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0年後,2127年。
今天早上,楊易起得很早,他今天需要搬家。他的新家,就是他父親楊源為之奮鬥了十年的亞洲方舟2號海底城市。
楊易在亞洲科學院工作,他的主要工作是太陽活動的研究。現在太陽的能量輻射從兩極呈羽流狀噴射,導致球體中間的部分越來越暗淡,而且噴射的角度越來越小,越來越集中,幾乎成直線噴射。世界各地的科研機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進行了研究,對太陽的變化都束手無策。現在還有十幾個探測器繞著太陽飛行,搜集各種數據。可是,人類有辦法改變太陽的運動嗎?
現在的地面溫度已經常年在零下50度,快無法生存了。人類建造了海底城市,主要利用地熱來生存。而煤、石油、天然氣、頁岩氣等能源,因為使用過程需要消耗氧氣,所以被政府限制使用,畢竟地球現在不能再產生氧氣,必須節約。
楊易是第3批搬家的幸運者,能得方舟2號的新家,倒不是因為他父親的辛勤付出,而是楊易自身的優秀。他今年44歲,是亞洲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的所長,科學界的重量級人物。
要到新家,要經過一段冰面上的路,再通過電梯進入海底。現在這裡的海面,冰層厚重,電梯的入口處,就建造在冰面上。這些入口處,都有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在過來的路上,一路鐵絲網,十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軍隊,嚴防死守。鐵絲網外,示威人群人山人海。
“我們要活命!”
“不能拋棄我們!”
……
楊易聽著此起彼伏的叫喊聲,不敢抬頭,有種被壓垮的感覺。他的父親,作為這個工程的建設者,同時作為自己的家屬,都沒有居住資格。他本想留下來和父親一起,但是由於自己重任在身,政府又有強製措施,他只能淚別父親,帶著妻子孩子過來。父親也通情達理,自己年紀大了,而且,自己的後代能有這個資格,已經非常欣慰,畢竟能有海底城市居住權的人,不足百分之一,而這小部分人,必須承擔著延續人類的責任。而沒有得到居住權的人,只能在地面苟延殘喘。
楊易不敢多想,快步向前走。到了門口,經過一系列的安檢,確認身份後,由兩名士兵帶路,進入電梯。電梯有好幾部,經身份識別後,兩名士兵讓他進入指定的一部,電梯非常寬敞,由人工智能帶領他去下一個目的地。
“楊博士,您好,現在由我帶您去政務廳報道。”人工智能形成的人形全息投影開口說道:“報道完成之後,帶您去家和實驗室。”
政務廳處於方舟2號海底城市的上層,所有地面進入的人員,必須要經過層層檢查,才算正式進入海底城市。首先是身份識別,包括瞳孔、DNA、腦電波等,接著是身體狀況檢查、病原體檢測和氣體消毒。
楊易一家跟著人工智能全息投影的指引,完成各項檢查之後,來到了出口,等待水下公交,準備先去新家,再到辦公室。從政務廳到各個街區,需要從不同的出口乘坐水下公交。出口與水下公交對接的通道內,專門設置了一個緩衝區通道,一旦對接完成,緩衝區內注入空氣排出海水,海水排完,因為處於海底,所以緩衝區內的氣壓高於標準大氣壓,還需將注入的空氣排出一部分,排出空氣使用智能混合止回閥,以防止海水倒灌。等緩衝區內氣壓穩定,才可以打開緩衝區通道,行人通行。
至於為什麽設置緩衝區通道,而不是直接對接,是因為水底壓力大,水下公交會被水壓壓住,水下公交會被牢牢地吸附在建築單元上。 要進入水下公交,需要消耗10個能源點,在入口處身份識別的時候由系統自動扣除。水下公交行駛由人工智能駕駛,非常平穩,在外部維護網的穩流作用下,海底城市的水流非常平靜。水下公交的窗外,建築單元有的設置成完全透明,可以看到住戶在工作,或者休息;有的設置成完全不透明,隻留下建築廓燈,燈光是為了防止冒失的水下駕駛者;有懷舊的住戶,設置成地面建築類型,留著幾扇窗戶對著室外。
楊易一家來到住處,經過同樣的緩衝區通道,到了家門口。
“楊博士,歡迎回家。”家裡的人工智能已經識別了主人的身份,自動打開燈,“我叫小可,是您的人工智能管家。”
“現在室內溫度18℃,濕度50%,目前您擁有能源點38900……”
楊易打量著眼前這個家,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的父親無數次地和他說過這裡的情況;陌生的是,他有一種奇怪的不適應、不真實感。
“楊博士,請選擇室內環境初始設置,有海灘、草原、山林、複古……”小可說道。
“複古。”楊易說。
“好的。”室內馬上變成過去的房子的樣子,有窗戶,有牆紙。
楊易陌生感少了一些,心情不再那麽緊張,雖然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牆,那窗戶也不能打開。
“楊博士,目前的室內環境設置,是根據您原先家裡的裝飾風格自動生成的,您還可以進行自定義設置。”小可說道。
“不,這樣很好。”楊易說道。
在家短暫停留之後,楊易要去辦公室。他的同事,還有研究設備,早已經運過去了。楊易對老辦公室依依不舍,堅定地作為最後一個留守者,等同事和設備全部安全到達之後,他才肯來海底城市。
