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首簡單的歌　　崔秀英低眉垂目，正襟危坐，抵抗著客廳裡近似濃稠的沉靜氣氛，蘇勇知道這是崔爸爸故意在對她施加壓力。自從父親任職社長，隨著管理公司日久，不知道是不是居移氣，原先那種建築師的文人氣息日漸淡薄，作為社長的威嚴感覺日發濃厚。也是這種變化使得崔秀英和父親之間似乎漸漸有些陌生，不再那麽親近。雖然對於教育子女，崔爸爸就越來越少直接地“教訓”崔秀英了，但是這種心理的壓抑絲毫不遜色那些直接的“愛的教育”。再加上母親姐姐的配合氣氛，饒是如今雙核心的崔秀英，也有一種大氣不敢出的感覺。

　　所以，這通意外的電話簡直是打破氣氛的救星，拿起電話，蘇勇都要流淚了，心裡呐喊，來得太及時了。

　　“喂，請問是崔家宅邸嗎?貿然通話深感歉意。這裡是樸貞雅，請問，崔秀英小姐在嗎?”

　　找自己的?樸貞雅?崔秀英回想起跟BoA在機場告別的那個擁抱，還有那個時候，那番奇怪的話。

　　禮物?

　　眼角看見母親詢問的眼神，崔秀英捂住話筒，用聽筒指了指自己，示意是自己的電話，然後，不顧家人的奇怪的眼神，繼續通話起來。

　　“樸貞雅前輩你好，我就是崔秀英。我聽BoA前輩說起過你。”

　　“啊，BoA那個家夥，叫我給你打電話，結果給了一個日本的號碼，根本打不通嘛。”聽著電話那頭活潑熱情的聲音，崔秀英不禁吐了吐舌頭。自己在日本用的手機在離開前就關了機，然後丟到一邊任其自生自滅了。回韓國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辦理新的手機。誰知這個前輩這麽火急火燎的，回家當天就聯系自己了。“好不容易我又打電話到日本，問了她你家裡的電話。急急忙忙的，這個時間打來，你應該剛回家沒多久，沒打擾你和家裡人團聚吧?”

　　怎麽會打擾，感謝你還來不及。“沒有打擾，倒是前輩行程這麽忙還抽空打電話來，真是麻煩前輩了。”

　　“不麻煩，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

　　“の……，不是很清楚，隻是BoA前輩送我的時候提過一句。”崔秀英對著不曾見面的人也不好提禮物什麽的，萬一BoA另有意指，或者說是有什麽安排，鬧了誤會，那自己就糗大了。

　　“看來BoA還沒跟你說……”樸貞雅那邊沉吟了一下，馬上語氣又變得有些小得意似的，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見個面，怎麽樣?”

　　“好的，我最近都很空閑，不知道前輩什麽時間有空?”

　　樸貞雅在那邊似乎跟別人詢問什麽，估計是跟經紀人核對以後幾天的行程。“嗯，正好最近在忙江・南區青少年禁煙宣傳大使的活動……，這樣吧，下個禮拜一上午，大概10點左右吧，咱們在新沙洞的Caffe_i見面，我們仔細說說。你記錄一下，這是我經紀人的手機號碼。”

　　“好的，前輩。”新沙洞，離自己家好近。崔秀英隨手就在邊上的電話簿記錄下了號碼。

　　“嗯，還有，BoA要我告訴你，她跟S・M打了招呼，你直接去公司就行了，你明白她的意思?”

　　“是的，前輩。謝謝了。”可以說這真是一個意外的好消息，崔秀英在飛機上還在考慮，自己應該以怎樣的方式回到S・M。這一下，完全就沒有顧慮了。

　　“不要謝我，這是BoA為你做的事情。好了，下禮拜一見。

”　　“再見，前輩。”等著對方掛斷了電話，崔秀英才發下電話，重新面對圍坐在旁邊的家人。座機的隔音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好，剛才的對話內容坐在一旁的人都大致聽了個差不多。

　　“朋友?”首先發問的是母親。

　　“不是，是BoA前輩的朋友，前輩拜托她在韓國照顧我一下。”這個時候，崔秀英還以為BoA也許是找到一個娛樂圈的好朋友，代替她在日本的那個大姐姐位置，能夠時不時給再次出發的崔秀英一些屬於先行者的指點和照顧。直到日後她才知道，這真是一個好大的禮物。

　　確實地聽見妹妹在自己面前提到了BoA的名字，姐姐崔秀珍著實激動了一下，大姑娘趕緊抱住了妹妹的胳膊，瞪大的眼睛滿是渴望。崔秀英卻沒有理會姐姐的求知欲，繼續望著父親，等待他的宣判。

