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新任調度使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個他覺得比較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沐雨的身份。他告訴我第一次看見沐雨便覺得她身上的靈氣和普通鬼魂的靈氣有些不同,於是便對二郎真君提起此事,卻發現二郎真君的眾生眼一樣看不到沐雨,雖然她是真實存在的魂魄,但卻一樣逃出了楊戩的眾生眼,所以提醒我沐雨的真實身份可能有問題,她可能並不是三界內的人,並且推測洛仙的死可能與她有關。
雖然我內心當中一百個不願意相信,但細想起來從大龍到朵兒和大牙,它們來的時候無一不把自己的身世介紹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平日裡坐在一起插科打諢也偶爾會講一些在人世中生活的經歷。但沐雨雖然開朗卻從未講過這些,就好像她是憑空出現的一樣,這一點只能證明她在故意隱瞞著什麽。還有她出現的時間也很蹊蹺,在她出現不久之後洛仙便出事了,我不相信他對我說的話是假的,但是她對我隱瞞了一些東西也是顯而易見的事。當我問她對洛仙的事情是否知情的時候她也並沒有否認,但我沒有繼續問下去,我很怕有一天知道她和洛仙的死確實有關系,隻祈求那一天來的越晚越好。
店裡最近的生意很不錯,經過了山裡發現屍體那件事之後,凡間的衙門將上山的路連續封鎖了幾天,那些天除了一些仙界出去辦差的人就再也沒接待過別的客人,這些日子風頭過了應該解除了封鎖令,所以陸續開始有上山的客人進店吃飯,現在酒館裡除了朵兒之外又多了一個沐雨,前面說過朵兒的容貌勝似天仙,方圓百裡的客人都慕名而來。現在又多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店裡的客人簡直是如饑似渴,說是來店裡吃飯,眼神從未在她們兩個人身上挪開過。聽大龍說現在山下的鎮子上都傳言我是朝廷中皇帝的私生子,不能在朝廷裡名正言順的生活,所以帶著兩個妃子和保鏢來到了這麽一個偏僻的地方開起了酒館。真沒辦法,民間的謠言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是那些吃飽了撐的沒事做的閑散人員憑自己的臆想編出來的。
自從上次在屋頂上說話之後,沐雨我們兩個便一次也沒有單獨相處過,平時在店裡做事也會故意避開,只有人多的時候才會互相說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我知道她一定是有著非常多的故事但是我不想問,因為我覺得時間還沒到,總有一天她會自己講出來給我聽。
這天夜裡山上刮著不小的寒風,我叫大牙早早的關門休息,臨近關門時進了一個客人,仔細一看還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小童,看樣子年齡最多不過七歲,不過雖說年齡不大但卻沒有一點孩童的稚氣,行為舉止頗為自然,進了殿門之後打了個冷顫便找了個靠牆的客桌坐了下來,大牙見這孩童身上發冷便回房裡拿了件乾淨衣服給他披在肩上,一邊還在抱怨,“這是誰家的父母這麽晚了還讓小孩在山上瞎跑。”
看這孩子的舉止應該不像是凡間普通的六七歲小兒,大牙將衣服披在他身上時也只是點頭一笑表示謝意,並沒又說什麽多余的話,而後隨口問了一句:“不好意思這麽晚還來打擾,肚子實在是餓了,天氣也冷還能做點熱乎東西吃嗎?”
“沒問題,我叫後廚去煮碗面湯給你。”大牙雖然是個妖身但心腸卻異常好,平日在店裡對過往的童叟也是異常照顧,說罷便去後廚叫大龍煮麵。
天色已晚,大龍已經在廚收拾白天的那些瓶瓶罐罐,估計也沒剩什麽別的吃食。我對這孩童倒是好奇,天上地下有很多這樣的孩童,
比如李靖的三公子哪吒估計也是這個年紀,當下便開啟靈眼觀察這個角落裡的小童,可是不需片刻便收了起來。儼然就是一個凡間的普通孩童,這小兒說怪不怪的當真引起了我的興趣,看他穿著雖不是富貴榮華但整潔得體,言行得當不卑不怯,定不是亂世中無人照看的孤兒,可凡世間哪有父母會讓孩子這麽晚跑到山上。 我心裡正在盤算,沒想到那小童竟然先說話了,“掌櫃的,店裡可還有些酒水?”
“有是有,但你這年紀尚小,還是別喝那五谷之精了,一會兒醉倒了回不得家去父母還得急死。”
“倒是個通曉人情世故之人。”
這孩童說話異常有趣,雖是小人模樣說起話來倒像是個老成之人。
“這小兒你姓甚名誰,是哪家的公子啊。”我心想年紀輕輕便有這種做派,遇人不怕生,說話不露怯,定是鎮上哪家大戶人家的公子在山上貪玩迷路。明日一早大牙去鎮上采貨尋到人家給送回去便是了。
“先生又是誰家的公子啊。”
這小兒稚氣未脫兩眼有神,就那麽直勾勾的盯著我, 倒是反客為主把我給問住了。
“我家裡住的遠,是從很遠的地方搬過來的。”想了想也只能這麽回答。
“七萬三千多裡,的確夠遠的。”
此話說的我心頭一震,傳說仙界三十三重天的最底層清淨天離凡世的距離正好七萬三千裡,這孩童果然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女。我拎著一壺好酒,走近他的身旁坐在他的身邊。
“公子不好意思了,愚兄眼拙把公子當成了尋常百姓。”
“我本來就是尋常百姓。”說罷他從我面前提走酒壺,給我倆一人斟上一杯一飲而盡。“這種天氣美酒要是能用開水溫燙過那便更加享受了。”說完竟然自顧自的又飲了一杯。“掌櫃的這酒有點意思啊,似乎不是鎮上的方子釀的啊。”
“這是我店裡的夥計自己釀的。”
“果然,好酒好酒,醇而不烈,香而不膩。要不怎麽世上的人都說神仙的日子過的逍遙自在呐,果不其然啊!”
我也跟著他一杯一杯的飲了數口,大牙端上面來之後我便差他去樓上歇息了,店裡的大堂上只有我與一個孩童在油燈下推杯換盞。這孩童也沒顧得什麽形象,狼吞虎咽將一大碗面卷入腹中,吃完之後似乎是渾身舒暢長歎口氣,自己又滿上一飲而盡。別的不提,光是這個酒量可能就比我強上數倍,我越來越感覺這童子高深莫測,來我店裡的目的也並不是只為了吃我一碗面這麽簡單。但從長相看來我做他父輩綽綽有余,從年齡上他祖宗可能在我面前都排不上什麽輩分,所以我也不好被動的先去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