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被告知他將前往一線隊報告之後,他並沒有多高興。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想著迪特的離開,不得不說迪特作為他的朋友,因為被羅馬隊開除,只能遠離家鄉前往遙遠的卡拉布裡亞大區繼續自己的球員生涯,而他對於這一切卻無可奈何。
這件事的起因是他擊潰了塞爾吉的心理防線,他很想說服自己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但他始終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貝拉爾多先生悄悄拉了一下貝拉爾多太太,小聲地說:“尼尼沒關系吧,他明明已經如願入選了一線隊,卻悶悶不樂的。”
貝拉爾多太太自顧自地切著手裡的番茄,頭也不抬地說:“迪特他們一家要搬到卡達布裡亞去了,尼尼心裡不舒服也很正常。”
貝拉爾多先生始終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這麽簡單,他決定找王平談談。
王平在自己的房間裡,翻看著經濟學的書籍。
他在高中畢業後,沒有選擇繼續上大學,而是選擇做一個全職球員。
雖然他的成績很不錯,米蘭大學已經為他提供了一份獎學金,但他還是希望能在成為綠茵場上的英雄。
他還記得他和迪特的約定,一同為羅馬隊出場,一同為羅馬隊拿到那羅馬夢寐以求的聯賽冠軍,一起成為羅馬隊的傳奇,羅馬隊的英雄。但現在羅馬隊只剩下他自己了。
想到這裡,手中的書本突然就不吸引他了。
哆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貝拉爾多先生推開門走了進來,微笑著問:“沒打擾到你吧,爸爸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貝拉爾多先生關上門,坐到王平身旁的床上。
在王平的注視中,貝拉爾多先生問王平:“我能知道你在為什麽所苦惱嗎?這幾天可不像你。從你哥哥去了國際米蘭之後,你可是很久都沒這麽低沉過了。進入一線隊難道你不開心嗎?”
王平搖搖頭:“我不知該怎麽說,可能過幾天就沒關系了。”
“這可不行!是不是你哥哥又搞出什麽事了?這家夥去了米蘭電話也不打一個。”貝拉爾多先生急切地問。
王平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實情:“我在那場隊內對抗賽裡,在一次防守裡擊潰了塞爾吉。迪特因為塞爾吉沒傳球和塞爾吉打起來了,因此他們兩個都被俱樂部開除了。一方面,我因為塞爾吉被開除感到開心。雖然他是個該死的種族主義者,但這幸災樂禍的感覺讓我感到恥辱。另一方面,我為迪特感到悲傷,他為羅馬練習了那麽久,他的夢想就是為羅馬奪得冠軍,而現在他要遠走卡拉布裡亞。我也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貝拉爾多先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發覺不妥,便嚴肅地跟王平說:“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你不必為此感到沮喪,這又不是你的錯。”
王平想說什麽,想了想又沒有說。
貝拉爾多先生拍了拍王平的肩膀:“你只是在場上做了自己該做的,難道你作為一個中後衛可以眼看著對手射門嗎?我很高興看到你是如此正直,善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信任我們,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和我們說。”
王平嘴巴張開又合上,輕輕抱了一下貝拉爾多先生:“我知道,我愛你,爸爸。”
貝拉爾多先生把王平按在椅子上,語重心長地說:“自從我和你媽媽收養你,已經有十幾年了。你哥哥嘴上說著討厭你,但他一直很關心你。他離開米蘭之前特意去找迪特,
讓他留心照顧你。這些年,我們一直很照顧你的感受,甚至有些忽視了你哥哥,但他並不在意這些。現在你成長成了一個正直,負責,有擔當的人,我們都很開心。我隻想說,我們都愛你,我們是一家人。” 兩人正在感動的時候,貝拉爾多太太把門推開,瞧著兩人:“坐著做什麽呢?出來吃飯。”
王平看著飯桌上擺著自己最愛的香煎小牛排與蛋卷,眼圈有些泛紅。
貝拉爾多太太白了一眼貝拉爾多先生,跟王平說:“我就說讓你去拉齊奧,你非要去羅馬。紅狼無情無義已經不是一兩天了,藍鷹才是重情義的俱樂部。藍鷹可不會趕走自己的孩子。”
貝拉爾多先生像被戳到了痛處:“你不要因為你是拉齊奧球迷就信口胡說,紅狼從不會無緣無故地趕走一個人。”
王平看著吵吵鬧鬧的兩人,心中滿是溫暖。
