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只見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急匆匆走進院子。他就是隔壁的男主人崔成。
“尹叔,我剛才在村口的毛坑裡阿屎,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說你們家的這位小兄弟,很可能就是那天逃掉的疑犯,城裡特調局緝捕處的人就要過來抓他。我偷偷撥開茅草往外面瞧了瞧,原來說話的是大黃牙,還有一位我不認識。故而過來跟你們說一聲,你們可要小心。”
“阿成,謝謝了。”尹白連忙向崔成道謝。
“尹叔,這還用得著謝?”崔成的臉瞬時就紅了,擺擺手退了出去。
“尹叔,看來我得走了。”看著崔成離去,金魏道。
“尹海,你帶上吃的,去村頭待著,看見有那姓林的過來,就回來報信。”尹白沒有回答金魏的話,先吩咐尹海道。
尹海答應著,進廚房拿吃的東西去了,尹岩也跟著進去。
“尹叔,我真得要走了。”金魏再一次道。
“你考慮清楚了?”尹白看著金魏道。
“考慮——”金魏的心裡突然掠過一陣不安。尹叔家來表親的事已經傳出去了,可是現在,特調局的人過來查看,人卻不見了,這不是告訴他們這個表親有問題嗎?
“要不,你跟阿岩還是躲到那個山洞,至於走的事等他們離開之後我們再安排?”尹白見金魏有猶疑,就用商量的語氣道。
“不不,我不走了,我就等著姓林的過來。”金魏改口道。
“呃?”
“尹叔,姓林的是奔著我來的,如果我就這樣走了,他會找你們麻煩的。”
“這不用你操心,我有辦法對付他們。”尹白笑道。
“不。”金魏搖搖頭。“那個姓林的不會按照套路出牌,他一定會將我定為疑犯,那麽,他也就會把尹叔定成窩藏疑犯分子。”
這時,姐弟倆從屋子裡出來,尹海嘴裡咀嚼著什麽,手裡托著兩隻紅薯出去了。
“而且,我躲避著不見他,反而會把事情搞複雜。”金魏想了想又道。“我反正是要跟他見面的,為什麽不現在就見他?”
“可是,那個壞種是不講道理的。”尹白道。
“我早就領教過他的無賴相。不怕他。”
在孩提時代,他跟林刁不知道較量過多少回了。他雖然比林刁小,但也不落下風。
“嗯,好。那就見他吧。”尹白道。“不過尹叔還是要提醒你,那壞種比以前更加囂張揚跋扈,你要小心些才是。”
“我知道了。”
吃過午飯,尹海仍然沒有回來。尹白取出一個背簍和一杆獵槍,放在屋外門口處,跟金魏坐在院子裡聊天。尹岩收拾完廚房,也坐在一旁。
“阿魏,你有興趣嗎?我們跟那壞種玩一把。”尹白抬頭往天上看了一圈,想了想,回頭看向金魏道。“那壞種太囂張,該教訓他一下。”
“怎麽玩?”金魏感興趣地道。
“待他們來的時候,我們把他們往黑霧嶺帶,讓他們嘗一嘗老天的懲罰是什麽滋味。”
“好,一切聽尹叔的。”金魏點頭。
黑霧嶺的名頭金魏是聽說過的。它是原始森林,或者說是原始森林的東部邊緣。這片原始森林到底有多大,誰也不清楚,人們只知道它一直延伸到西部的大海邊。森林裡面氣候變化多端,時常有厲害的猛獸出沒。還有人說看見過裡面有半獸人,不穿衣服,身上臉上覆蓋著毛茸茸的長毛,但是能直立行路,且身手特別靈活。
所以,再大膽的人,也只是在森林邊緣走走,誰也不敢往裡面鑽。
“尹大哥,今天天氣怎麽樣?不會落雨吧。”隔壁崔成的老婆華翠從矮牆探出頭問道。
“下午晚些時候會有雨。”尹白頭都沒抬,順口道。
“噢。”華翠道,頭已經縮回去了。
金魏抬頭看了看,藍天如洗,陽光燦爛,只有東南方向飄浮著幾團灰白色雲團。金魏滿心狐疑,尹叔憑什麽說今天下午會落雨?
這時候,尹海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一進門就喊:“來,來了。”
尹白端坐著不動,直到尹海到了跟前,才很平靜地道:“阿海,為父往日都是怎麽跟你說的,每臨大事要怎麽樣?”
“哦,是,每臨大事有靜氣。”尹海立即接上去道。
“那你剛才做到了嗎?”
尹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說吧,你看到了什麽情況?”尹白這才問道。
“是姓林的帶隊,已走到離村口大約三四裡路的地方,我數了一下,共有十四個人。”尹海口齒清楚地答道。
“好,來了就好。”尹白咬著後牙槽說道,站了起來,一股豪邁之氣油然而生:“阿魏,我們今天免費給姓林的當導遊,帶他們逛大山。”
說著話,尹白背起背簍,扛起雙管獵槍。轉頭吩咐尹岩道:“阿岩,你照顧好阿魏哥。他的傷剛好,體力還是不濟的。”
“知道了。”尹岩答道。金魏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一絲勉強。
金魏看到牆根處扔著一根樹條,就走過去撿起來,在地上戳了戳,笑道:“我就拄這個吧,待我走不動了再讓阿岩扶。”
“好。路上累了隻管說,別不好意思。不說你現在身體還虛,即便身體正常,走山路也走不過阿岩。”尹白道。
“何止走山路,打架也打不過。”金魏心裡閃過自嘲的念頭。他現在算是明白尹岩為什麽有這麽大的力氣了。這些日子,他每天清早看著滿院子的人跟著尹白練武,尹岩尹海也在裡頭,有時候還是尹岩教大家練。他還想起來,尹岩才五六歲的時候,每天清晨就被尹白從被窩裡提拎出來扎馬步,擊打沙袋,腿上綁著沙袋跑步、蹦跳。人家從小練到大,可不是白練的。
尹海在前頭三蹦兩跳跳到院子門口,忽地縮回了頭,壓低嗓音對父親道:“對面的屋脊上好像趴著兩個人。”
“哦,好啊。”尹白好像早就知道這事似的。回身輕聲道。“阿魏,阿岩,你們別不好意思,挨得近一些,演一場戲給對面的人看看。”
金魏一下子明白了尹白的用意。林刁對尹岩很上心,他的心上人跟別人親熱,這還不刺激他的中樞神經?只要情緒激動,上鉤就容易了。
他回過頭,見尹岩也正看著自己,但沒有靠過來的意思。他於是也不過去。兩人之間便形成若即若離的情形。
“你們兩個,再湊近一些,就當演一場戲。”尹白看見了,於是道。
聽父親都這麽說了,尹岩這才過來,將一隻手伸進他的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