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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終歸來》第6章 3回4回肉貼肉
  九月的天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清透的,成團的白色雲朵飄蕩在天空,人們會想,是雲托起了一片碧藍之海,還是海裡有許多無所歸處的雲。

  所有人都聽清楚了鍾文澤的每一字,他說:“他插隊,罵人,挑釁我,我才和他爭了起來。”

  片秋然緊接著說:“教官,我覺得他沒錯!”

  呂洋雙手背在身後,一臉煩躁,罵道:“真的是你們?我聽他們說我還不信了,畢竟監控也不能說明全部!”

  隊伍裡的兩人沒有說話,但是都覺得背後一冷,忘了有監控這一茬了!

  呂洋繼續說:“我聽說你們是最好的班,才第一天就給我鬧事,想不想混了?”

  鍾文澤說:“可是,是他先鬧事的,在場好多人都看見了!”

  呂洋又說:“放屁!是不是你先要動手的,不是這個男生拉著你,事情就不會這麽簡單了!”說著指了指片秋然。

  他緊接著又說:“雖然你們是被挑釁的一方,但是,這是軍訓,你們是兵,要遵守紀律!跟我去跟梁教官領罪,其他人原地待命,以他們為戒!”

  說罷,呂洋還是一張苦瓜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兩人跟來。兩人出了隊伍,跟在呂洋身後,互相看了一眼,片秋然沒有多說什麽,鍾文澤已經十分感激了。

  梁武就在食堂大門口那站著,呂洋從食堂側面把二人帶過去,眾目睽睽之下,十分尷尬,於此同時被帶來的還有商嶼中學的那一位。

  鍾文澤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然後又被宣布秋後問斬的扎心感,這回丟臉丟大了,一下子在兩個學校出名了。

  梁武拿著一個喇叭,向著台階下三千多名包圍整個人群擴音:“你們也都看到了!中午剛剛講的紀律,立馬就犯了!你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雲雲之類的話,在所有人看來囉裡八嗦的話。

  宣布懲罰是唯一動人心魄的時刻,梁武還沒開口,呂洋率先道:“今天中午就隻吃一個饅頭,操場上跑十圈,以示警告,望各位同學不要再犯!”

  梁武盯著他眼睛都直了,有沒有搞錯,你是長官我是長官?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也不好意思再把剛剛的話收回去,隻好示意可以去吃飯了。

  食堂的兩個側門瞬間被擠爆,沒有一點秩序,梁武吐槽:“這群嬌生慣養的,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接下來給我好好地整治!”

  “你們三個站著幹嘛?滾去跑步,我等會去檢查!”

  鍾文澤摸了下肚子,尷尬的說:“不好意思啊,在死之前能不能給口飽飯吃,教官……”

  呂洋進去給他們拿了三個饅頭,說道:“一人一個,別磨蹭。”他一腳踢到鍾文澤的屁股上,搞得後者一個踉蹌。

  正午陽光最烈,鍾文澤說是跑不如說是走,一遍揉著屁股一遍啃著饅頭,和片秋然說:“這叫教官也太狠了,今天中午一個饅頭怎麽吃得飽啊!”

  “算了,你也別抱怨太多,幸好沒被記過,不然慘了。”片秋然安慰他,手中的饅頭早已消失地乾乾靜靜。

  “那家夥叫做藺知行,藺相如的那個藺字,我真心覺得這個名字不太適合他,哪哪不沾邊。”

  片秋然看了看鍾文澤,又看了看遠處的藺知行,說道:“以後也不會見了,你別一直老想著了。”

  鍾文澤說:“害,我才不放心上呢,不過有件事我弄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監控,教官們卻不直接找我們麻煩啊?”

  片秋然思索了一下:“也許是想讓我們自己承認。

”  事實上秋然一點都沒猜錯,自己承認和被找出來看上去都要受罰,性質天差地別,這是教官給他們的一次機會。

  遠處,呂洋和梁武在一起監督他們受罰,梁武眼神凶厲地盯著操場,半晌說道:“你今天違反軍紀了,知不知道?”

