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抿了口紅酒,指尖在襯衣上勾勒出楓葉的褶皺。
視線穿過窗簾,落在窗外,克勞德與妮可坐在樹下的長椅上,陽光順著樹葉縫照射,克勞德金紅色的頭髮折射令尼爾猶豫的光芒。
他暗自歎息。
如果楓葉的力量能隨時動用,或者哪怕多動用一點,事情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約翰...”
“如果這一次順利,我就不欠你了...”
暗下決心的尼爾將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恢復冷峻表情轉身。
“放了他們兩個。”
“我答應為你做一件事!”
弗朗克靠在椅子上,聽到尼爾的話,猛然坐直身體,詫異目光快速被隱藏,他不動聲色重新倒了杯紅茶,將酒杯貼在唇邊,掩飾欣喜的嘴角。
他原以為還要經歷一番爭論,費無數口舌才能扭轉局面。
卻沒想阿姆斯特丹僅僅只是關注窗外片刻,就改變態度。
看來約翰的一對兒女,在對方心中地位不低。
想到這裡,弗朗克內心嘲笑起來,只要阿姆斯特丹家族這位“敲鍾人”有牽掛,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他將右手隱藏在桌面;下,微微握緊,一個完美的計劃,在心中孕育。
“阿姆斯特丹先生!”
“既然你同意,我絕不會食言,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簡單的事,我保證立刻釋放約翰兒女,並且保證不再糾纏。”
尼爾放下酒杯,眼睛微微眯起,問道。
“什麽事情?”
弗朗克從書桌抽屜中抽出一份牛皮紙袋,抽出其中一份潔白紙頁。
將其推向對面。
尼爾接過紙頁捧起,絲絲油墨香味湧入鼻腔。
他掃視紙頁,發現其中有三分文件,分別是“索西利亞斯港口貿易約定”“羅薩克荊棘花商會貿易入庫詳單”以及“雙方貿易取貨憑證”。
粗略瀏覽文件內容,尼爾抬起頭。
弗朗克隨即解釋。
“這三份文件,是關於荊棘花商會貿易的交換憑證。”
“你的任務,是帶著這三份文件,將一批貨物運送到港口,交給對方。”
“僅此而已!”
尼爾聽完弗朗克的解釋,內心詫異萬分。
將一批貨物運送到港口,交給荊棘花商會,如此簡單?
他不願相信弗朗克費盡千辛萬苦找自己來的目的僅僅是送貨這麽簡單。
下意識的開口詢問。
“什麽貨物?”
弗朗克盯著尼爾微眯眼眸,長久注視後,平淡回答。
“一批幼童!”
幼童...弗朗克竟讓要自己押送幼童!
該死的!
尼爾右手按在棕紅色書桌,指尖被力量擠壓的泛白,心中細微漣漪在聽到弗朗克的話後,幻作劇烈波濤。
他正欲拒絕,卻聽到弗朗克繼續開口。
“阿姆斯特丹先生!”
“我知道你對這件事持有不同態度,但請你仔細斟酌,約翰兒女與運送幼童。”
“好好考慮一下吧。”
弗朗克不動聲色將文件收起,露出桌面上泛黃的羊皮卷“租賃契約”。
一邊是幫助弗朗克販賣幼童的道德虧欠。
一邊是約翰兒女的自由。
這一刻,尼爾心中萬分掙扎,視線落在“租賃契約”上,克勞德兄妹的身影不斷在腦中閃爍,妮可一頭金紅長發似剪不斷的牽絆,幻化成老友約翰臨死前的喘息。
咚咚咚...
心跳加快,氣悶感擠壓胸腔,甚至壓過了腦部的抽搐。
他伸手撫在胸口,襯衣下黑色楓葉滲出絲絲冰涼,卻不能讓他冷靜下來。
幼童與克勞德兄妹,就像天平兩端沉甸甸的砝碼,同時壓在尼爾心間。
...阿姆斯特丹家族絕不做敗壞道德的事!...
...阿姆斯特丹家族絕不背叛盟友...
阿姆斯特丹...約翰不後悔!
記憶中的教導與囑咐,化作瘋狂低語,侵襲尼爾。
在經過一番掙扎之後,尼爾抬起憤怒到紅潤的眼睛,注視弗朗克,緩慢且認真道。
“我可以幫你!”
“但你必須放了克勞德兄妹!”
弗朗克聞言,露出陰翳笑容,將桌上的羊皮卷拎起,走向尼爾背後的壁爐,一把扔了進去。
“既然阿姆斯特丹先生同意,那這張紙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
尼爾望著火焰中的燃燒的羊皮卷,面容沒有任何改變,他清楚這是弗朗克變向的示好,但這種紙質契約,在擁有超凡力量的煉金術師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束縛作用。
尼爾略帶嘲諷的提醒道。
“弗朗克上尉,你應該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弗朗克笑容不減,臉上沒有任何尷尬,他搓著手上的寶石說道。
“阿姆斯特丹先生,你也應該知道,我只是一個凡人!”
尼爾並沒有聽弗朗克繼續解釋,他俯下身子,從書桌上抽出一張白紙,用沾著墨水的羽毛筆飛快在紙上寫出一份簡單的“契約”。
隨後伸出左手,拇指指尖在中指輕輕一劃,羽毛筆順間接上鮮血,在“契約”末端,繪出一個複雜的圖案。
“簽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弗朗克聽到提醒,陰翳笑容略微僵硬,但他掃視完“契約”,心中閃過一絲竊喜與嘲笑,遲疑下,按照對方的提醒將姓名簽下,並刺破手指,按下手印。
看到一切完成,尼爾將白紙上墨跡吹乾,仔細折疊好後收入懷中,對弗朗克說道。
“違背‘契約’,會遭到煉金術詛咒!”
“弗朗克上尉雖然僅是凡人,但也應該了解被詛咒的後果。”
弗朗克僵硬著臉點頭。
“我相信阿姆斯特丹的力量!”
見對方將“契約”收起,弗朗克暗中松了口氣, 重新恢復笑臉,他伸出手掌。
“答應你的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我希望阿姆斯特丹先生也能如期完成交易!”
尼爾望著伸向自己的手掌,眼底閃過一絲恍然,這個畫面,在記憶深處刻畫的十分清晰。
他仿佛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弗朗克也是如此,笑著伸手,嘴裡說著永遠忠誠阿姆斯特丹家族,永遠忠誠布伊諾王國的話。
多麽熟悉!多麽嘲諷!
尼爾伸出手掌,重重握住弗朗克的手。
心底散發著殺意。
................................
就在尼爾與弗朗克握手角力之際。
書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弗朗克與尼爾的目光同時被衝撞房門的身影吸引。
只見一頭金紅短發的克勞德,猶如暴怒的小獅子,拉扯著身穿女仆裝的妮可,矗立在書房外。
再其身後,是喘息不止、擁有光亮額頭的管家法布雷。
克勞德視線撞見書桌上兩隻交錯緊握的手掌。
耳邊回想著撞門前兩人自門後的交談。
阿姆斯特丹?
這就是尼爾叔叔的真名嗎?他答應弗朗克的事.......原來他們早都認識!
瞬間,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
腦海裡燒瓶先生與姐姐妮可的提醒交替出現,被背叛的情緒滋生,他驚恐的看向敲窗人。
一臉不可置信。
“你們...竟然!”
“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