揚之前說的話。
臨近放假前幾天,劉競又來找路遙,麒麟的張哥,約歪蜜,戀男三支樂隊一起,打算包兩輛麵包車,在夏天搞一個龍省公路巡演,“一起來吧路遙,雖然條件比較艱苦,但我還欠你的錢呢,來收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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