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沉。
萬靈學院外院大操場,人早已走得七七八八。
依舊站在原地的方月,此刻的背影也有著一絲難以言表蕭索。
方月耳邊,楚路臨別時那一句極為囂張的話語,好像依舊在回想。
“抱歉,有權有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另外,之前那些個尋寶任務,也只不過是讓你幫忙給我多賺點學分罷了。”
已經因為用力太長而發白的拳頭遲遲沒有松開。
憤怒?不甘?
不知道。或許都不是。
此刻方月心中,更多的或許還是自嘲與懊惱。
說的也是。自己一無權勢二無靠山,憑什麽和楚路去爭去鬥?
這個世界,說穿了還是一個由豪門世家主宰的世界。僅僅靠著一個並不能顯著提升自己戰鬥力的系統,似乎還並不足以讓方月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
想到徒弟們拚盡了全力,最後卻換來這樣一個結果。
方月心中隻覺得如刀絞一般沉痛。
白忙活,空歡喜。
更讓方月難以接受的是,因為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還還得商素素和十七組的學員們,也失去了好不容易掙來的學分。
雖說現在方月還不敢確定自己對商素素究竟是什麽態度。
可要說他對這個肯幫助自己的美麗女子沒有好感,那也一定是騙人的。
這下可好,自己這一敗。或許也徹底令自己在商素素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了。
兩行清淚,最終不由自主地從方月臉頰滑落了下來。
稍遠一點,已經糾結了許久的三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們心中,自家師尊向來是一個高深莫測智多近妖的存在。
他們也萬萬沒曾想到。原本看起來已經勝券在握的師尊,居然會遭遇這樣的失敗。
他們不滿,不滿楚路的“作弊”行為。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
遊戲的規則向來是上位者制定的,只要他的行為符合規則,就算別人也再大的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選擇接受。
看著平日裡話最多的任缺此時也沒了主意,李知凝最後歎了口氣,拍了拍兩位同伴的肩膀,強行拉著他們走到了方月身旁。
向來話不怎麽多的張之恆顯然是指望不上了,此刻,也唯有李知凝,稍微能和方月有些感同身受。
這位亡國公主微微思索片刻,組織一番語言,最後輕輕拉了拉方月衣袖,輕聲喊道:“師尊……”
方月偏頭看了看李知凝,臉上滿是懊悔:“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
看著自家師尊此刻的表情,李知凝心裡不由得感到一陣難受:“師尊……不怪你……都是因為楚尊長他……”
方月苦笑著搖了搖頭:“嚴格來說,楚路他並沒有違規,也沒有做錯什麽。反倒是為師草率了,為了爭面子,讓你們白白浪費了一個月……”
“師尊!沒有浪費!”
還不待李知凝說話,一旁的張之恆突然開了口:“師尊!不就是學分嗎?都是可以再掙回來的東西,有什麽大不了?”
方月歎氣:“知道你們想安慰為師,可學分對於你們來說,卻是現在最重要的東西。等之後第一個月的新生保護期過去,你們再要想使用學院的那些練功房,可都要運用學分了……”
張之恆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師尊,弟子愚鈍,有一事不明,還請師尊指教。
” 方月滿心不解地看了看張之恆:“有什麽事不明白的?”
張之恆看著方月的眼睛:“師尊,弟子想問,在師尊看來,弟子們前來萬靈學院的目的,是為了追求學分,還是為了追求實力的提高。”
方月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當然是實力的提高了。”
張之恆點頭:“既然如此,師尊又為何對學分如此執著?學分只不過是一個工具,沒了再掙便是。可師尊給弟子們的指點,張之恆自問是學分買不來的。弟子前些日子專門查過,山海訣、逍遙遊這些功法秘術,學院內根本就沒有。若不是師尊將它們傳於弟子,弟子恐怕現在依舊不知道怎麽運用鯤鵬扶搖體的天賦。甚至還會和以前一樣,遇事瞻前顧後,不敢放手做任何事情。”
聽得張之恆此言,一旁的李知凝也開了口:“弟子也是。若是沒有師尊,弟子哪裡有機會修習我大楚李氏的玄黃無相功?這些也不是學分能換來的!”
