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從沉睡中醒來,伸了伸麻痹的雙腿,面前火堆還有余溫,顯然那個叫鐵黎的小男孩,昨晚在他睡著的時候在給火堆填了些新樹枝。
感覺腿部的麻痹感沒有那麽嚴重之後,李慕白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發現鐵黎的竹簍也不見了,想來這小男孩應該是離開了吧!看來自己還是要沿著小溪往下走才行。
“鐵黎…鐵黎…!”李慕白還是喊了幾聲沒有聽到回應便開始沿小溪往山下走,剛走出幾丈遠就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在呼喊他。
“慕白哥哥…慕白哥哥…”
李慕白轉身看到那個粗布麻衣的瘦小男孩背著一個破竹簍向他飛奔過來,崎嶇的山路在他腳下好像不在難走。眼前這個滿頭露水的小男孩放下竹簍,從裡面捧出幾個不知名的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子送到李慕白面前。
“你是跑去摘果子了?”看到小男孩乾淨明亮的眼睛,李慕白心中有些許自責;即使小男孩是經常到山裡采藥,但他畢竟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若是他遇到危險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是啊!我有一次進山采藥的時候,發現有一棵樹上結了幾個果子,那時候果子還是青色的,我摘了一個嘗嘗很苦澀一點都不好吃!現在變紅了應該已經熟了吧!”說著他又把手中的果子往李慕白面前送了送。
“鐵黎,謝謝你!我拿兩個就好了,你還小多吃點才能長個子。”李慕白拿了兩個果子,給小男孩留了一大部分。
鐵黎把果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腰間的原來裝餅的破布袋裡,隻留了兩個在手裡。對著李慕白傻傻一笑說。
“我也吃兩個就行了,留幾個給我阿娘嘗嘗。”
走到小溪邊用水洗了洗兩個果子,李慕白張嘴咬了一口果子,這果子有一絲絲清甜入口即化,果子不大李慕白幾口就把兩個果子吃完了。
鐵黎也是很快吧果子吃完,他隨意的用衣袖抹了抹嘴巴看著李慕白問;
“慕白哥哥是要下山了嗎?”
“是啊,我剛剛以為你是下山了,我就也準備下山!你現在準備下山了嗎?”李慕白看著鐵黎問。
“哦,我還沒有采齊草藥,還要去在山上找找。”鐵黎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失落。
“鐵黎昨晚給我餅吃,剛剛又采果子給我吃,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既然是好朋友那肯定要互相幫忙!我陪你一起采藥不過哥哥不會采藥你要教教哥哥。”
聽到李慕白說要陪他采藥,小男孩頓時開心了起來。
“歐耶!我和慕白哥哥是朋友了!阿娘知道我有朋友了一定很開心。慕白哥哥我們快些去采藥吧,采完藥我帶你去我家見見我阿娘。”
鐵黎背上破竹簍,飛快山上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對李慕白喊:“慕白哥哥快點來啊!”
“來了。”李慕白應聲向鐵黎跑去,已他的速度竟然需要奮力追趕才行。看來鐵黎因該是經常進山采藥。
一大一小兩個人,在山裡尋找了快半個時辰,終於在山間一處石頭縫裡發現一顆根莖細長約半尺覆蓋著褐色針狀鱗片,稀疏的綠色葉子呈針狀。當鐵黎看著這株草藥的時候興奮的幾乎跳了起來。
“找到啦,慕白哥哥,我們找到虹霓劍草啦”鐵黎開心的對李慕白喊。旋即他放下破竹簍拿出鋤頭,趴在石頭上小心翼翼的采那株虹霓劍草。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鐵黎從石頭上爬起來,把手中的草藥輕輕的放進竹簍,李慕白伸手想要背起破竹簍,
卻被鐵黎搶先一步,他背起竹簍對李慕白咧嘴一笑。 “慕白哥哥我背的動,阿娘說了我是一個個男子漢。走吧,我帶你去我家!”鐵黎轉身就向山下走去。
清泉山山腳下有一個小山村,一條溪流從山上流下來,在地勢平緩的地方一分為二形成一個牛角的形狀將小山村圍在裡面。小山村很小總共不過十幾戶人家,在小山村的最裡面有個小院子,兩間老舊的木頭房子,坐落在院子的東、北兩個方向,院子中間有棵樹,樹下擺放著一個桌子三張椅子。此時院門前有一身形消瘦中年婦人倚門而立,她的面容十分憔悴,時不時傳出幾聲咳嗽。中年婦人不知在那站了多久整個人已經孱弱無力,若是有人在她旁邊就能聽到她嘴裡一直在輕聲呢喃著。
“黎兒已經進山一天一夜了,這孩子不讓他進山采藥他偏要去。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吃再多草藥又有什麽用呢?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爹,總是被村裡的小孩笑話,如今我又重病難愈。我死了阿黎怎麽辦呢?”
李慕白和鐵黎兩個人順著溪流一路走出清泉山來到山腳下的小村莊。跨過村口的木橋,鐵黎轉頭對李慕白介紹。
“這就是我們村,我們村叫牛角村,我們家在村子的最裡面。我現在帶你回家見我阿娘!”說完鐵黎就飛快向村子裡面跑去,李慕白也加快腳步跟在鐵黎身後。
小院門口那個不停呢喃的中年婦人,原本空洞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她的目光所望之處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向他這個方向跑了過來!
看到小院門前站著的那個身影,鐵黎一邊跑一邊喊。
“阿娘,我回來啦!”
“阿娘,我回來啦!”
