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姐姐的話,克勞德一愣,隨即想到一年來的生活片段、點點滴滴。
去年秋天,尼爾叔叔還在與他抱怨糧食漲價引起的酒水價格上漲。
半年前晨起敲窗,路邊還有餓死的、失去工作的碼頭工人。
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獨自生活,不過是早有人在自己身邊默默釋放溫暖,只是我一直沒有發現。
克勞德複雜地回過頭,雨幕中的麵包店依舊清晰,燃燒的爐火像點亮黑夜的馬燈,散發溫暖的光,照亮陰霾的路。
這一刻,少年挺直脊背,從被欺騙的苦悶中走出,他一手撫在胸口,一手牽著姐姐妮可,身後是默默幫助的梅思林太太麵包店。
三股截然不同的溫暖,讓他變得振作起來,想要成為超凡煉金術師的心,更加堅定。
“我知道了,姐姐,克勞德會牢記梅思林太太的恩情!”
克勞德不敢誇下海口談及回報,他也不是這樣的人,笨拙地將恩情銘記於心。
他松開妮可冰涼手掌,回給對方一個堅定沉穩的微笑後,轉身踏入雨中。
妮可緊隨克勞德身後,望著弟弟被雨水打濕的脊背,視野中卻顯得越發挺拔。
沉默著在雨中行進。
妮可突然發覺兩人的路線並非回歸德雷克太太家。
她悄然攥緊克勞德袖子問道。
“我們現在去哪兒?”
“為什麽不回德雷克太太家?”
克勞德伸出手,握住姐姐冰冷發僵手掌,謹慎打量四周後小聲說道。
“蓋爾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他現在肯定在家裡等我,所以現在不能回家。”
“那咱們這是去哪兒?”
“克羅索教堂。”
“克羅索教堂?你打算去教堂?”
妮可“啪”的一聲抽出被克勞德緊握的手掌,在雨中停下身姿,她瞪著眼睛,眉頭緊皺,臉上閃過慍怒。
“如果不是尼爾,咱們姐弟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還打算去找他?”
克勞德平靜望向眼中蘊藏怒意的姐姐,雙手扶住妮可略微顫抖的肩膀,搖頭道。
“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現在為什麽不去警察局舉報那個叫蓋爾的家夥,反而去克羅索教堂?”
克勞德搖晃腦袋,並沒有將燒瓶先生的提醒和盤托出的打算。
只是見妮可眼中的怒意越發明顯,少年牽起妮可手掌,俯在對方耳邊小聲道。
“我有自己的目的,姐姐。”
“我保... ...
證我不是去找尼爾的!”
克勞德說完,不理會妮可疑惑眼神,牽著她的手加快步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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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克住宅對面。
灰褐色小巷中。
一身短小滑稽正裝打扮的胖子蓋爾,躲在傘下與三個挽著褲腿的碼頭工人四目想對。
挽著褲腿的碼頭工人被雨淋的瑟瑟發抖,強打著精神嘀咕道。
“蓋爾老大,我看這小子八成是不回來了!”
“天快黑了,況且雨下的這麽大,要不咱們今天別等了!”
蓋爾一腳踹出,踢在對方屁股上。
碼頭工人灰藍色的褲子後面,瞬間多了一個泥腳印。
“老子在警察局整整被關了一周,讓你多等一會兒算什麽!”
“就你屁事多!”
“今天一定要捉住這小子剁碎了喂狗!”
蓋爾呲著牙,
粗短手指從馬甲兜裡摸出半截雪茄,冷哼一聲罵道。 見老大脾氣暴躁,其余兩名碼頭工人不再勸說,紛紛將身體緊貼牆壁,靠僅有巴掌寬的屋簷躲雨。
雨下不停。
見敲窗人小子絲毫沒有回來的跡象,蓋爾也保持不住耐心。
在雪茄第三次被雨滴打濕後,蓋爾揚起乾癟潮濕的雪茄屁股,狠狠甩在地上,用粗短肥腳用力碾壓。
“老大,有人來了。”
“那小子回來了?”
蓋爾精神一震,興奮松開鞋底,廉價雪茄煙絲被擠壓在土裡,混雜著泥水,像腐爛的蚯蚓。
“不是,好像是查爾...”
“我不是叫他跟蹤那小子嗎,他回來幹什麽?難道是那小子也回來了?”
蓋爾撐著傘從巷子裡露出頭,很快便看到雨幕中一個四肢枯瘦修長的奔跑身影。
查爾是蓋爾手下的碼頭工人,因其四肢修長枯瘦,奔跑在雨中像極了一隻捕食的狼蛛。
他喘著粗氣來到胖子蓋爾身邊。
“老大...不好了...那小子似乎發現我了...”
“他沒回來,向教堂方向去了!”
“克羅索教堂?”
蓋爾眯起眼睛詢問。
“是的。”
“沒去警察局?”
“沒有。”
一聽敲窗人沒去警察局,蓋爾心底揚起一絲冷笑。
敲窗人小子不去警察局反而跑去教堂,這回看你往哪兒逃。
“老大...”
“還有什麽事?”
“那小子身邊跟著一個女人... ...
。 ”
“是那天警察局外面的女人?”
聽到手下匯報敲窗人身邊還有個女人,蓋爾打起精神,他沒忘警察局外風衣女人手下那個黑塔一般的身影,如果敲窗人身邊是風衣女人,憑蓋爾的性子,一定會放棄計劃。
“不,看穿著是個女仆,和那小子一樣有金紅色頭髮,但看不清長相。”
一樣的金紅色頭髮,看來是親屬,到時候一並收拾。
“還有...老大...”
“還有什麽?你這廢物,一次性說完!”
剛松下的神經又被提起,蓋爾氣惱的一巴掌甩在查爾腦門。
“還有一件事...跟蹤那小子之前,我撞見西爾維拉街古董店老板,無意間聽到那小子身上有一枚價值10磅的薩克遜金幣。”
“薩克遜金幣?價值10磅?你這該死的沒騙我?”
蓋爾揉動蔥頭鼻,語氣嘲諷。
他完全不相信一個落魄敲窗人少年能身藏價值10磅的薩克遜金幣。
若是那小子有這麽多錢,又怎麽可能上自己10蘇德的當。
想到這裡,蓋爾沒再深究金幣的事,撐著傘轉身朝貼牆依靠的碼頭工人喝罵道。
“你們這三個懶豬,給老子起來乾活了!”
“聽到查爾說的沒有!”
“那小子在教堂!”
“咱們現在就去教堂!老子要好好收拾他!”
三個正在歇雨的碼頭工人聽到喝聲,立即站直身體,跟隨著蓋爾哆嗦離開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