楊易來到辦公室,他團隊的同事,都在等他了。辦公室裡沒有喬遷的喜悅,大家都在緊張地工作,最近搬家,很多工作已經滯後了。過去10多年,他們一直致力於尋找太陽變化的原因,讓他們苦惱的是,這究竟是太陽的內部原因,還是未被探知的外界原因,一直沒有找到。當然,這也是全世界科學家的苦惱。
但是在搬家前,工作有了進展,一直繞著太陽工作的探測器“太陽神11號”,每次飛到太陽兩極的時候,信號出現了極短時間的中斷。前幾個月的時候,中斷時間非常短,大約萬分之一秒,但是在搬家前,信號中斷時間增加為百分之一秒,也就是說,探測器有1公裡左右的路程,沒有數據傳回來。通過原因排查,並沒有檢測到探測器的內部儀器故障。信號中斷一直出現在太陽兩極,不能不讓人懷疑,有外力影響著探測器。這個外力,是不是導致太陽變化的原因?真相總是讓人緊張。
“現在怎麽樣?”楊易問道。
“這幾天間隔時間明顯又長了。而且,其他的探測器,到了附近區域的時候,也出現了這個問題,只是信號中斷時間有長有短。”助手說道:“我們動用了各種探測器和太空望遠鏡,沒有看到異常。”
“繼續觀察。”楊易說道,內心充滿著各種問號。
二
10年後,2137年。
現在地球的白天,越來越像黑夜,而太陽中間部分,只剩下暗紅一片,而兩極部分卻越來越亮,噴發出光柱的形態基本成為一條射線,射線的端點就是兩極。當然兩極的亮光,在地球上看不清楚,而圍繞太陽的探測器卻能明顯感知。
3年前,太陽的兩極10萬公裡高空出現了蟲洞,並且越來越大,現在太陽能量射線光柱正好射到蟲洞中,射向了宇宙的某個角落,光柱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而自從蟲洞開始吸收太陽能量開始,探測器信號中斷也不再有變化,一直保持著兩極區域信號中斷。這麽多年,人類一直束手無策,但是最近出現了轉機。
今天,楊易他們正在參加一個會議,會議的主題是,人類派出載人探測器,飛往太陽,並且穿越那個蟲洞,蟲洞直徑比光柱大,飛行器可以飛過去。前期有幾個探測器飛過去之後,其中一個傳回了很短的信號。
“我們需要勇士。”會議主席說,“有信號能傳回來,說明對面應該有一段路程是安全的。而且,我們的探測器飛過去之後,其中一個探測器最後的十分之一秒信號,不屬於我們人類。我們經過不斷分析,發現這些極短的信號,是智能生物發出的。它們仿製我們探測器的信號格式,發送了極短的信號給我們。它們的語言和我們完全不同,極短的的信號能包含大量信息。對方信號大體意思就是,它們進行的是一個宇宙采礦任務,利用他們的技術,將一些恆星改造成他們需要的變體恆星,讓能量全部由兩極發出,利用蟲洞進行超遠距離傳輸,送到它們星球附近,它們再進行收集利用。而改造太陽和製造蟲洞,就是它們所為。我們暫時叫它們為‘采礦者’。”
“我們人類最初的設想,要利用恆星能量,是製造包裹恆星的物體‘戴森球’,但是采礦者的技術,實在是太經濟了。如果製造一個包裹恆星的巨大建築物,投資太大,時間也太長。”
“至於為什麽十年前開始,探測器開始有信號中斷,是因為蟲洞是它們培養的。據采礦者說,其實我們這個空間充滿了蟲洞,只是我們無法察覺。它們在太陽兩極上空選擇了兩個蟲洞,進行培養,它們稱之為種植,而種植的過程,會撕裂蟲洞周圍的空間,形成空間裂縫,蟲洞在裂縫中生長。剛開始蟲洞很小,我們根本無法發現,後來越來越大,空間裂縫也越來越大,以至於我們的探測器經過的裂縫時候,信號中斷的時間越來越長。為什麽探測器沒有在這個空間中消失,我們目前沒有找到原因。”
“後來我們用太陽周邊的探測器,向蟲洞發出信號,是帶著我們的願望發出去的,希望它們能停手,放過太陽系,放過我們人類。以我們目前的技術,無法和它們抗衡。它們的技術,我們望塵莫及。我們也表示我們人類,想穿越蟲洞去看著,但是一直沒有回復。我們不想再等了,現在地面溫度已經零下60多度,地面人,已經快支撐不住了,他們有的向下挖很深的地洞,有的向山內打地洞,有的甚至直接選擇火山口部打地洞來獲取地熱能,那樣很危險,一旦遇到強烈地震或者火山噴發,幾乎沒有活路,但是為了生存,人們只能火中取栗,起碼眼下是安全的。他們缺少食物,缺少生活用品,生活在永恆的黑暗裡。而我們海底人,也想盡早回到溫暖的地面。所以,我們決定主動出擊,去找采礦者談判。”
“我們的飛行器已經造好,去太陽蟲洞需要一年時間。經過蟲洞時,飛行器和太陽的能量一起穿越,飛行器很有可能會被燒毀。所以需要嚴格按照飛行手冊來進行。還有,對面是什麽樣的空間,到底有什麽樣的生物,是善是惡,我們都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來,我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是可以進行談判的,因為它們起碼能回復我們信息,所以我們認為,我們還有回旋的余地,否則它們也不會搭理我們。”
“我們會分為兩隊,分別從太陽兩極的蟲洞進入,我們分析這兩個蟲洞的對面,是同一個地方,那裡有我們要尋找的采礦者。”
“我們人類的勇士,會找到他們,並且說服它們,因為我們沒有退路。”
一個月後,楊易和幾個同伴乘坐飛行器“希望者號”,開始了他們的任務,為了人類最後的希望,也為了生活在黑暗與寒冷中的年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