  呂洋沒有說話,默默點了一下頭,梁武繼續說:“你看看你就是個新手,這才第一天,你們連隊就惹出這樣的事,日後五天看你還能不能管住這一幫小孩。”

  呂洋沉默了一會,說:“我想給他們個機會,覺得其實沒必要太狠了。”

  梁武瞪著眼,狠狠地盯著呂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持續幾息,還是獨自一個人默默地走了。留下呂洋一個人,他看著偌大的操場,回想起自己剛入軍營時也隻比這些孩子大幾歲,也是同樣的年輕氣盛。梁武說的不全無道理,軍訓磨煉意志習慣和能力,嚴苛自然是沒錯,但在他看來,他做的也沒錯。

  烈日下,寸寸土地灼燒,兩個少年迎著熱浪,世界在他們的步子裡倒退,轉換。鍾文澤看到呂洋在遠處盯著他們,一刻也不敢停下,這個教官太狠了,他心裡這樣想。

  食堂裡,王宇拉著周雨辭和他坐到了一桌,同桌的還有鄒雨玟和李喆。如果鍾文澤算得上是健談的程度,王宇簡直就是話癆,他能靠一張嘴征服整張餐桌。

  食堂裡吃的都是大鍋菜,用盆分別裝了四道菜,一葷兩素,還有一個湯。

  聽著不錯,但是看到實樣,桌子上的八人面面相覷,幼小的心靈遭受了巨大的打擊,遲遲不敢下筷子。

  沉默良久,王宇把筷子默默放下,用手指著其中一道看起來黑乎乎的菜:“這……是什麽菜?”

  鄒雨玟沉思,反覆確認,說道:“從其他兩道菜反推,這應該是整張桌子上唯一有肉的菜,不過……”

  她掙扎了一會,實在說不下了,周雨辭接著說:“不過,這道青椒炒肉完全看不到肉。”

  王宇深呼吸:“先不說青椒沒切絲,大片炒變成了黑色,這肉呢?我還不瞎。”

  說著,飯桌上的一個男生扒拉開了,一堆青椒,找到了一小坨沒炒散的肉,眾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他把肉夾到自己的飯盒裡,然後吃掉。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留一絲痕跡,甚至都看不出這盆裡曾經有過肉。

  剩余的七雙筷子都伸了進去,在一堆青椒中試圖找到一片肉,一頓亂扒拉,再不見一點肉。

  王宇看著那個男生,微微一笑:“兄弟,你剛剛吃的是我們這一桌唯一的一片肉”

  那男生一驚,順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捂住了自己的全身,顫抖地說:你想對我做什麽?”

  王宇轉到他身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喊道:“你還我肉啊!”面目看似猙獰,但實際上並沒有用什麽力氣。

  此舉又是吸引了無數目光,遠處的馬仁看到了正準備去製止,沒想到就幾秒鍾,就停了。那男生說道:“宇哥,我錯了,下次先給你吃……”

  “這才對嘛,乖。”

  其余幾人剛剛還準備拉架,一下子瞬間臉黑,看到王宇感覺更加無語了,沒想到他還一下子起了勁:“你們知道嗎?豆乾加花生是燒雞味,饅頭加上可可粉是巧克力味!”

  除了周雨辭,沒有人聽他在講話,於是他又說:“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我們雖然吃的很差,但我們可以想象我們在吃法國鵝肝,小菲力牛排,北海道刺身……”

  說的正起勁,鄒雨玟一把打住他:“停一下,本來就不舒服,你這麽一說大家更煩了。”

  王宇眼巴巴地看著周雨辭說:“妹妹,哥這麽說你覺得很討厭嗎?”

  周雨辭說:“我覺得沒問題。”

  王宇得意地看著鄒雨玟:“看雨辭都這麽說了,我也覺得沒問題。”

  沒想到其余的六個人異口同聲說道:“我們覺得有問題!”

  遠處盯著的馬仁叫道:“十七連的三號桌,幹什麽呢!給我快點吃!”

  王宇撇了撇嘴,拿了個饅頭開始啃,除去青椒炒肉,剩余的三道菜眾人為他們一一命名,分別是:猴子撈月漂白菜——清水煮白菜加了一滴油,白立方漂流記——豆腐浮在沒有蛋花的溫水上,以及黃金聚寶盆——一滿盆沒有切片的土豆。

  吃完一頓飯,眾人感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

  “我以為我們學校的盒飯最難吃,沒想到這裡全方面超越了我們學校。”王宇說道。

  “這土豆,應該加點孜然。”李喆吃了兩口土豆,實在下不了口,硬是吃了三個饅頭。

  “我想吐。”鄒雨玟說。

  王宇趕忙製止:“別吐啊,吐了就要再吃一遍。”

  鄒雨玟趕緊捂住了嘴,拉著周雨辭去洗飯盒,她不想再看見這一桌子的盆了。

  等到這一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王宇拿著兩個饅頭放在飯盒裡,李喆正要走,他又一把拉住李喆,李喆有些尷尬,就站在了原地。

  王宇又偷偷拿了兩個饅頭,對李喆說道:“片秋然和鍾文澤還沒吃午飯,我怕放飯盒裡等會不讓帶出去,你幫個忙唄?”

