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走,我來斷後!”跑到一處樹林,陸道人大喊。
裴阿柱攙扶杓子朝前跑去,四人穿過樹林,沿著山路快跑。
“跑不動了,讓他們抓住算了!”過了一會,杓子嘴唇發黑,喘著氣在路邊坐下。
裴阿柱一時著急,背起他就跑。
朝前跑了七八裡路,前面是一個官軍的關卡。
四人停下來歇息片刻,裴阿柱發現陸道人仍未跟上來,開始擔心起來,說道:“要不要回去接應師傅?”
莫青璿道:“回去徒增累贅,陸道長本領高強,一定可以安然脫身。”
在路旁等了半個時辰,陸道人的身影終於出現,五人繼續前行。
午後來至一處荒郊,四野無人,只見路旁有個孤零零的客棧,黃布黑字的幌子甚是醒目。
五人進了客棧,大堂空無一人。
“有人嗎?”裴阿柱大喊。
過了一會,裡屋走出一個身材佝僂的漢子。那漢子頭髮花白,滿臉滄桑。
“幾位客人可是要投宿?”
“正是,給我們安排三間客房!”
駝背漢子點頭道:“好!”顫顫巍巍領著五人去往一旁的廂房住下。
裴阿柱放好行囊,又去往大堂,吩咐駝背漢子準備晚飯。
天色漸暗,駝背漢子在門外喊:“飯菜熱好了,客官出來吃飯!”
五人來至大堂,發現大堂裡點了三盞油燈,方桌上擺好了幾碟飯菜和幾副杯碗。
“幾位客官,請慢用!”駝背漢子在櫃台後點頭憨笑。
裴阿柱左右打量,發現客棧裡就那一個駝背漢子,不覺納悶,問道:“店家,怎麽客棧裡就你一個人?”
駝背漢子憨笑道:“婆娘帶著閨女和兒子去舅舅家了。”
裴阿柱點了點頭,拿起筷子正要夾菜,發現莫青璿朝自己使眼色,又將筷子放下。
他再轉頭,發現那佝僂店主慢悠悠上了二樓。
裴阿柱小聲問:“飯菜有毒?”
莫青璿輕輕搖了搖頭,裴阿柱隻覺一頭霧水。
莫青璿低聲道:“這家店古怪,飯菜還是不吃為妙!”
裴阿柱點了點頭,匆匆用破布包起一些飯菜,揣入懷中。
五人假裝吃完,起身離座,往廂房走去。
剛走到轉彎處,裴阿柱聽到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說來奇怪,那陣腳步聲一下一下仿佛踩在自己心頭,他隻覺胸悶,出不了氣。
他止步回身,發現那佝僂身子的店主忽然直起了身子,他手裡提著一個白燈籠,緩緩朝五人走來。
一刹那,五人都癱坐在地,不能動彈。
那店主將燈籠掛在櫃台上,撕掉臉上的面具和頭上假發。
裴阿柱立時認出來,那漢子就是病郎君宋茂。
病郎君走到近前,作揖道:“荒郊野店,招待不周,望請恕罪!”
裴阿柱拚命張嘴想要說話,發現舌頭僵硬。
病郎君走到他身後,在後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裴阿柱感覺舌頭能動了,強作鎮定道:“宋兄,別來無恙,想不到又在這裡偶遇。”
病郎君笑道:“可不是偶遇,我在這裡等了半個月了,可把你盼來了。”又望著莫青璿獰笑道:“難怪裴兄肯將墨姑娘讓給在下,原來身旁有位天仙般的美人。”
一旁,石榴瞪大眼睛望著病郎君,又是驚訝又是憤怒。
病郎君上前掐著石榴的臉蛋,
使勁擰了一下,笑道:“小姑娘,你眼神太凶了,以後可不好找婆家。” 石榴眼睛瞪得老圓,恨不得一口咬死病郎君。
病郎君目露凶光,緩緩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匕首,在石榴的臉蛋上輕輕劃動,說道:“小姑娘,想要我在你臉蛋上畫朵什麽花?”
裴阿柱頓時緊張起來,說道:“宋兄等了半個月,難道就為了找我報仇?”