“他們說的沒錯。”任缺也接過李知凝的話頭開了口,“那個,弟子嘴笨,不大會說話。可是師尊,若是沒有遇到師尊,弟子這輩子恐怕都沒法繞開自己的舊傷。雖然說吧,師尊給弟子的那些個功法學分換是換得到,不過都有免費的可以拿了,那咱們還要學分來幹嘛?難道拿來換肉喂狗不成?”
任缺這話糙理不糙的言語一出,一時間令得張之恆和李知凝都沒能憋住笑了出來。
而方月,在聽到三位弟子這一番言語之後,一股暖流也從心底升了上來。
說的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更何況自己本就有系統傍身,要想再帶領他們逆襲,也不是不可能。
“說得好。”一陣拍手聲突然從一旁傳了過來,方月和三位弟子以轉過頭,便看到一襲白衣的商素素正帶著十七組的三位學員走了過來。
商素素走到方月身前,先是伸手摸了摸十八組三位學員的腦袋,笑道:“有你們三人在,我看你們家師尊也不至於就此沉淪才是。”
說罷,抬頭看向方月:“不過是一次的失敗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這和做生意是一樣的,沒人能永遠賺錢,也沒人會永遠虧錢。想開點,路還長著呢。”
方月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商素素:“可是……你們的學分……”
商素素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輸就輸唄,就當我做生意賠了。再說了,以本小姐的身家,那些學分若是想要的話,隨時可以買得到。這三個小家夥一時半會兒的,也用不著那些學分。有權有勢能為所欲為,那有錢就不能為所欲為了?”
方月聽到這一句似乎有些耳熟的“豪言壯語”,終於再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你這人,還真是個大小姐啊。”
商素素嘿嘿一笑,湊到方月耳邊:“剛才我可聽到了,山海訣、逍遙遊、玄黃無相功。這些隨便一個拿出來,就算是我要買都得肉疼得不行。你這人秘密可不少啊。”
方月一挑眉:“怎麽?你要買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賣給你。”
商素素站直身子聳了聳肩:“對不起,暫時用不著。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之後把我們的學分還給我們吧。要是做不到的話,就從你在我商會裡面的存款裡扣吧。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賺你太多,每個月扣半成就好。”
方月聞言瞪大了眼睛:“合著你真在拿我做生意啊?”
商素素哈哈一笑,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無商不奸無奸不商,這可是你說的。你們慢慢聊,我要帶三個小家夥去練功了。”
商素素說罷轉過身,揮了揮手帶著自家三位弟子消失在了十八組四人視線之內。
李知凝若有所思地看著商素素離開的方向,語出驚人:“師尊,我看這商尊長好像對你有好感啊……”
方月聞言大窘,連忙擺手:“你個小孩子懂什麽?瞎說些啥呢?沒看出來她在拿我當賺錢的工具嗎?”
李知凝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師尊,不是我說。你覺得,以商尊長的身家,有必要賺你那點錢嗎?別說她,我都看不上。”
方月被李知凝一句話懟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忙捂住她的嘴巴:“你給我老實點!別一天到晚瞎八卦!好歹也是一國儲君,別搞得跟些鄉野村婦似的。”
“師尊,你快別說了,你臉都紅了。”
“任缺你也給我閉嘴!”
“師尊……”
“張之恆你也是!”
夕陽下,方月一邊和三位弟子拌著嘴,一邊拉著三人朝學員外走了去。
有這樣的弟子在身邊,他方月又有什麽理由自暴自棄呢?
看成敗,人生豪邁,大不了從頭再來!
當初在踏燕樓定下的賭約輸了,今天就再去一趟踏燕樓,從頭來過!
燕尾樓上,方月三杯酒下肚,情不自禁詠出一句詩。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任缺聽聞撓了撓頭:“師尊,這是你寫的?”
方月微笑著搖了搖頭:“不,這是一位偉人的寫的。當年他遭遇的困難,可比我要難得多咯。”
任缺眨了眨眼:“那他最後成功了嗎?”
方月再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眯眼回想起那時自己曾身處過的大好盛世,笑著點點頭:“當然成功了。”
從頭越,
蒼山如海,
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