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更能感受到季節的變化。
角埠村的冬天似乎比城裡來的更早一點。
落葉喬木已經褪下了滿身的樹葉,留著零星的幾片葉子,在樹枝的最頂端,隨著冷風搖擺。
李成才裹緊了外套,往李大器辦公室走去。
村外的馬路已經修完,剩下的材料順便把村裡的兩條乾道也簡單鋪了一下,走在上面特別踏實。
李大器燒了火鍋,捯飭了幾個菜。
屋裡大爐子已經生上,滿是熱騰騰的溫暖。
“李叔。”成才進門就喊。
“進來,坐。一會兒老邵就到了,這天兒又陰沉沉的,不是要下雪吧,天氣預報好像沒說啊,不過正適合吃火鍋喝小酒。”
成才幫著收拾一顆白菜,李大器進裡屋拿了兩瓶酒出來。
一會兒不光老邵來了,還有村裡幾個代表,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開會。
眾人坐定,開始點上煙吞雲吐霧吹牛逼。
酒倒上,為吹牛助興。
“今天喝酒順便開會,說說村裡的事。
今年,咱們村裡算是辦了幾件大事。桃園整了好幾百畝,馬路修了,海邊棧橋也修好了,通往半山的石階路也修好了。
而且村裡基本沒出錢,咱得感謝老何。
人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扔進來不是玩兒的。所以啊,明年怎麽個弄法,咱得好好琢磨琢磨。”
“明年桃樹還不開花結果,這海邊棧橋我看也沒啥好看頭。倒是隔壁村賣了地分了錢,一個個走路都下巴朝天,要不咱們也賣點兒地?”
李大器堅決反對,“那不行。這些荒地,看似不值錢,留著就是村裡的寶貝。賣地能賣幾次?就一次,賣了就不是村裡的了。
留著,就算要賣,也是等他們把樓建好了,把人拉來了,把價格炒上去了,咱們再打算。
就他們那個價格,一畝地兩萬塊,那是白菜價。等過兩年,我至少能賣四萬塊一畝!”
李大器的想象力也就那樣。
“聽過種樹趁早,沒聽過賣地趁早的。你們別聽家裡老娘們兒瞎掰掰,她們懂個球!”
“那咱們明年搞啥?”
“我這不叫大夥兒來商量嘛,快元旦了,總得有個規劃出來。別到時候又讓鎮上那幫人笑話!”
“讓我們這幫子人,能商量出個啥。要不問問老何的想法?他不是佔了大頭嘛。”
李大器帶了一個酒,吱一聲一飲而盡,袖子上抹抹嘴,“老何最近忙著東灘村建房子的事情,顧不上這邊。我看這幾天就要動工了,圖都做出來了,看樣子還真不賴,我都想買一套住著,可惜在他們村裡,怎麽著都不得勁。”
“成才,你可以在那邊訂一套,到時候娶媳婦多大氣。”老邵把話題引到成才身上。
“我啊,看情況。手上也沒那麽多錢。”
李大器笑道,“別稀罕那個,你就跟著我乾,過了春節,我去給你申請轉正了,在村裡當個小幹部,娶媳婦還不簡單?沒房子也有大把小媳婦往你家裡跑。”
成才敬了李大器一個酒,“李叔,你太抬舉我了,我能幹啥,幹部可當不了。我打算去我妹夫那邊做事。”
“你妹夫?么妹有對象了?”
“他們在城裡開了個小飯館。”
“哦,那個小子,我還有點兒印象,在我那裡吃過飯,後來來過村裡兩次,還給我捎了點東西,叫什麽來著?”老邵有印象。
成才回答:“高陽。”
“你不是張口就要彩禮二十萬麽?人家願意給了?”李大器打趣。
“彩禮不彩禮的,那個不重要,主要是我覺得那小子挺上進的,做事踏實。”
“扯淡吧,你會這麽有眼光?”有人嘲笑。
老邵製止,“你還別說,成才現在可跟以前不一樣了。要不書記會留他?”
李大器哈哈哈,“這話沒錯。擱在以前,我見了他就只有想上去踹兩腳的衝動,現在浪貨回頭,完全不一樣了。”
“是浪子回頭。”
“我說浪貨就是浪貨,少欺負我文化水平低。”
眾人哈哈大笑。
“話說回來,成才啥時候開始轉變的?”
老邵回憶,“應該是小方來了以後吧。”
“對啊,那小子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李大器解釋,“他忙得很,我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都約不到人。
這小子我真是看不透,剛見他的時候,那是跟老邵你在村裡發面是吧?”
“對。他租我房子住,看他落魄得很,就喊他出來乾苦力,他倒是也不拒絕。”
“是啊,這才多長時間過去?自己開公司,聽說掙錢不還不少?”
“那不清楚。”
“我說成才,你那時候吊兒郎當的,怎麽就願意聽方程恩的話?”
“方老大是有本事的人,我服他。我那時候還想讓他做我妹夫呢,估計他看不上。”
眾人又是大笑。
李大器問老邵:“他不是還在你院子裡住?”
老邵點頭,“一些行李在那裡,但是最近一直沒回來,說是去外地開店去了。”
李成才接話,“回頭問問他嘛,方老大是有主意的人,肯定清楚明年怎麽弄。”
“少不了要問他,他好歹也是股東。我說個事,咱村裡今年的變化,大家都是說老何帶來的。但是老何為什麽願意出錢,知道麽?”
“不是說他家娃子的眼睛治好了,他要還願?”
“是這麽回事,咱們也都知道,娃子的眼睛是因為老鵝去半山上許願,桃仙顯靈才好的,對不對。那你們知道他為什麽要去許願麽?”
老邵知道,“是小方讓他去的。”
“是啊, 這個事情,說起來就跟講故事一樣,要不是我們親身經歷了,怎麽都不會相信,他一句話,帶來了這麽大的變化。”
角埠村的幹部們,喝著酒吃著火鍋,商量著來年的大事。
慧道公司的王印華摸著自己半禿的腦袋,也在琢磨新一年的事情。
上了年紀,就覺得時間過得格外快。
上了年紀,就格外討厭冬天。
冬天到了,意味著一年就要結束了,意味著又老了一歲。
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
王印華稱之為總結。
總結這一年來的工作與生活。
上半年出來過了幾個月退休生活,覺得難熬,再次回來公司,可是感覺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一段時間就覺乏味,一切都是重複。
要說今年的有意思的事情,一個就是認識了一個叫方程恩的家夥。
這個家夥用自己的幾個月經理,證明了那句話:後生可畏。
另外一個事情就是認識了一個姓許的煤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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