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迤西舊事》第34回 識新景宛如遊舊夢 家生子卻似養螟蛉
  上回說到一家人正在圍爐夜話,聽得有人扣門,金堂吼一嗓子道:“沒關門,自己進來吧。”樹林感覺新奇,提上四面燈迎了出去。看官,不用感覺鄉下人不講究禮數,一般串門都會在門口高問一聲:“在家麽?”主人如果在家,必然回答:“在,進來。”你大可放心進去,如此古風,由來已久,至今依然。

  卻說樹林迎進來的是老黃,眼下的河南生產隊倉庫保管員,前依蘭縣縣長黃恆太。一家人忙著招呼老黃圍攏到火塘邊來,金堂問吃過飯了沒有。老黃一邊滅了馬燈,一邊答說吃過了,把一罐子老酒放在桌上。樹林叫道:“爺爺,爺爺,坐我旁邊來,我給你烤香腸。”說著便夾一片烤好的香腸遞過來。陽子對著老黃深鞠一躬,雙掌朝上,弱風擺柳,有請黃老先生落座。老黃一一謝過,說:“聽說你們回來了,我特來看看。”

  金堂道:“謝謝您老上心。他們倆出去為新政府效力前,我跟陽子從方方面面仔細分析,結果都被我們猜中了。也好,回來了,在哪裡還不就糊個嘴,回來了好。來,來,來,我們吃烤茶,邊吃邊聊。”

  老黃道:“對,平平安安回來了就好。你們在外面都經歷了風風雨雨,一家人聚在一起比啥子都強。對了,跟家人聯系上了沒有?”

  陽子噙著淚,低頭說:“沒,還沒呢。”

  蘭香道:“閨女,這裡就是你的家。我不識字,講不出道理來。你媽我不是戲台上的那種惡婆婆。你放心,回來了,要是村子裡哪個敢欺負你,我,你二媽,玉賢,我們給你撕吃了她們。你爸金堂在鄉裡強橫了一輩子,欺負你就相當於在金堂頭上屙屎,”還要再說下去,被金堂一句莫說了,便嚇得慌忙縮回了話頭。

  老黃歎口氣道:“我那姑娘要是還活在人世上,也是個大姑娘了。也許,我也當爺爺了。老哥,羨慕你啊,兒孫滿堂。不說了,喝酒。我那點酒,放了好幾年,走味了沒有不知道。”玉賢忙拿兩個酒盅過來,說到廚下給他們弄兩個下酒菜。老黃忙攔住說不用。金堂說換大碗,讓孫子給兩個爺爺烤香腸下酒,我重新烤壺雷響釅茶。

  樹林手忙腳亂地給大家逐個燒烤香腸。金堂先控去殘渣,把小茶罐在炭火上燒得滾燙,放一把茶葉進去,邊烤邊輕輕地抖動,看茶葉約呈金黃,放在地上稍涼片刻,倒進去滾開的熱水,滋啦聲響起,看葉片並梗上下沉浮,茶沫翻騰,輕雲薄霧騰空而起,香味彌漫開來,氤氳搖蕩。金堂給每人面前的茶盞中滴幾滴釅茶,又加進去大半杯的白開水,端茶細品,焦香味和秋的氣息瞬時噎滿喉間。

  兩人就著烤腸幹了一碗酒,老黃說香腸吃多了,容易積食不消化,莫如濃茶燙酒再來半碗老黃湯。金堂說冬夜烤火,最好吃的要數烤芋頭和洋芋。玉賢笑道就知道你兩個老人家好這一口,子母灰裡早給你們煨好,這會子應該熟了。說著扒開灰堆,露出臥成一窩的洋芋和芋頭,撿兩個出來,捏一捏,遞給竹香,“媽,你剝給林兒,讓他每樣吃個味就行了。”金堂道還有兩樣小吃食。老黃以為又是什麽肉食,忙站起身來勸阻,金堂擺擺手,徑至內室撮一瓢蠶豆半瓢苞麥出來,唏哩唰啦全都傾進子母灰中。一瞬時,劈哩啪唻,伴隨著清脆的爆響聲,暗香浮動,一朵朵雪白噴香的苞米花撲騰上來,好似盛開的雪蓮花,又恰像受驚的小白兔,振羽躍動,馨香滿室。蘭竹二香、玉賢、林兒各執長筷,爭相撿挑,陽子竟也忍耐不住,

