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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長生》第89章 9邊之首
  藍天白雲下,官道上七八匹駿馬疾馳而過。

  裴阿柱慵懶疲憊躺在馬車裡,聽著馬蹄聲,睡意頓生。

  “好多馬啊!”石榴一嗓子,把裴阿柱從瞌睡中驚醒。

  他弓腰鑽出車廂,跳了下來,手搭涼棚朝前打望,只見前面是一片廣闊的草原。

  遠處矮山下,數百匹白馬從遼闊的草原上疾馳而過,潔白的群馬身軀健美,英姿颯爽,飛奔時四蹄絕地,馬鬃迎風飛揚,修長的馬尾飄逸靈動,恍如天馬騰空。

  裴阿柱目光一掠,隱隱瞧見遠處矗立著一座方城,指著遠處問:“那就是大同城嗎?”

  “正是,還有二十裡路。”車夫歇了一把汗,吆喝眾人上馬車。

  車軲轆滾動起來,朝著大同城而去。

  明初大將常遇春攻取大同,此處即成為大明重鎮。時下乃是山西行都指揮使司治所。

  此處都司管轄東至京城的居庸關,西起黃河轉彎處的偏關,東西延綿千余公裡,南北亦有數百公裡,論其范圍之大,實屬大明九邊之首。大同是拱衛京城的重地,明廷在此養兵十萬,戰馬數萬匹,兵強馬壯甲於天下。

  作為直接面對遊牧民族的北方重鎮,大同城時常遭受漠北韃靼侵擾,此刻天空風和日麗,戰爭的烏雲依舊籠罩。

  四人到了城樓下,跟在長長的馬隊後面排隊進城。

  城門口盤查得細密,許久才放一隊人進城。

  裴阿柱混在長長的隊伍中,等候守門官兵驗關通行,正等得心焦氣躁,忽聽身後有人怒喝。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矮胖漢子揪住一個高瘦白袍男子大罵。

  “敢跟爺爺搶道,不想活了?”

  白袍男子大聲道:“先來後到,你們明明就在我們後面!”

  那白袍男子留著一頭黑色卷發,眼眶深陷,留著絡腮胡子,說著一口生澀的漢人官話。裴阿柱料想他多半是波斯人,他在京城裡曾遇到幾個波斯人,相貌和說話腔調也是這般模樣。

  那被揪住的波斯男子一旁還有個穿黑袍的同伴。

  那漢子眼神冷峻,手裡牽著一匹馬,馬上馱著兩口長條形的大木箱子。

  一旁的另一匹馬上,坐著一個穿黑袍面罩黑紗的女子,眼神冷漠望著城門口。

  矮胖漢子身旁有四個粗壯漢子,都圍過來大聲威嚇那穿白袍的波斯人。

  那白袍波斯男子雖被揪住了衣領,卻不肯示弱,與五人對罵。矮胖漢子被那白袍男子激怒,揮拳朝他臉上打去。

  白袍男子伸手一格,竟然將那矮胖漢子一把推開。

  矮胖漢子倒退幾步,怒喝一聲,衝上前去,再次揮拳。

  白袍男子抓住他雙手,腳下一絆,將矮胖漢子摔倒在地,又死死壓住他身子,抓住他雙手。矮胖漢子又喊又叫,一時動彈不得。

  矮胖漢子的一個同伴趕緊衝上前,用胳膊勒住白袍男子,想把他掀倒在地,解救同伴。

  白袍男子一手揪住矮胖男子的頭髮將他按在地上,勻出另一手去抓勒脖子的手。

  他抓住另一個漢子的手,手肘和背部用力一掀,把身後的漢子也掀翻,壓在那矮胖漢子的頭上。

  白袍男子用身子死死壓住趕來幫忙的漢子,將他與那矮胖漢子一齊壓在身下,雙手揪住兩人頭髮,將頭按在地上。

  那兩個漢子一時都難以動彈。

  圍觀商旅客人見那白袍男子一人壓住兩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城門口兩個佩刀的兵士匆匆跑過來,

