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延壽看到這場面,也是呆住了,傻裡傻氣,不管那麽多,大口吃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吃的酒足飯飽,吃完了,各自開始緊張的演練起來,倒立,俯臥撐,五行拳,練的是有模有樣。
接下來的比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演練了一下午,獄卒又送“斷頭”飯菜了,吃的人可不管那麽多,平日裡,吃了上頓沒下頓,做奴隸能吃一頓好的就不錯了。
富人們陸續進入競技場,不一會兒的,四周坐滿了人,人山人海。奴隸們在後台選好自己的兵刃。等下就要比賽開始了,直接就是開打。
回手將鐵鞭鞭梢在馬臀上一戳,坐騎發足狂奔,一瞥眼間,猛
見逍遙子右手一揚,叫道:“看鏢!”身側風聲響動,黑黝黝
一件暗器打到。周威信舉鞭一擋,啪的一響,那暗器竟粘在
鋼鞭之上,並不飛開。他心中更驚:“這逍遙子果是高手,連
所使暗器也大不相同。江湖上有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
沒有。’”這時坐騎絲毫不停,奔出了林子。周威信見身後無
人追來,定一定神,瞧鋼鞭上所粘的暗器時,原來是一隻沾
滿了泥汙的破鞋,爛泥濕膩,是以粘在鞭上竟不脫落。
他更加吃驚,心想:“武林高手飛花摘葉也能傷人,他這
雙破鞋飛來,沒傷我性命,算得是手下留情。”一時拿不定主
意,該當縱馬奔馳,還是靜以待變。忽聽得林中有人殺豬似
的大叫一聲,接著一片寂靜,兵刃相交之聲盡皆止歇。周威
信驚疑不定:“難道在這頃刻之間,眾鏢師和四名衛士一起遭
了太嶽四俠的毒手?”
忽聽得一人大聲叫道:“總鏢頭——總鏢頭——”聽口音
正是張鏢師。周威信摸一摸背上包著鴛鴦刀的包袱,卻不答
應。心道:“江湖上有言道:‘若要精,聽一聽,站得遠,望
得清。’”過了片刻,又有人叫道:“總鏢頭——快回來!賊子
跑了,給我們趕跑啦。”
周威信一怔,心道:“哪有這麽容易之事?”一拉馬韁,圈
過馬頭,只見林中奔出一名趟子手來,歡天喜地的叫道:“總
鏢頭,點子走啦,膿包得緊,全不濟事。”周威信驚喜交集,
道:“當真?”趟子手道:“大夥兒一擁而上,奮勇迎敵。那癆
病鬼給張鏢師一刀,砍得肩頭帶花,四個人便都跑了。”周威
信眼見事情不假,心中大喜,縱馬回入林中,說道:“林外有
十來個點子埋伏,給我一陣趕殺,通統逃了!”說著這謊話時,
不自禁臉上微微一紅,心道:“江湖上有言道:‘做賊的心虛,
放屁的臉紅。’我可得定下神來,別讓人瞧出了破綻。”
張鏢師揚著單刀,得意洋洋的道:“什麽太嶽四俠,原來
是胡吹大氣!”眾鏢子和衛士縱聲大笑。周威信瞧著豎立在地
下的那塊墓碑,兀自不明所以。忽聽得林子後面傳來“哎喲、
哎喲”的呻吟之聲。周威信道:“是受傷的點子!”眾人一陣
風般奔了過去。聽那呻吟聲是從一片荊棘叢中發出,數十人
四下散開,登時將棘叢團團圍住。周威信喝道:“小毛賊!快
出來吧!”棘叢中呻吟聲卻更加響了。周威信手一揚,啪的一
聲,一支甩手箭打了進去。裡面那人“啊”的一聲慘叫,顯
已中箭。
兩名趟子手齊聲歡呼:“打中了!總鏢頭好箭法!”提刀
搶進,將那人揪了出來。眾人一見,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原來那人卻是押解鏢銀的大胖子汪鹽商,衣服已給棘刺
撕得稀爛。江湖上有言道:“十個胖子九個富,只怕胖子沒屁
股。”這個大胖子汪鹽商屁股倒是有的,就是屁股上赫然插了
一支甩手箭!