接二連三挑吃了好幾朵。  撿完苞米,看蠶豆也正好。玉賢把蠶豆連同子母灰拿舊鏟鏟進小簸箕中,抬到院心樹根下,簸篩乾淨,裝到盤中端了上來,果然酥脆無匹。老黃道:“還咬得動火燒豆,說明牙口不是太壞。侄兒男女回來了,一家人長相廝守,好,好,好。”接連說了幾個好,最後說好想再來半碗酒,眾人七嘴八舌忙勸住了老黃。

  樹林困意上來,閉著眼坐在矮凳上,腦袋往前一癲一癲複一癲,後來便靠在陽子腿上睡著了。玉賢忙過來抱起林兒說:“我帶林兒和小重發先回去睡了。”對陽子說:“姐,床已鋪好,早點歇息吧。”又對老黃道:“叔呀,酒喝了就莫回去,在這裡住下吧,廂房有現成的被蓋。”老黃說不用侄女費心,陽子也說客堂中留歇,明日再回吧。

  玉賢出去後,老黃問陽子為何不聽勸阻,一定要跟著康兒回轉西甸來。

  陽子道:“康兒打的是日本人,沒有跟共產黨作對,多次解救被捕幹部是有功勞的。遞呈血書給人民公敵,不管因由,單憑這一點,無論如何他都過不了關。誰站出來替他說句話,誰就成了包庇犯。我們回來,就不用再遭受旁人的冷眼,在鄉下,也沒有什麽可以值得作踐的。不求啥,就求個安穩日子。”

  老黃道:“知進退明得失,是智者。子曰克己複禮是為仁。明心見性,你們回西甸來,偏居一隅,旁人不用遭受牽連,你們這是大仁哪。不鑽牛角尖,不帶累他人,沒有怨人之心,無害人之舉,你們這是義。只可惜陽子你這輩子埋珠泥淖,屈才太甚。”

  陽子搖搖頭。

  二香如聽天書,平日裡慣常遭受呼呵,說請說謝只在外人面前表個面子罷了,哪裡聽得懂清詞雅語。就算金堂也僅隻了了個大意,情知委屈了這個兒媳婦,有些事其實也擺不上桌面,便說:“子江看到文件說康兒被告了禦狀,說康兒是被俘虜的。俘虜、投誠、起義,三者天壤之別。子江知道後,回來跟我說,你黃叔我們說不過你。子江跟老茂兩個找麗江專區領導、大理專區領導,一點用都沒有,後來找到朱家壁,這個朱同志我見過,相當正直的一個領導,康兒也確實給地下黨出過力,功過相抵。算了吧,回來就回來嘛,在哪裡還不是討個口。閨女,記住,你媽說的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親爹娘,老黃是你二爸。要是哪個敢對你不尊重,看我拿關刀劈了他!”

  老黃笑道:“好,認個乾閨女。以茶代酒,我父女兩碰個杯。”

  正說著,康兒義忠回來,義忠滿臉的不平,金堂忙問是不是跟誰鬥氣了。

  楊康回道:“他是為陽子抱屈。”接著把怎樣跟相龍金龍玉龍理論,最後和玉龍動起手來,一五一十詳細述說了一遍。陽子舉茶杯對義忠說:“兄弟,謝謝你,姐感謝你的好意。雖然陰差陽錯,畢竟你曾出生入死。對你而言,現在需要沉下心來,把學生教好這是第一要義,評判標準這個尺度是有彈性的,但起碼你有耐心,肯想點子,這無論如何是姐比不上你的,你好好教你的書,別讓姐為難,好嗎?”眾人都說陽子說得對。

  老黃說戰場上下來的人很難再回到從前的生活,鳳凰涅槃需要浴火重生,然後才能變得更加的穩重、成熟而且堅強,不但自己頂得住風雨,還要給別人撐起一片天地。說罷打起馬燈,也不要人相送,提著陽子送的糖和茶,一燈孤星融進了暗夜裡。