  “我?怎麽幫?”李喆問。

  王宇的視線逐漸轉移盯著李喆的胸部看,嘿嘿地笑了出來,李喆遲疑地護住了自己的胸部,感到有些難為情。

  “幹什麽呢?你那裡怎麽藏,我承認是很大,但是你個男生啊!都怪這軍訓褲子口袋做的太淺了,放兩個饅頭都放不了,等會我跟你打掩護,你偷帶出去。”王宇也是笑了,他沒想到一個小玩笑李喆就難為情了。

  李喆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

  李喆用兩個飯盒扣住了饅頭,王宇拿著兩個饅頭從教官眼皮子底下直接走過,教官當然把他攔下來了:“不能帶出去,在這裡吃完,要麽放到窗口去。”

  “別啊,教官,我怕等下餓了。”

  “怕餓,你就中午多吃點,撐到晚上不行嗎?”

  “……”

  兩名審查教官光注意王宇了,李喆一溜煙就跑了,王宇用余光瞟到了,立刻把手裡的饅頭塞到教官手裡,也一溜煙跑了,留下兩個教官看著手裡的饅頭不知所雲。

  到了洗手池,王宇笑嘻嘻地說:“朋友,乾的不錯嘛,以前乾過?”

  “嗯……沒有。”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胖胖的,行動還挺伶俐的嘛……”

  李喆略感無語:“你這聊天……唉,算了。”

  “走吧,去集合。”王宇甩手就走了,李喆默默地和他保持一段距離,自己跟著人流走,他不喜歡熱鬧地扎堆,一個人就好了。

  隊伍陸陸續續地集合,呂洋領著神采依舊的片秋然和丟了半條命似的鍾文澤回來了,先是和馬仁一起整了整隊伍,又看了看旁邊的兩位,讓他們倆歸隊了。

  呂洋說:“按照今天上午的安排,等會我們先去拿行李,然後帶你們去宿舍,今天下午的任務是學會整理床鋪,打掃寢室衛生。”

  說完就帶著隊伍往先前放行李的地方走,王宇把饅頭塞給鍾文澤和片秋然各一個,兩人都有些驚訝,鍾文澤問:“哪兒來的?食堂應該不讓外帶吧。”

  王宇用眼神示意看前方的李喆,鍾文澤更加驚奇:“你不會是要求別人那樣帶出來吧?!”

  “你們兩個是魔鬼吧,怎麽想得一模一樣啊!”

  “你又知道了?我還沒說呢。”鍾文澤笑道。

  王宇一巴掌拍到鍾文澤的屁股上:“報復我呢是吧!虧我好心給你帶饅頭,你瞧瞧這是人乾的事兒嗎?”

  “怎麽不是了,我要謝也是謝人家。”

  “滾滾滾滾!”

  片秋然沒說些什麽,就是微微點頭示意,說了聲謝謝,然後十分迅速地了結了一個饅頭。

  林蔭道上,一群人喊著一二一,此起彼伏,李喆抬頭望天,脆藍色的天空不含一絲雜質,一如幾個少年的內心,澄澈透亮。

  森山大道曾經說:如果真有一段可以稱之為青春的歲月,我想,那指的並非某段期間的一般狀態,而是一段通過青澀內在,在陽光照射下輕飄搖晃、接近透明而無為的時間吧。

  斑駁的光影,交錯律動,時間隨風飛舞,穿過每一片綠葉,希望那些枯燥的日子永遠停留,因為不知道在哪一刻,彼此世界的每一寸都加上了專屬於對方的印記。

  鍾文澤是個放不下的人,至少他自己總這麽認為。讀小學有一次和同學打架,羅笑遠教育他:“你又打不過,幹嘛要上,他們也就是一時嘴快,放寬心,不就風平浪靜了?”

  他說:“你比我大幾歲而已,別用我媽的語氣教育我,小叔叔!而且他們取綽號罵我,我憑什麽不能打他們!”

  羅笑遠說:“打架又解決不了問題,多少人打完人就後悔了,以後都還是好同學,怎麽相處啊,而且他們人多你怎麽打得贏,你以後再動手,我可不來救你了,我高年級幫你對付同學太沒面子了也!”

  鍾文澤點頭:“懂了,他們以後罵我我就不動手了,我罵回去!這樣就好了!”