當王平還是一個孩子時,他被遺棄在羅馬的街頭,感謝孤兒院讓他沒有餓死在街頭。貝拉爾多夫婦在他六歲時收養了他。
雖然他的包袱裡留著小小的金鎖,和一張寫著王平兩個字的紙片,但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意大利人了。
他喜歡意大利歌劇,喜歡在早上吃著麵包看報紙,喜歡在夕陽的余暉下看太陽,喜歡足球,喜歡羅馬隊,喜歡意大利的長發女郎。如果意大利沒有那些該死的種族主義者,那就完美了。
小時候,他的哥哥馮·弗朗西斯科·貝拉爾多一直都是他的榜樣,成績優異的貝拉爾多更是擅長足球,十七歲的時候就被國際米蘭從羅馬買走了,孤身一人前往米蘭生活。只是,直到今天他都沒有在國米出場,而是不斷被租借到各個小俱樂部。
他還記得哥哥去國米時,與他許下的約定,他成為最好的後衛,哥哥成為最好的前鋒。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哥哥在關心他呢。
而今他終於完成了第一步,在十九歲進入了俱樂部一線隊。
第一次在一線隊的訓練,很快就就到來了。
王平也是第一次和這些球員一起訓練。
放眼望去,巴西球星法爾考,意大利的本土球員安切洛蒂、孔蒂、巴托洛梅和普魯托,這些人就是他接下來要一同奮戰的隊友了。
法爾考一些簡單的觸球就能顯現出他身為南美球員的與眾不同,無論用哪個位置停球,他給人的感覺總是顯得輕松愜意。
相比之下,意大利的隊友就要差了不止一籌。
但在一些傳跑帶之中,依然能看出意大利球員扎實的基本功。
可能是因為這是休賽期結束後的第一次訓練,訓練的強度比王平想象中要低,遠遠沒有到達他的極限。
不論是有球還是無球的訓練,王平接受的速度都超過了利德霍爾姆的預期。王平輕車熟路的表現幾乎讓利德霍爾姆忘記了王平只是第一次參與一線隊的訓練。
“感謝上帝,今年我們就能拿到那該死的錦標。”利德霍爾姆這樣對自己說。
訓練結束,利德霍爾姆叫住想要離開的王平:“貝拉爾多,換完衣服之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王平有些忐忑地敲開利德霍爾姆的辦公室大門,利德霍爾姆輕松地躺在椅子上,嘴角點著一根香煙。
看到王平進來,利德霍爾姆把煙熄滅,問:“你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不,先生,我不清楚。”王平搖搖頭。
利德霍爾姆把椅子滑到白板旁邊,拿起筆,在白板上寫寫畫畫起來:“貝拉爾多你知道我們上賽季為什麽失敗嗎?”
王平整理了一下,回答道:“先生,我們在進攻上的表現已經非常好了,無論是法爾考還是普魯佐,他們都是意大利最好的球員了。我們最大的弱點還是防守,無論是防守的彈性還是韌性都不夠。這也是我能來到一線隊的原因。”
利德霍爾姆滿意地點頭讚許:“你說得對,所以你知道我回到羅馬後的第一個想法是什麽嗎?”
不等王平回答,利德霍爾姆自顧自地說:“我剛剛離開,就開始懷念巴雷西。你要知道一個少年老成的中後衛有多麽難得。我很想騙你,你也能成為下一個巴雷西,但我不得實話實說,你現在和巴雷西相差甚遠。”
王平有些不忿,但卻沒說什麽。
利德霍爾姆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個名字:“斯皮諾西是個合格的右後衛,他能夠讓我放心。圖隆也很穩重,他將成為你的搭檔。 博內蒂依然是首發的左後衛,而最後一個位置,將屬於你。桑塔裡尼他太老了,這可能是他在羅馬的最後一個賽季了。”
利德霍爾姆放下手裡的筆,轉過身來盯著王平的眼睛,問:“你怕嗎?對於將迎來的挑戰,你害怕嗎?”
王平眼中燃起火焰:“不,先生。我會向你證明,我不比巴雷西差。”
利德霍爾姆滿意地轉了回去,用筆畫出三根線:“你的責任很重,博內蒂依然會像上個賽季一樣不斷前插,你需要填補他身後的空間。孔蒂和巴托洛梅會幫助你,但你不能指望他們,巴托洛梅將會把更多的精力將放到組織進攻上。因此,大部分時間,你將會獨自面對一到兩人的進攻。”
王平看著白板,認真地聽著利德霍爾姆的講解:“從大禁區到中線,都是你的活動范圍。巴托洛梅和孔蒂,博內蒂三個人的身後都歸你管制。因此,我需要你用你的速度、你的能量、你對比賽的閱讀能力來把整個中後場的左半邊控制住。”
王平看到利德霍爾姆把筆放下,站了起來,大聲保證:“我保證能完成,先生。”
利德霍爾姆笑了起來,花白的頭髮,潮紅的臉頰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利德霍爾姆釋然地跟王平說:“你並不知道你將要面對什麽。我沒打算讓你這個賽季就能做到我要求你做到的,這份責任你一個人擔不起。但是你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證明你不比巴雷西差的機會。”
“你會見證這一切的,先生。”王平笑著回答,離開了利德霍爾姆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