兩人來到中年婦人面前,中年婦人兩隻手輕輕的捧起鐵黎的手。看著舊傷疤上又交錯著幾條新的傷口眼中頓時充滿淚水。
“你這孩子都說了不讓你進山采藥,你偏要去,你看又把手弄傷了吧!疼不疼?”雖然是責怪但是語氣卻無比的溫柔。
“嘿嘿嘿,只是不小心被石頭劃了一下,一點都不疼;真的,我都習慣啦!”鐵黎抽回雙手背在身後滿不在乎的回應。
在聽到鐵黎說習慣了的時候,中年婦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豆大的淚水珠簾一般的掉落。鐵黎見狀立刻伸手去幫他阿娘擦淚水,一邊擦一邊略帶哭腔的說;
“是阿黎不好,惹阿娘傷心了,阿黎保證下次進山一定注意,不會再弄傷自己了!”一邊說一邊四指並攏舉起右手。
中年婦人抹去眼淚歎了口氣看向李慕白略含歉意的開口說道;
“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李慕白微笑搖頭表示沒有什麽,中年婦人轉身向院子裡走去。鐵黎拉了拉李慕白的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進院子。廳堂的左右邊各有一個小房間,廳堂裡的陳設很簡單僅有一張木桌、三把椅子、一個櫃子。
“小兄弟,你先坐一下喝口水,我去拿點東西。”鐵黎的阿娘說完便走向東邊房間。
“謝謝!”李慕白點頭道了聲謝,便坐在椅子上。
“慕白哥哥,喝水”
鐵黎拿起扣在桌子上的茶碗,拎起茶壺先給李慕白倒了一碗水,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李慕白剛放下茶碗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漬,鐵黎的阿娘就從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疊灰色衣服。她走到李慕白面前,把衣服遞給李慕白。
“這是阿黎父親生前的衣服,我一直沒舍得的扔。你先穿上試試吧!”
從椅子上站起身,李慕白並沒有伸手去接衣。
“多謝夫人好意,我怎麽能穿您丈夫留下的遺物呢,您還是收回去留作紀念吧!”
“什麽紀念不紀念的,阿黎他爹在阿黎剛出生不久就去世了,這麽多年我早就已經看開了。反正這衣服留著也沒什麽用,你就暫且穿著吧,你也不能一直這幅樣子是不是?”說罷就把衣服放到李慕白手裡,李慕白尷尬的笑了笑不再推辭
“多謝夫人!”
鐵黎的阿娘,點了點頭又走回東邊房間。
西邊房間內,李慕白洗漱一番後換上衣服,衣服大小剛剛合適。李慕白雖然十七歲,但是身材已經於成年男子一般無二。走出房間李慕白看到鐵黎的阿娘已經坐在廳堂裡,看到李慕白換好衣服出來,鐵黎的阿娘眼中略顯驚訝。眼前這個小兄弟穿著自己丈夫的粗布灰衣,滿臉的汙漬洗乾淨之後漏出一張十分俊美的臉龐五官輪廓十分立體劍眉星目,鼻梁如山脊一樣挺拔。
牛角村這個地方環境清苦,整個村子沒幾個人讀過書,婦人找不出太多的詞匯來形容眼前這個俊美的小兄弟,在這十裡八鄉她從未見過有一人的長相比得上這個小兄弟;而且他器宇不凡,一看就不是家世普通的平凡人,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修行宗門的弟子,想到這婦人眼睛裡突然充滿希望。
“這位公子應該不是我們東籬縣的人吧!”
婦人看著李慕白聲音很是輕柔。
“我從很遠的地方被人帶到這裡,在清泉山迷了路幸好遇到了鐵黎不然我現在可能還被困在清泉山上呢!”
“公子一看就是福源深厚的人,即使沒遇到我們家阿黎,想來也能平安走出清泉山。”
“阿黎,你去廚房準備準備,阿娘一會去給你個這位公子煮些飯菜。”婦人對著桌前擺弄茶碗的鐵黎說到。
看到鐵黎走出房門,婦人請李慕白坐下,用茶壺的的水衝洗一下茶碗,給李慕白倒了一碗水。
“公子應該看的出,我身患重疾了吧!其實這幾日我就隱約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阿黎的父親在他剛出生不久一次進山采藥的過程中,不小心跌落山崖至今都沒找到他的屍骨。因為沒有父親,阿黎經常被村裡的小孩嘲笑,笑他有娘生沒爹教。阿黎漸漸的不願意和村裡的小孩子一起玩,以前他還有問為什麽別人都有爹疼愛他卻沒有,自從我生病之後他就再也沒問過,我心裡明白他是怕我傷心!這孩子自小比別人吃的苦就多,也比別的孩子懂事的多!現如今我也快要死了,這孩子沒了爹現在又快要沒了娘,以後他自己該怎麽活啊!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她從椅子上起來朝著李慕白跪下,李慕白伸手想要拉起她,卻被她拒絕。
“夫人,你這是做什麽?”
“公子先不想要著急,挺我把話說完。阿黎天生聰明伶俐特別乖巧懂事,他還很小我想他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小山村。我不想他像他爹一樣庸庸碌碌過日子,然後不知道哪一天突然死在深山裡。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你帶他離開牛角村。若是公子公子不介意可以留他在你身邊做個仆人也好。”
李慕白有些為難,在此伸手想要拉起婦人,婦人卻俯身叩首。
“懇請公子答應!”
“好吧!我答應你,你快起來吧!”李慕白無可奈何,隻先答應下來!
婦人起身後掩住口鼻重重咳嗽幾聲,拿開手時,李慕白看到婦人手心有一團黑紫色血跡。婦人轉身身形搖晃的走回房間,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有可能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