太嶽四俠躲在密林之中,眼見威信鏢局一行人走得遠了,
這才出來。花劍影撕下一塊衣襟,給逍遙子裹扎肩頭的刀傷。
常長風道:“大哥,不礙事麽?”逍遙子道:“沒事,沒事!咱
們好漢敵不過人多,算不了什麽。”花劍影道:“我早說敵人
聲勢浩大,很不好鬥,二哥偏要出馬,累得大哥受了傷。”蓋
一鳴道:“這批渾人胡塗得緊,聽得咱們太嶽四俠響當當的英
名居然不退,那有什麽法子?”逍遙子道:“這也怪不得二弟,要劫寶貝嘛,總得找鏢局子下手。”常長風道:“現下怎生是
好?咱們兩手空空,總不能去見人啊。”
蓋一鳴道:“依我說……”話猶未了,忽聽得林外腳步聲
響,有人自南而北,急奔而來。蓋一鳴探頭一望,下垂的眉
毛向上一揚,說道:“來的共是兩人!這一次咱們兩個服侍一
個,管教這兩隻肥羊走不了!”常長風道:“對!好歹也得弄
他幾十兩銀子!”捧起了墓碑,抱在手裡。原來他外號叫作
“雙掌開碑”,便以墓碑作兵器,仗著力大,端起大石碑當頭
砸將過去,敵人往往給他嚇跑了。至於墓碑是誰的,倒也不
拘一格,順手牽碑,瞧是哪個死人晦氣,死後不積德,撞上
他老人家罷了。當下四人一打手勢,分別躲在大樹之後。
那兩人一前一後,奔進林子。前面那人是個二十七八歲
的漢子,手執單刀,大聲喝罵:“賊婆娘,這麽橫,當真要殺
人麽?”太嶽四俠一怔,瞧後面追來那人卻是個少婦。那女子
背上負著個嬰兒,手執彈弓,吧吧吧吧,一陣聲響,連珠彈
猛向那壯漢打去。那壯漢揮單刀左擋右格,卻不敢回身砍殺。
逍遙子見一男一女互鬥,喝道:“來者是誰?為何動手?”
蓋一鳴一聲呼哨,四人齊從大樹後奔出,喝道:“快快住手。”
那壯漢向前直衝,回頭罵道:“賊婆娘,你這般狠毒,我可要
手下無情了!”那少婦罵道:“狗賊!今日不打死你,我任飛
燕誓不為人。”
便在此時,太嶽四俠已攔在那壯漢身前。少婦任飛燕叫
道:“林玉龍,你還不給我站住?”林玉龍對阻在身前的常長
風喝道:“閃開!”頭一低,讓開身後射來的一枚彈丸,只聽
得“哎喲”一聲,彈丸恰好打中了常長風鼻子。常長風大怒,
罵道:“臭婆娘!你打中我啦!”任飛燕道:“打了你又怎樣?”
吧吧兩響,兩枚彈丸對準了他射出。常長風高舉墓碑,擋了
個空,兩枚彈丸一中胸口,一中手臂,不由得手臂一酸,墓
碑砰的一響掉在地下,“哎喲”一聲,跳將起來,原來墓碑顯
靈,砸中了他腳趾。
蓋一鳴和花劍影見二哥吃虧,齊向任飛燕撲去。任飛燕
拉開彈弓,一陣連珠彈打出。蓋一鳴眉心中了一彈,花劍影
卻被打落了一顆門牙。蓋一鳴大叫:“風緊,風緊!”
任飛燕被四人這麽一阻,眼見林玉龍已頭也不回的奔出
林子,心中大怒,急步搶出,回首吧的一響,一彈打出,將
逍遙子手中的煙管打落在地。這一彈手勁既強,準頭更是奇
佳,乃是彈弓術中出名的“回馬彈”。任飛燕微微一笑,轉頭
罵道:“林玉龍你這臭賊,還不給我站住。”只聽林玉龍遙遙
叫道:“有種的便跟你大爺真刀真槍戰三百回合,用彈弓趕人,
算什麽本事?”