　　奇怪的是，長久的壓抑沉默被打斷後，男人安靜地傾聽了女兒的通話過程，並沒有再多說什麽。他站起身，看樣子是要上樓休息。就是在上樓的時候，崔爸爸頭也不回地說:“時間不早了，秀英坐了一天飛機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沒走兩步，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崔秀珍壓抑的雀躍聲音，補充道:“秀珍不要騷擾你妹妹，你明天要上學，也要早點睡。”

　　已經化身為狂熱歌迷的崔秀珍才不管這些，把妹妹扯到一邊就開始詳實地詢問起BoA的最新情況了。看見這一幕的崔媽媽無奈地笑著，陪著坐了一會，覺得自己對這些個話題實在不感興趣。給兩個女兒準備了一些飲料，然後也上樓去了。

　　兩姐妹就這麽聊了半響，崔秀英首先堅持不住乏味，一陣陣瞌睡襲來。看著似乎越來越缺乏談性的妹妹，崔秀珍眼睛一轉，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麽。“秀英，你跟我來，給你看一樣好東西。”說著就拉著崔秀英的手，不管不顧地上了二樓。

　　二樓轉角盡頭，崔秀英看見原來當作儲物間的房間門跟印象中的已經大不一樣。這間房間以前被用來放置一些兩姐妹的雜物，不要的玩具，淘汰的或者不喜歡的衣物什麽的，崔媽媽定期就會來清理一次。後來不知怎麽的，這個房間慢慢就變成了兩姐妹的秘密基地。在這裡崔秀英會把自己在公司接受的訓練一板一眼地教給求知欲甚強的姐姐，崔秀珍就模仿著訓練，甚至還夥同妹妹在這裡開了不少次的“專場演唱會”。被大人偶然發現幾次後，兩姐妹就乾脆把這裡劃分為自己的禁地。關得嚴嚴實實的房門甚至掛上“成年人不得入內”的警示牌。

　　如今，記憶中充滿歡樂的房間已經被裝修的全無原先的模樣。棗紅色的門體顯得十分厚重，四周是有點眼熟的雙通道密封條。打開門，內門是整整的一面波峰吸音棉，緊接著入眼的就是右手邊一座胡桃木色的立式鋼琴。整個鋼琴主體設計的高貴典雅，好似古典櫥櫃一般的譜台，還沒有打開琴蓋蘇勇就知道了這是一台YAMAHAW系的高級演奏鋼琴。上輩子自己鼓搗電子鍵盤的時候，也曾幻想過自己彈奏鋼琴的風姿，但最多也隻是在網上看看圖片解解饞。如今，曾經的心水之物確確實實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真實的觸感還有空氣中獨特的味道，的確讓女孩感覺有點震撼感。

　　崔秀英上前兩步打開琴蓋，鎏金色的“YAMAHA”字樣出現在眼前。隨手按了幾下琴鍵，頭也不回地問崔秀珍:“姐，什麽時候買的?”

　　“漂亮吧，你去日本後，我的生日禮物。爸爸讓我自己選，我就選了這台最漂亮的。”

　　不愧是沒有經濟負擔的女人購物觀，不選最對的就選最漂亮的。“這可是YAMAHA的頂級系列，你這個外行用來入門是不是有點浪費?不會現在還隻是單手一指禪吧?會彈《小星星》了嗎?”崔秀英禁不住吐槽。

　　被藐視的崔秀珍一下子就炸毛了。“呀，你這個丫頭，怎麽對姐姐說話的。你當練習生兩年，出道一年多，你會彈什麽?”

　　“嘿嘿。”崔姐姐只看見妹妹不明原因地詭異一笑，然後拉開琴凳就開始按動琴鍵。曾經的崔秀英不知道鋼琴水平如何，如今的蘇勇卻抑製不住那從手指骨裡散發出來的酥癢感覺。

　　活動了一下手指，試了一下按鍵，更加熟悉了發自內心的那種演奏衝動，一個旋律簡單的聲音從女孩手低飄散出來。曾經，音樂是打發時間最好的調劑;曾經，隻能讓熟悉的鍵盤在角落堆積灰塵;曾經，偶爾吃力地按動琴鍵隻是換來更糟糕的心情;如今，看見著曾經夢寐以求的大玩具，怎能不會有些心情激動。