見到三人打鬥,看了一會,又轉身離去。  這些官兵隻負責盤查奸細,似這等鬥毆之事,只要不動兵器,不出人命,他們可懶得管。

  其余三個漢子見兩個同伴都被壓在地上,都大喊大叫,一個漢子衝上前去揪住白袍男子的頭髮,想把他掀倒在地。

  白袍男子被揪住頭髮,痛得厲害,兩手卻仍揪住地下兩個漢子的頭髮,三人頭髮都被揪住,同時大聲慘叫,僵持不下。

  一旁的兩個漢子也衝上去,指著那波斯男子怒罵,那波斯男子依舊不肯松手。

  裴阿柱隻覺好笑,他見那波斯人有一個黑袍同伴隻袖手旁觀,心想莫非他們只是同路,卻不相識?

  隻一會,兩個怒罵的漢子也開始上前,用腳踢那波斯男子。

  裴阿柱上前大喝:“都松了手,五個打一個,也不害臊!”

  那幾個漢子和白袍波斯人聽到喊聲,都松開手,僵局立解。

  幾個漢子聽到喊聲,初時以為來了官兵。回頭一看,只是一個毛頭小夥,頓時火冒三丈。

  先前被揪住頭髮的矮胖漢子正窩著一肚子氣,見裴阿柱竟敢笑話五人,怒道:“哪來的臭小子,給爺爺滾遠點!”伸手猛推裴阿柱。

  裴阿柱順勢一扯,那矮胖漢子瞬時跌倒在地。

  圍觀眾人哈哈大笑,那矮胖漢子被嘲笑,心中越發惱火,衝上前來一陣拳打腳踢。

  裴阿柱躲避了幾下,見那漢子一直緊逼,忍不住踢了一個掃堂腿。

  那矮胖漢子再次倒地,圍觀眾人笑得越發厲害。

  一旁觀望的兩個漢子都圍過來,三人一起圍攻裴阿柱。

  裴阿柱拳打腳踢,瞬時將三人打倒在地。

  剩下兩個漢子一時不敢近前。

  那白袍男子領頭大聲叫好,圍觀眾人也有不少喝彩。

  矮胖漢子惱羞成怒,忽然跑到一頭棕馬旁,從馬背上取下一把砍刀,跑過來追砍裴阿柱。

  裴阿柱不料矮胖漢子如此凶狠,隻好拿背囊去擋。擋了幾下,又猛地踢了一腳,將那矮胖漢子踢倒在地,砍刀滾落一旁。

  矮胖漢子不肯罷休,爬起來又撿起砍刀,大叫著衝過來。

  裴阿柱正要躲閃,一旁忽然衝出兩匹白馬,擋在中間。

  馬上兩個披甲的軍官齊聲怒喝,矮胖漢子嚇得趕緊扔了刀。

  那軍官拿著皮鞭,邊罵邊打,狠狠抽打了矮胖漢子十來鞭,另一個軍官手拿鞭子,掃視眾人,大喝:“剛才打鬥的都過來,每人各領七鞭!”

  裴阿柱聽得一愣,心想:“我可是打抱不平,怎麽也要受罰?”

  剛要辯解,白袍波斯男子忽然跑到那軍官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色的牌子。

  那軍官下馬細看,立馬抱拳行禮。

  黑紗女子掀開紗巾,輕輕點頭。

  紗巾揭開一瞬,裴阿柱見到黑衣女子的容顏,隻覺頗為俏麗。

  一旁突然衝出七八騎,馬上都是披甲的官兵。那些官兵開道,簇擁著那黑紗女子朝城門而去。白袍波斯男子緊跟在後,走時回頭朝裴阿柱揮了揮手。

  裴阿柱目送黑紗女子一行離去,暗想:“黑紗女子不知是什麽大來頭,竟有這麽多官兵迎接?她和白袍波斯男子明明是一夥的,同伴在旁打鬥,她卻如此漠然,實在古怪。”

