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接手酒館的時候按照你們的時間線應該正好處於五代十國這一段時期,連年戰亂導致屍橫遍野。昨天晚上剛到店裡的時候,上一任掌櫃跟我講了大概,都是一些關於這個酒館的因果由來。今天應該是他任期的最後一天,從他慈祥的臉上多少也能夠看出這上千年的滄桑,心中不免生出些傷感,有道是天上一日凡間一年,對仙界來說不過是短短的三年任期,但是在凡間卻已是滄海桑田。這麽看來下一個滄海桑田就得由我來親自見證了。
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老掌櫃就眼睛裡閃爍著淚光敲開了我的房門。我心想果然即使是神仙,經歷了人間煙火也難免會對凡間世俗有所掛念,所有的生命終歸還是有感情的,臨別的時候都會心有不舍。
只見他將店裡的鑰匙顫顫巍巍的交予我手上,長歎了一口氣道:“仙友,趕上此等年月你的運氣算是背到家了,恰逢亂世店裡估計十天半個月都來不了什麽客人,櫃台上所剩銀兩也無有多少了。不過你不用擔心,幸虧我早有準備,後院地窖裡還有幾斤早年間備下的白菜,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仙友一定要珍重啊,賤內定是已然包好三鮮餃子盼著老朽回去,老朽這便去啦!”說罷一道黃光直衝天際。
店裡的事情我還一句話都沒來得及問,手裡攥著鑰匙愣在原地,神仙果真是都沒有感情的。
不得不說,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連七天店裡連隻蒼蠅都沒有飛進來過。後院地窖裡的白菜已經爛的出神入化估計喂狗都不吃。櫃台裡僅剩的五個銅板已經被我花的分毫不剩。
是的,不出意外我可能要成為第一個被餓死的神仙。我真的是越想越氣,老頭臨走前一天晚上招待我的大魚大肉估計是用盡了當時櫃台裡所有的積蓄,這老小子當真是沒想給我留條活路啊。當然也有人說了,你可以用自己的法術變些吃的出來,或者是變些錢買些吃的回來。不怕您各位笑話,變化之術我還真是一點都不會。
小的時候喜歡打架,修的基本都是強體和武鬥這一類的法術,像這些變化術,煉丹術在我的意識裡那都是上了年紀老頭子才會去練的,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涉獵。
如果實在不行,我心想可能要先歇業幾天自己出去打打工掙點創業的啟動資金回來,現在店裡原料悉數都被我吃乾淨了,廚子沒有,帳台沒有,夥計沒有,啥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關鍵我能出去幹點什麽呢,逢此亂世街頭賣藝是夠嗆了,搞不好被抓走充軍可犯不上。大小我也算個神仙,總不能來到凡間去當苦力跑腿扛活吧,那我這個神仙做的也太窩囊了,況且得做多少年才能把店裡的東西置辦起來。亂世裡當個刺客幫忙尋仇殺人應該能掙不少,不過這事兒太肮髒,欺負一些凡夫俗子也不是我的一派作風,況且如果上邊追查起來也是個麻煩事兒。
這天正在我百無聊賴萬分糾結的時候,店裡終於走進了第一個人。打近一看此人身高七尺,面目猙獰,身著素衣,肩上還背著一套行囊,大步流星邁進店門,進門以後目空一切旁若無人,二話不說徑直的坐在了我從來都沒打掃過的長條木凳上瞬間激起一層灰塵,而後將行囊取下重重的摔在了同樣不知道多久沒擦過的實木方桌上,眼看又激起一陣濃厚灰塵,嗆得他咳了半響。我心想,好一副凌人氣勢!
待到塵埃落定,此人清了清喉嚨,“掌櫃,你這裡招不招夥計!”字正腔圓,聲音渾厚,
著實嚇了我一跳。 “這位兄台不知姓甚名誰啊?”
“罷了,叫我大龍就行。”
“龍兄長相威猛,當個夥計穿堂過屋怕是會嚇壞客人啊。”
“罷了,煎炒烹炸之術也頗為精通。”
“實不相瞞,小店也實在沒有銀兩來發月晌了。”
“罷了,我自有盤纏。”說完他拍了拍自己的桌上的行囊又激起了一陣灰塵。
“那既然這樣...可否先借予兄弟少許?日後店裡生意有了起色必將奉還!”
話音剛落這人怒目圓睜,目光猶如一把利劍直直的向我襲來。毋庸置疑我承認像我這樣的掌櫃確實有那麽一些臭不要臉,人家過來給你打工不僅白乾活不要工錢,反過來你還要跟別人要錢,就在我覺得自己可能快要被打的時候,果不其然,這人手中甩出暗器向我襲來。方寸之間來不及躲避,一瞬間天昏地暗,再睜眼時隻覺得口鼻七竅充滿異物,心想該不是中了這廝的毒吧。來不及多想馬上丹田運術恢復神智,這種情況能夠盡快將體內毒素逼出體外就並無大礙。果然沒過多久一陣咳吐緩解了過來。
這小人行徑氣的我怒發衝冠,不行就不行,你這賊人竟然說動手就動手,好歹也是個神仙,太不拿老子當回事了。
我這邊正在運氣,仔細一看,自己身上桌上地磚上卻全是黃土,大龍的行囊也在我腳邊。
“罷了!這些你都拿去!”
....從此我店裡邊多了一個五大三粗的掌杓。 最重要的不僅不用開工資還是帶薪加盟,你說氣不氣。
大龍的盤纏足足四兩,這可算是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閑話少講,四兩雪花逢此亂世用於普通百姓家五年開銷綽綽有余,對於我這種買賣家堅持個一兩年也應該是輕輕松松。當天我就讓大龍去集市購置些食材酒水,沒想到這小子雖然腦子有點缺電,做起采購卻是天賦異稟,傍晚回來已經是盆滿缽滿,看著這些能吃的東西我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神仙也得吃飯啊,有道是人是鐵來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老古話說的是一點錯都沒有。我美其名曰要先檢查大龍的廚藝,實際情況是我這些天過的確實慘淡,餓的都要去翻草根吃了,看什麽都像五花肉。
天色漸晚我關上店門,桌上擺著大龍做的四碗肉菜還有兩壺美酒,聞著香氣沒等多說,三碗米飯配上幾道美味菜肴已經風卷殘雲般皆入我腹,大龍手執竹筷半晌沒有說話。我用余光掃到他,心裡琢磨現在後悔肯定是晚了,打起來的話他是凡人我是神仙,還是已經吃飽了的神仙,能耐我何?掌櫃的架子一定要端著,我裝作若無其事悠哉悠哉自顧自的斟上一杯酒一飲而盡。大龍愣了一會兒,放下筷子,也給自己斟上了一杯。
“罷了,掌櫃的也是天上的神仙嗎?”
“然也。”
“罷了,之前的老掌櫃已然飛升了罷。”
“然也。”
漫漫長夜,兩壺濁酒,一盞明燭。大龍跟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