  老黃去後,金堂說義忠還是好好教你的書,樹林就跟著你,從哪個班讀起讓他自己挑。康兒明天出工,讓幹嘛幹嘛。陽子多休息幾天再說,不用急著上工。陽子說:“樹林就讓他從一年級開始,我嘛,給我兩天時間調整一下心緒。”金堂說好,言罷,各自進屋歇息。

  兩天,說短不長。陽子更加思念起父母兄長來,自己打小被送出去國外求學,雖和家人聚少離多,鴻雁傳情,心兒始終在一起。今遭離亂,天涯何處是?遊絲軟系身無力。幾年來,按原址給家人,給親友發書無數,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查無此人退了回來。兩天裡,又寫十多封書信,記憶中兒時曾經的玩伴外,主要給當地的人民政府和公安部門去信,請求幫忙查找家人的下落。並讓玉賢給自己置辦山裡婦女日常的行頭,把原來的服飾緊鎖到箱底。

  身著山裡民家服裝的陽子跟著玉賢來到農場,也就是原來的祠堂,農場裡已經站滿了人,都在等著相龍派工。看到細皮嫩肉,膚色白皙的陽子穿著已婚婦女裝,形容姽嫿,更顯一番韻味。人群騷動起來,議論紛紛,有人羨慕玉賢陽子娣姒情濃,有人指責楊康的不是。楊康低頭不說話,玉賢上去主動解圍,說是陽子姐自願的,陽子也說是自個兒要回來的。

  相龍在戲台上大聲吆喝,人群這才平複下來。聽到說讓陽子當記工員,早上參與婦女組的勞作,下午,具體點就是三到四點開始到田間地頭給社員計工,每月統計出各家各戶的工分數,以備收割後分配口糧的依據。大夥聽這麽一說,感覺這不就是生產隊會計的活路麽?要求撤了玉龍的會計職務,相龍以手指天,說是上頭的意思,大夥哈哈起來,不再言語。派完工,相龍走過來遞給陽子一個空白計分本和鋼筆,諂媚道:“我只能幫你這麽多,縣長回來請幫多多美言。”玉賢厭惡地走開,陽子輕輕點了點頭。相龍也未在意,背著手到其他生產隊指導工作去了。陽子看清原先的祠堂廚房改成教室,義忠在講著課,學生們心不在焉地朝外張望。

  今天的任務是和玉賢,還有幾個年老體弱的婦女清理出打谷場來。玉賢安排陽子跟一個極老的駝背老奶打掃場地,自己和其他婦女背了籮筐到養牛人家背牛糞。

  看到陽子吃力地掃著地,老黃拿把笤帚過來幫忙,義忠也放了學生,一陣口號過後,學生們一窩蜂衝了出來幫忙打掃,眨眼的功夫,場地就掃得乾乾淨淨。陽子謝過大家,看大家跑回教室,這才聽清上課時班長喊一聲:“起來,向偉大領袖*敬禮!”其他同學就一齊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連喊兩遍,義忠說:“坐下!”大家就都坐下來聽課。下課時也是班長喊一聲:“起立!”大家都一齊喊兩遍:“團結緊張,嚴肅活潑。”於是下課。

  老黃提來水,囑咐陽子道:“閨女,我提水,你灑到場地上。”老黃一趟趟提水過來,陽子一瓢瓢灑在場地上。

  玉賢們背了牛糞回來,看到泡得發軟的地面,都露出讚許的神色。玉賢讓陽子在帳本上記上某家某家牛糞一背記5分,某家某家又半背記2.5分。有人用平板大木耙把泡開的牛糞扒開,其他婦女有的灑水,有的用竹笤帚把糞水掃開,反反覆複,如此多次,打場上起了一層厚厚的烙燒餅樣的外殼。這時,收割的社員陸陸續續回來,男挑女背,很快,打場一角堆起一個又圓又高的谷跺。

  中午收工各自回家吃飯,陽子對著空白計分本發呆,茶飯不思。金堂走過來說:“閨女,你先吃飯,飯後我給你講解一下,這東西我一講你就會。”

