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陸離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他被關在冰冷的金屬安全櫃。
變成一隻手掌大小、全身透明如果果凍的小人。
安全櫃外面,是一個熟悉的忙碌身影。
“他”身穿白大褂,戴著白色乳膠手套,周旋在滴滴答答鳴叫的金屬儀器之間。
陸離透過玻璃,注視忙碌人影,可是越看心中越發驚恐。
那溫和的面孔,熟悉的黑框眼鏡,隱約可見微微翹起的嘴角。
不正是自己!
無形中,一種來源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將他包圍。
他盯著眼前熟悉的場景,試圖回憶...
慢慢地...那些零碎的畫面、破碎的記憶,湧上心頭。
刀刻斧鑿般難以忘懷的恐怖,讓他渾身不安的顫抖。
他用力揮舞果凍般、透明的雙臂,拍打玻璃,試圖引起“陸離”的注意......
拍打玻璃的異響,回蕩在實驗室中。
引起了“陸離”的注意,“陸離”朝著安全櫃走了過來......並且發出輕疑。
“這是怎麽了?5號實驗體...剛才還好好的...”
嗡~
一種來自靈魂的震顫過後,恐懼佔據了陸離的思維。
那聲輕疑,像是惡魔的呢喃,詭秘的耳語,似曾相識。
忽然,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像逐漸拚好的油畫,隨著畫布展開,逐漸清晰......
眼前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流程。
還有讓他遍體發寒的輕疑......
一切,就像在記憶深處的定格。
他用力揮舞透明手臂,拍打安全櫃玻璃。
他想要提醒“陸離”。
必須要提醒眼前這個自己。
“跑!快跑~”
“快跑~!實驗室要爆炸了!”
他張口呼喊,可無論他怎樣嘶吼,聽到的,只有“吱吱”如小鼠的哀鳴。
他抬起手臂,想要在玻璃上書寫。
可透明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不下任何痕跡...
一切...都是徒然....
一切...都像是設計好的...
他看到“陸離”接近,戴白色乳膠手套的手掌,在即將打開安全櫃的門的那一刻。
刺耳的警報聲席卷而至......
火蛇,從“陸離”潔白的大褂後面湧現。
他徒然坐倒在安全櫃金屬地板上。
一切...都晚了...晚了...
為什麽不早一點!
不早一點讓我“醒來”!
不早一點讓他看到我!
隔著玻璃,眼睜睜望著...“自己”在熱浪中哀嚎...
陸離發瘋似的用手掌拍打金屬地面,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玻璃外面的自己被火焰淹沒、吞噬。
那層纖薄的、透明的鋼化玻璃,像兩個時空之間的壁壘,隔絕著兩個世界。
陸離完整的、驚懼地、顫抖著旁觀了整個過程。
他怔怔地注視著火焰中,扭曲的身影,痛苦的哀嚎縈繞在耳邊。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絕望開始蔓延......
悲慟中......
一個詭異的、邪惡的聲音,在虛空回響。
“這就是...懲罰”
.......
“這就是...懲罰”
聲音在火焰中靈光一現,轉瞬消失。
世界...回歸黑暗。
嗡~
某種奇異的律動,將陸離從沉睡拉入現實。
他從夢境驚醒,從燒瓶中坐起。
竟然...夢見自己變成實驗體......夢見實驗室爆炸.......
清晰的夢境與真實的冰涼讓他背脊發寒,似乎冷汗打濕衣襟,額前與腦後濕滑無比。
他習慣性的伸出掌心撫額。
卻發現朦朧的視野下,一團透明的幽影在鼻前晃動。
忽然,他瞪大眼睛,顫栗不已。
手...
透明的手...
不是做夢...真的變成了透明小人...
短暫的空白過後,陸離回想起來。
自己確實穿越了!
不久前,還在在下水道裡幫助過一位被挾持的少年。
因為投射過多的精神絲線導致精神枯竭,陷入沉睡,
對了....少年......
口中咀嚼著這兩個字,陸離從燒瓶中站起身,快速打量四周環境。
黑暗光影下,一扇圓形鍛鐵玻璃窗,坐落正前方。
窗外,夜色朦朧。
霧靄在稀疏的星光下,宛若輕紗,將窗外低矮的房屋與街道籠罩。
遠處,高聳的、巨大的煙囪,猶如一團墨影,在黑暗中搖曳。
昏黃的街燈下,低矮的房屋,泥濘坑窪的街道,依稀可見手持長杆站在街燈下的拔芯人身影。
朦朧景色映照在陸離瞳孔內,讓他忍不住伸出透明手掌,揉動眉心歎息。
“果然...不是熟悉的鍾樓了。”
他多想眨眼睜開,窗外高樓聳立,汽車轟鳴。
但曾經熟悉的一切,猶如夢幻泡影,消散在窗外朦朧的晨靄中。
這並不是他熟悉的那個鋼鐵叢林!
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
陸離神色複雜,將視線回歸屋內。
昏暗的房間裡,一張棕色陳舊木桌,居於房間中心。
木桌上破舊的鑄銅燭盞熄滅著,燭盞旁,是一台沾著汙泥的馬燈,馬燈的棉質燈芯頂端微微發黑,瓶肚滿是裂紋。
木桌旁,一張吊網組成的床鋪,佔據了東北角。
吊床上,金發少年蓋著縫滿補丁的被褥,睡得正香。
少年紫青的臉頰,帶有乾涸血漬的嘴角,與陸離的記憶連成線。
望見昏暗視野裡那陌生又熟悉的面孔,陸離提著的心,漸漸緩了下來。
看起來...局勢還算明朗...至少自己從下水道中離開了...
只是......
自己這幅模樣...又該何去何從?
陸離蹲下身子,雙手在身前交叉,包裹住透明的膝蓋。透明的十指傳遞著溫潤的觸感,讓他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懸了起來。
雖然成功逃離下水道。
但更多的疑惑等待他去發現解決。
為什麽會變成透明小人?
我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又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那奇怪的夢與詭秘、邪惡的耳語.....什麽是懲罰?
陸離揉了揉了發脹的眉心,將編織的記憶碎片慢慢梳理,腦海慢慢有了頭緒。
他抬起頭,透過斑駁的燒瓶壁,望向遠處飄散濃煙的高聳黑影。
心底默默為自己立下目標。
在陌生的的世界裡...隱藏自己...
探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真相!
活下去...
..................
夜風拂過鐵窗。
刺鼻的工廠濃煙隨著窗沿縫隙,飄散進來。
陸離捏了捏鼻子,皺著眉頭打了個噴嚏。
忽然,一陣細微的繩索晃動傳來,緊接著,昏暗中,一雙棕色的眼眸,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