耳聽得兩人越罵越遠,向北追逐而去。花劍影道:“大哥,
這林玉龍和任飛燕是什麽人物?”逍遙子沉吟道:“林玉龍是
使單刀的好手,那婦人任飛燕定是用彈弓的名家。”蓋一鳴道:
“大哥料事如神,言之有理。”花劍影道:“這少婦相貌不差,
想是那姓林的瞧上了她,意圖非禮。”逍遙子道:“正是,想
咱們太嶽四俠行俠仗義,最愛打抱不平,日後撞上了林玉龍
這淫棍,定要好好叫他吃點苦頭。”常長風道:“說不定那林
任二人有殺父之仇,也不知誰是誰非。他媽的,腳上這一下
子好痛。”說著伸手撫腳。逍遙子正色道:“那姓林的滿臉橫
肉,一見便知不是善類。那姓任的女子雖然出手魯莽,但瞧
她武功,確是名門正宗。”蓋一鳴道:“大哥料事如神,言之
有理。”
常長風還待辯駁,忽聽得林外一人長聲吟道:“黃金逐手
快意盡,昨日破產今朝貧,丈夫何事空嘯傲?不如燒卻頭上
巾……”隨著吟聲,一個少年書生手中輕搖折扇,緩步入林,
後面跟著一個書童,挑著一擔行李。
花劍影手指間拈著一枚掉下的門牙,心中正沒好氣,見
那書生自得其樂的漫步而至,口裡還在吟哦,只聽得他說什
麽黃金、白銀,當下向蓋一鳴使個眼色,一躍而前,喝道:
“兀那書生,你在這裡嘰哩咕嚕的嚕蘇什麽?吵得大爺們頭昏
腦脹,快快賠來。”
那書生見了四人情狀,吃了一驚,問道:“請問仁兄,要
賠什麽?”蓋一鳴道:“賠我們四個的頭昏腦脹啊。每個人一
百兩銀子,一共是四百兩!”那書生舌頭一伸,道:“這麽貴?
便是當今皇上頭疼,也不用這許多銀子醫治。”蓋一鳴道:
“皇帝老兒算什麽東西?你拿我們比作皇帝,當真大膽,這一
次不成了,四百兩得翻上一番,共是八百兩。”那書生道:
“仁兄比皇上還要尊貴,當真令人好生佩服。請問仁兄尊姓大
名,是什麽來頭。”蓋一鳴道:“嘿嘿,在下姓蓋名一鳴,江
湖上人稱八步趕蟾、賽專諸、踏雪無痕、獨腳水上飛、雙刺
蓋七省。太嶽四俠中排行第四。”那書生拱手道:“久仰,久
仰。”向花劍影道:“這一位仁兄呢?”
花劍影眉頭一皺,道:“誰有空跟你這酸丁稱兄道弟?”一
把推開那書童,提起他所挑的籃子一掂,入手隻覺重甸甸的,
心頭一喜,打開籃子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原來滿籃
子都是舊書。常長風喝道:“呸!都是廢物。”那書生忙道:
“仁兄此言差矣!聖賢之書,如何能說是廢物?有道是書中自
有黃金屋。”常長風道:“書中有黃金?這些破書一文錢一斤,
也沒人要。”這時蓋一鳴已打開扁擔頭另一端的行李,除了布
被布衣之外,竟無絲毫值錢之物。太嶽四俠都是好生失望。
那書生道:“在下遊學尋母,得見四位仁兄,幸如何之?
四位號稱太嶽四俠,想必是扶危濟困,行俠仗義,江湖上大
大有名的了。”逍遙子道:“你這幾句話倒還說得不錯。”那書
生道:“今日得見英俠,當真是三生有幸。在下眼前恰好有一
件為難之事,要請四位大俠拔刀相助,賜予援手。”逍遙子道:
“這個容易!我們做俠客的,倘若見到旁人有難而不伸手,那
可空負俠義之名。”那書生連連作揖道謝。蓋一鳴道:“到底
是誰欺侮了你?”那書生道:“這件事說來慚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只怕四位兄
台見笑。”花劍影恍然大悟,道:“啊,原來是你妹子生得美
貌,給惡霸強搶去了。”那書生搖頭道:“不是,我沒有妹子。”
蓋一鳴鼓掌道:“嗯,定是什麽土豪還是贓官強佔了你的老
婆。”那書生搖頭道:“也不是。我還沒娶親,何來妻室?”常
長風焦躁起來,大聲道:“到底是什麽事?快給我爽爽快快的
說了吧。”那書生道:“說便說了,四位大俠可別見怪。”
太嶽四俠雖然自稱“四俠”,但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從
來沒讓人這麽大俠前、大俠後的恭敬稱呼,這時聽那書生言
語之中對自己如此尊重,各人都是胸脯一挺,齊道:“快說快
說,有什麽為難之事,太嶽四俠定當為你擔代。”那書生團團
一揖,說道:“在下江湖飄泊,道經貴地,阮囊羞澀,床頭金
盡,只有求懇太嶽四俠相助幾十兩紋銀。四俠義薄雲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