　　簡單的節奏和旋律，崔秀珍怎麽會聽不出這就是剛才崔秀英口中的《小星星》。看著妹妹還有點僵硬的指法，剛要開口，卻發現崔秀英幾個加速的連彈，然後就轉換了曲調。一時間那僵硬的感覺不複存在，變成一種流暢自如的彈跳感。

　　蘇勇練習過各種鋼琴譜，但是那些對他來說隻不過是練習，是熟悉鋼琴的手段。他從沒做夢當什麽鋼琴演奏家，他更喜歡的是演奏流行歌曲。自彈自唱中，好像可以訴說一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不必在乎旁人的目光。

　　崔秀英又換了一個節奏，這次的節奏更加舒緩。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姐姐，眼神滿是激動，唱了起來。

　　“這世界很複雜混淆我想說的話

　　我不懂太複雜的文法

　　什麽樣的禮物能夠永遠記得住

　　讓幸福別走得太倉促……”

　　崔秀珍沒有聽懂妹妹唱出的歌的意思，那仿佛是中文的歌曲。但是歌曲旋律透露出來的隱隱悲傷和淡淡期待，她能感受的一清二楚。也許是仍有生疏，剛唱了兩句，崔秀英的彈奏出現了一些紊亂。趁著妹妹低下頭調整節奏的時候，崔秀珍偷偷地打開了房間的隔音門。

　　崔秀英很快就找回了節奏，她沒有繼續唱歌，隻是在更加熟練地彈奏旋律。琴鍵在她的手指下越來越馴服，期間女孩嘗試了幾個變奏，然後又轉到了卡農的練習。

　　崔秀珍依偎在鋼琴邊，看著妹妹越來越投入地演奏，心裡沒有一點對妹妹鋼琴技術的驚訝或者嫉妒。她注視著妹妹的表情，微闔的眼睛，抿緊了雙唇。妹妹回家以來的表現一直很正常。正常的裝淑女，正常的大咧咧，正常的撒嬌。但是崔秀珍知道，妹妹的心裡掩飾著什麽。這一次日本之行遠不會像她聽到的那樣簡單。也隻有在現在，彈奏鋼琴的崔秀英，才些許地透露出深埋的內心。

　　“秀英，你剛才唱的什麽歌?中文歌嗎?”

　　“你說這個?”崔秀英又回到了剛才的旋律，“嗯，偶然聽到的歌，很喜歡。”

　　“再唱兩句。”

　　聽見了姐姐的要求，崔秀英笑著望著崔秀珍，隻是手指下的節奏迅速地掠過主歌，來到副歌部分。她的彈奏更加有力，聲音也高亢起來。但是，這一次唱出來的是韓語。

　　“寫一首簡單的歌讓你的心情快樂

　　夢想就像一條河難免會碰到波折

　　這一首簡單的歌並沒有什麽獨特

　　好像我那麽的平凡卻又深刻”

　　歌聲飄揚，聽眾卻不止崔秀珍一個人。

　　一樓的奶奶並沒有睡著，聽到歌聲的時候正在看著老伴的照片默默自語。聽到歌聲後，奶奶隻是安靜地放下了照片，坐著，聽著，微笑。

　　崔媽媽正在整理崔爸爸明天的服裝，琴聲剛傳來，她有點意外，但是馬上變成驚訝和欣慰。“看來是秀英在唱歌。”

　　“嗯。”崔爸爸翻閱著手中的文件，不置可否。當第二段歌聲傳來，崔爸爸放下了文件，扶了扶黑框眼鏡。“秀珍這孩子，就喜歡玩些小把戲。”

　　“你不是不知道她，雖然沒有秀英那麽大膽，但是執拗的性子，你們父女三個一個樣。秀珍自己不敢說的話就去攛掇妹妹，現在你不也是默許她走音樂這條路了嗎?”

　　“隻是買架鋼琴，你不要想太多。”

　　“你呀，就是嘴巴上不放松。”

　　崔爸爸沒有答話，隻是凝神聽著空氣中傳播的音樂。重複的歌詞，情緒卻越發飽滿和激昂。稍許，歌聲停歇，變成有些混亂的節奏還有兩姐妹的打鬧笑聲。崔爸爸沉默了一下，然後拿起了手旁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金室長嗎?是我。……最近S・M的股價有什麽變動嗎?……沒有什麽，我隻是個人關注一下……嗯，金室長多留心了。”

　　PS:這裡說一下人物設定，比如崔爸爸，其實現實是任職於大宇集團的部門經理，但是我這裡把他和崔秀英祖父的身份進行了重疊，一方面是為後面的情節做了改動，一方面也有簡化家庭關系的意思。如此類似的變動也許還有幾處，請達人勿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