  裴阿柱在城門口又等了許久,才到了關卡前,兩個官兵盤查了幾句,將四人放入城中。

  進了城,裴阿柱四人在城東的雲中客棧落腳。

  裴阿柱又在城中閑逛了半天,卻沒有見到三輛黑簾子的馬車。

  莫青璿道:“我看城門口盤查得十分仔細,進出的馬車都登記在簿,若能找到城中熟諳官場之人,多半能問出下落。”

  裴阿柱四下打聽城中的消失靈通人士。

  一個騾馬販子道:“小兄弟,若想打聽消息,可到城中騾馬市找一個人。此人消息靈通,大同城內城外的事了如指掌。”

  裴阿柱心頭一喜,問道:“那人是誰?”

  騾馬販子道:“此人綽號常跛子,你找他打聽消息,只須記得一樁,不能少了銀子。”

  裴阿柱謝過那騾馬販子,帶著莫青璿、石榴、杓子前往騾馬市。

  一炷香不到,來至城中的騾馬市。

  此處龍蛇混雜,分布著羊市、馬市、驢市、駱駝市、騾市,人聲喧鬧,還夾雜著一陣陣牲畜叫聲。

  四人一路步行朝裡走。街巷上來來往往的都是牽馬的人,兩旁的棚子下系著各色的馬匹,又有賣馬鞍的、釘馬蹄的,還有專治馬病的獸醫鋪子。

  沿途打聽,來至一個竹棚子前。

  那竹棚子靠著馬市的一間瓦房搭建,顯得破破落落,棚子前沒什麽人來往。走到竹棚子前,只見竹竿上掛滿了各種馬鞍。

  棚子下,一個絡腮胡漢子雙手交抱坐在一把竹椅上打盹,椅子旁放著一個拐杖。

  “大哥,買賣來了!”裴阿柱一聲喊,嚇得打盹的漢子一個激靈。

  那漢子睜開雙眼看了裴阿柱一眼,罵道:“臭小子,大呼小叫作甚,吵了我的瞌睡。”

  目光斜視,開始留意裴阿柱、莫青璿、石榴、杓子四人,嘴裡嚷嚷:“要買馬鞍都掛著,自己挑,不買就快滾!”

  裴阿柱道:“自古道和氣生財,像你這般做生意, 豈不要折老本?”

  那絡腮胡猛地一拍竹椅扶手,站起來怒道:“我又非三歲小兒,還用你來教?”

  裴阿柱道:“大哥莫急,我們來不為買馬鞍,隻想找人打聽消息。”

  “找誰?”

  “常跛子!”

  絡腮胡漢子神色突變,目光突然變得凌厲。

  他二話不說,揮拳就打,裴阿柱用力一擋。絡腮胡漢子倒退幾步,跌倒在地。

  爬起來,掄起一個鐵錘就砸過來。

  “王喜!”

  一個黃臉的漢子從棚子後鑽出來,大喝一聲。

  絡腮胡子立馬蔫了,扔下鐵錘退到一旁。

  裴阿柱細瞧那那黃臉漢子,只見他頭髮半黑半白,面色冷峻。黃黃臉漢子一瘸一拐走過來道:“你們找我打聽消息?”

  裴阿柱道:“可是常…….大哥?”

  黃臉漢子點了點頭,卻不做聲。

  裴阿柱近前道:“前兩天有三輛馬車從東邊而來,進了大同城,想請大哥幫忙打探消息?”

  黃臉漢子伸出三個指頭,做了個手勢道:“三十兩銀子!”

  裴阿柱點頭答應,從背囊裡取出一腚五十的銀子,交給黃臉漢子。

  黃臉漢子切下大半,將小半塊還給裴阿柱,冷冷道:“明天午後來這裡。”轉身一瘸一拐走了。

  隔天午後,裴阿柱依約到了騾馬市。

  那絡腮胡子仍在竹棚子下,見了裴阿柱默默無言,隻交給他一張黃紙。

  裴阿柱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六月丁醜巳時,北城門出,往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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