病郎君轉過身,搖頭道:“非也,非也!我與裴兄不打不相識,哪來的仇怨?在下守株待兔,隻為一塊靈石。”探手在陸道人背囊中搜尋起來。
裴阿柱暗暗吃驚,暗想病郎君怎麽知道定顏石藏在陸道人背囊中,此人心機之深,實在匪夷所思。
病郎君找出定顏石,哈哈大笑,納入懷中。
他剛笑了幾聲,笑容立時僵硬。
陸道人揮拳而至,頃刻朝他右臉打來。
病郎君倉促扭頭,臉上狠狠挨了一拳,馬上腫起來。
裴阿柱沙啞著嗓子大喊:“師傅,往死裡打,千萬別留情!”
陸道人悶吼一聲,疾衝上前,病郎君揮拳應對。
兩人對打四五個回合,病郎君漸漸挨了不少拳腳。陸道人猛踢一腳,將病郎君踢翻在地。
病郎君掙扎著爬起來,往門口跑去,陸道人長袖一揮,病郎君搖晃了幾下,旋即倒地。
陸道人從屋子裡找來繩索,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他打開窗戶和門扇,又緩緩將屋內的油燈熄滅。
過了一會,莫青璿、石榴和杓子都搖搖晃晃站立起身。
裴阿柱問道:“師傅,剛才是怎麽回事?我們怎麽都動不了?”
陸道人朝病郎君望去,說道:“這廝用燈籠擺下了煞陣,困住了我們的經脈,為師也險些著了他的道。”
雖然擺脫煞陣,他吃驚不小。
一進客棧,陸道人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故此一直小心戒備。他被油燈煞陣困住之時,瞬時用鎖脈法鎖住經脈。待病郎君走過來時,又凝神屏氣驅動經脈,才破除煞陣的封鎖。若是遲了片刻,只怕凶險萬分。
此刻,病郎君倒地昏睡不醒,石榴衝上前狠命踹了幾腳,又從背囊裡找出那把彎刀,朝他身上砍了一刀。
杓子急忙勸阻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別砍了!”
裴阿柱道:“說得有理,你別砍他腦袋,砍手腳就行!”
石榴氣憤不過,又朝病郎君腿上砍了一刀。
裴阿柱問:“師傅,要不要把他弄醒拷問?”
陸道人搖頭道:“不用了!”
他久經江湖,深知病郎君能用幾盞油燈布下如此凶險的煞陣,心機必定深不可測。想從這樣的人口中套出話來,絕無可能。
石榴將病郎君綁得結結實實,陸道人帶著裴阿柱在客棧裡搜尋。
打開柴房,發現裡面有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少年被捆綁,嘴裡都被塞了布,倒地不醒。
一旁的柴堆上,一個上半身赤裸的少女嘴角流血,死去多時。
陸道人將那中年夫婦和少年嘴裡的破布扯出,探了下鼻息,自語道:“中了迷魂香,還有氣息!”
裴阿柱在旁暗暗吃驚,陡然想起病郎君說過每天隻殺一人的鬼話,隻覺此人實在詭異。
石榴跑到柴房門口看了一眼,又怒氣衝衝跑到大堂,往病郎君腿上砍了一刀。
杓子臉色慘白,顫聲道:“不能砍了,會出人命!”
石榴怒道:“一命嘗一命,我現在就殺了他!”
她揮刀再砍,杓子忽然站在前面攔住她。
裴阿柱正要上前勸阻,忽然發現陸道人將燈籠吹滅,眼前頓時一黑。
“別出聲,外面來人了!”
裴阿柱側耳細聽,院子外傳來踩斷枯枝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稍瞬即逝。
望著地上昏迷的病郎君,裴阿柱手心開始冒汗。
屢次遭遇雙熊島,他見識了這些人的狠辣。外面來的若是病郎君的同夥,必定手段不凡,眼下又有一場凶險之戰。
他走到門口,從門縫裡朝外望去,外面有些許月光,屋外除了三顆大柳樹,並無人影。
陸道人輕輕推開門,貓著腰出了屋子,裴阿柱緊隨其後。
兩人一左一右走到柳樹跟前,抬頭細看,三顆柳樹上並無人影。
四顧屋前屋後,淡淡月光灑照大地,楊柳輕拂,四野一片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