  羅笑遠皮笑肉不笑,這家夥深得我心啊!但覺得帶壞小孩子不好,他又說:“不對啊,聖賢書讀過沒,聖人都能忍,都會放下,對於挑釁這種事,向來都是內心毫無波瀾的,懂嗎?”

  鍾文澤十分不快樂:“我又不是聖人,我憑什麽要忍,生氣就是生氣,我要讓他知道我生氣了!”

  羅笑遠肉笑皮不笑,不知道該說對還是錯,如果事事都那麽容易放下,這世間不到處都是聖人了,可是哪有聖人,反正他沒見過,於是他鄭重地告訴鍾文澤:“沒錯!記仇,下次他再罵你,你就加倍罵回去!”

  “好!”兩人一拍而合,這件事過後很多年,其實鍾文澤只在初二那年打過一回架,直到今天,他不禁想,還是小時候好啊,打架都沒什麽力氣,動手了也會有極大的幾率會被原諒。

  他本以為今天的不愉快就這麽過去了,他永遠也想不到,原本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兩人偏偏冤家路窄。之前鍾文澤還想著遷就一下商嶼中學,畢竟大家都是在一個寢室,真要雙方強起來,他們百分之一百五十不佔優勢。但當踏進寢室門的那一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接下來必不太平。

  藺知行正在收拾床鋪,雙方一打照面各自臉都僵了,他率先開口:“呵呵呵,冤家路窄啊!你們就是雲海十七班的吧?”

  “是啊,真沒想到啊!”鍾文澤咬牙切齒,剛剛還想自己不是一個能忍的人,現在打臉的聲音悅耳動聽,總不能又掐一架吧!

  王宇在旁邊略微提醒:“咳,我不想跑步,懂我什麽意思吧?”

  片秋然問:“我們的床鋪呢?”

  藺知行指了指左側一個,又指了指右側上鋪下鋪各錯開了的一個。

  王宇趕緊又悄悄地跟他倆說:“壞了壞了,這是要分開擊殺啊!”

  這種安排,只要有點腦子都能看出來,鍾文澤自然看出來了,質問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你聽不懂我們剛剛說的嗎?我們不想打架。”

  藺知行輕蔑地一笑,他後面的一個男生長得十分瘦弱,像個猴子,站出來笑嘰嘰地說:“床鋪而已,也不能說明什麽吧?再說了,先來後到,我們先來了,就是我們先選床鋪!”

  鍾文澤想反駁,但是對方說的的確是正理,即使他們用心不純,他也不能反駁什麽。

  片秋然很和氣地跟他說:“打個商量,我們交換一下床鋪可不可以。”

  “可以啊。”

  一句話下去他們三個人都有點驚訝,事出反常必有妖想這是定理啊,都不知道藺知行想的什麽鬼招。

  藺知行接著又說:“宿舍衛生以後你們全包,加上每天我們優先用洗澡間!”

  片秋然冷冷地說了一句:“憑什麽?”

  藺知行覺得自己有人幫了,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憑什麽,你說呢?我們人多, 你們省省吧!”

  王宇跟鍾文澤說:“我算是知道你剛剛為什麽要打他,這人太欠揍!”

  鍾文澤說:“我要忍不住了,靠!”

  王宇拉著他的褲子後腰帶:“你給爸爸冷靜點!”

  “你?”鍾文澤注意力一下子轉移,“你說什麽?橘子他不香了嗎?我給你買去!”

  片秋然講道理:“你們睡一起不挺好嗎,為什麽要分開呢?雖說今天中午有不愉快,但都是過去時。”

  “不好!”

  今日留一面他日好相見,大家化乾戈為玉帛,給雙方都留點余地。”

  “給你個屁!”

  片秋然想要走上前去交談,藺知行一把推開了他,鍾文澤本來就怒火中燒,說道:“你們換不換!”

  藺知行一把上前揪住鍾文澤的衣服,瞪著眼睛:“不換!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鍾文澤甩開他的手。

  “就你能贏我?別想了,你後面那兩個家夥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到一個學校你們才認識多久,他們也不可能為了你打架!”藺知行猖狂地說。

  “你這家夥是不是有毒啊,我忍你很久了,能不能別沒事找事!離間計你都用?”鍾文澤喊到。

  片秋然在鍾文澤旁邊說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貼肉,我和他第三次見面了,我覺得我能幫。”

  王宇補刀:“我倆初中同學。”

  “你們!”

  眼看情勢不對,王宇飛奔出寢室,在走廊上大叫:“啊!商嶼中學的人打人啦!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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