  陽子匆匆扒拉了半碗乾飯,抱著帳簿低頭深思。金堂道:“閨女,你理不出頭緒來是為你認不全每一個社員。這樣吧,我說你記。先從隊長家開始,家長楊相龍,家庭社員誰誰誰,誰誰誰。”古人說心有靈犀一點通,以家長製作為戶主,有勞動能力的家庭成員作為生產隊社員掛在家長名下,附計一欄是替生產隊飼養牲畜,如馬牛羊,除基本工分外,加產子和臨時給生產隊提供牛羊糞的獎勵工分,日清月結,作為分口糧時的依據,年底再進行全年決算。經此點撥,陽子先從相龍金龍玉龍起,再按各住家的方位,由金堂唱名,蘭竹二香和玉賢在一旁提醒和補充,下午出工前,全村153戶1117人,其中全勞力和半勞力803人的花名冊,條清理晰地整理了出來。竹香找出來一個牢實的布包,讓陽子用來裝帳簿,說人心不可測,有人偷改過玉龍的本子。

  下午,口哨聲響起,有人高喊:“出工嘍,出工嘍。”相互間吆喝一塊走的,各人就都自帶農具家什從各自家中出來,按頭天分配的活計分頭勞作,一切都顯得那麽的有頭緒,就像蟻巢裡勤勞的小螞蟻,井井有條。

  早上刷好的打場早已乾透,搭檔還是那幾個。由心細的婦女用早上的方法給略顯單薄的地方加層補厚,不時灑上細水來給打場保養。其他人解開谷結,攤開涼曬水份尚重的稻把。

  挑稻谷的男工用一種兩頭類似於尖刀樣的農具,兩捆一人合抱的稻穗,後頭戳一捆前頭戳一捆,一舉手,擔起就走,這讓陽子很是吃驚。旱地裡搬包谷女社員們陸續回來,大家聚在一起,一邊撕扯包谷的谷殼一邊大聲說笑。玉賢讓陽子帶上工分簿,逐一指名認人,給每個人記工。相龍回來,給大家派工,頭天水田乾活的第二天旱地,頭天旱地的第二天去收割。再給玉賢增加了幾個體弱的婦女,讓開鐮收割後盡快給稻谷脫粒。辛苦一年,大家都想著白米飯,芋頭湯,撐死憨姑娘。

  回家路上,玉賢說:“就按今天這麽做。人認不全不要緊,慢慢來。我看你今天呆了好幾次,想必是為我哥不當公家人心頭難過?”

  陽子笑道:“妹子差矣,這場景在我夢中曾出現過很多次,都是一樣的場景。”看玉賢不答話,知道玉賢心好口拙,也就不再言語。總不明白夢境和現實為何竟有如此驚人的相似,也許,命該如此,冥冥之中早有天定。

  第二天,看見玉賢和其他婦女都帶等身長短的子母棒,兩頭拿一拃長棕索綁成陰陽配叫連枷的家什,卻不知怎用,也不便多問。看大夥七手八腳把稻谷鋪在打場上,兩隊婦女面對面排成兩排,同時舉起連枷,母棍輕輪,子棍貼身飛旋,乒——乓,乒——乓,一下輕一下重。伴隨著起落,這一排進一步,對面一排退一步,子棍落點均在同一個焦點上,待到把對面一排逼到場外,反過來又一排進另一排退,如此不停地循環往複。

  教室裡,學生們跟著義忠哇喇哇喇念課本,聽見打谷場上有節奏的聲響,都伸長脖子朝外張望。義忠看大家心不在焉,素性放大家出來玩耍。學生們一窩蜂衝出來,圍著打場看打谷,穿梭在風谷過鬥間。

  老黃見狀,做了一個簡易的三節棍,把學生招到身邊來,給大家講述農具連枷到武術器械多節棍的演變,再三告誡義忠不要讓學生靠近勞作中的社員。

  秋後算帳,對陽子而言,直如秋風卷落葉。但還是本著對村中農民勞動的尊重,接連覆核三遍都確認無誤。具體到工分數和糧食分配的時候,工分簿被玉龍要了回去,由相龍金龍玉龍三人定奪。

  秋盡冬至,朔風正盛。水田裡旱地間俱已播種冬小麥,農事漸稀,早上時間基本由各家自己安排,多數就上山砍柴,一個冬季裡備下一年的薪柴。新舊交替,落葉繽紛,民家人口中的拉松毛也在這個時候。較之伐薪,拉松毛只能算是輕松活計,用九齒或是十一齒木耙,把落葉的松針歸攏,運送回離家較近的地方碼放,一來用作日常引火之物,二來也作牲畜墊圈之用。嫁娶、起房蓋屋、宰殺年豬等諸事,都在冬日裡辦妥。下午也隻安排少數人堆糞積肥,僅算半個工而已。聽說來年起,農閑時節要興修水利。欲問個確信,子江也多時不曾回來,不知消息真假。閑暇日多,二香及玉賢又不讓上山背柴,陽子覺得該為家裡面做點事情。

  晚間和楊康閑敘,說玉賢身體壯實,有無數精力無處發泄,聽聞義山自我放逐後,雖說婚姻自主戀愛自由,幾年過去也就孤身一人。何不撮合一下,讓玉賢乘著農閑看看義山去,興許,義山不再排斥。康兒稱善,默然無語。

  兩天后,蘭香竹香把陽子叫到堂屋,蘭香說學生娃放假,讓義忠帶著進一趟維西,讓陽子帶好樹林重發。竹香沒有說話,滿臉的感激。陽子忙回屋取出錢鈔,遞給義忠,義忠沒有說話,但陽子看得出來,義忠雙目無神,兩眼空洞。

  卻說蘭竹二香、玉賢、義忠四人,先在西甸大隊開好證明材料,再到縣公安局換成介紹信,一行四人踏上冬日的維西之行。

  曉行夜宿,飲冰臥雪,於路非隻一日,七日後方到維西。來到縣政府,和書記下鄉指導工作,卻因風雪阻滯在大山裡尚未回還,七林汪堆縣長熱情地接待了四人。說義山犯事後,縣委縣政府決定對義山作適當處理是一定的,但他決意自我救贖,幾次調他回來都被他拒絕,組織上尊重他的個人意願。唉,一步錯,可惜了兩棵好苗子。說著讓縣教育局虎局長給義山送信,讓義山出山來。架不住蘭竹二香執意進山,隻得由虎局長親自帶路進山。

  途中,虎局長說自己是傈僳人,和義山早已相熟,跟義忠也見過三兩面,算是故友。義山申請到攀天閣是和央金前世有約,話頭一轉,說央金難產而死,實在可惜。玉賢聞言, 血湧喉間,只顧低頭趕路。

  跟著羸弱的老馬在雪深及腹的山道上艱難跋涉,望不見前路,好在老馬識途,兩天后來到攀天閣的嘎嘎塘。遠遠望見高坡上有一所大房子,虎局長說那是義山用自己工資建蓋的嘎嘎塘小學。

  走近了,有屋三楹,卻如堡壘。牆厚土實,迎風面無窗外,另兩面開有條形窗洞,頂部恰像半個月亮。大門頗有威儀感,上面掛著厚厚的草席,虎局長解釋說那是為了防止嚴霜凍壞玻璃。積雪覆蓋的瓦屋面淋淋漓漓滴下融雪,屋簷水,點點滴舊窩。

  旁邊兩間低矮的草棚,一間是羊圈,另一間屋門虛掩,是一堆草蓬,亂草間就一條薄被。

  一連串劇烈的咳嗽從遠處傳來,衣著單薄的義山趕著三隻羊從外面回來,看見眾人,吃了一驚。忙上前給蘭竹二香請安,把大家讓進窗明幾淨的教室裡,玉賢接過響鞭把羊子攏進羊圈。

  蘭香問:“你為什麽幾年不回家?”

  “沒有路費。”咳了好一陣,義山直起身來,慢慢回答道。

  虎局長問去年送過來的被褥哪去了,義山答說送給特別貧困的學生了。

  竹香問:“兒呀,你大冷的冬天就睡草窠窠裡麽?為何不睡在教室這裡?”

  義山點點頭,低聲說:“教室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我哪敢褻瀆。”旋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竹香聽聞,如母狼般狂嚎一聲,雙眼翻白,兩腳蠕動,渾如僵死,直挺挺地朝後倒去。有道是:霽日光風,草木欣欣;疾風怒雨,禽鳥戚戚。欲知竹香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