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稍等一下!”
悅耳聲音打斷正準備交易的克勞德,他詫異的半轉過身,抬起棕色眼眸,隨後被推門而入的身影所驚到。
是她?
克羅索教堂外與塞壬教士交談的風衣女人。
克勞德震驚眼前冷峻面容的漂亮女人,正是那天夜遊教堂長廊時聽到的人聲。
燒瓶先生告誡過他,如果正面遇到聲音的主人,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而此時此刻,那個聲音的主人,就在面前。
克勞德腦中回想陸離再三告誡,內心變得緊張,耳後微微發汗。
他強裝鎮定,瞄了眼古董店主人,發現對方雙眉緊縮,面露不快。
留有精致胡須的古董店主人看見自己到手的交易被打斷,他搶在克勞德張口前,先一步從櫃台走出,走到女人身前,微微掀起半高絲綢禮帽,開口道。
“美麗的女士,我有什麽可以幫助您?”
凡妮莎的視線從古董店主人身上一掃而過,落在克勞德身上,眼眸中的詫異很快隱去。
從西爾維拉警察局出來,經過古董店,靈視發現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性殘留,她敏銳的覺察出靈性來自古董店內。
打開店門後,首先便發現殘留靈性的來源—一件精巧的手工製品。
卻沒想到手工製品的主人,竟是那天的少年。
凡妮莎伸出手,從風衣口袋中摸出一枚盾形銀牌,隱晦的向店主人展露。
古董店主人本來發現對方對自己視而不見,怨氣不小,但看眼前一閃而過的盾形銀牌上紋繪的薔薇圖案,他停頓身姿,瞳孔瞬間放大,兩撇精致的小胡子在空中抖動。
“閣下,您...您是...?”
凡妮莎秀眸圓睜,瞪了店主一眼,打斷對方的諂媚詢問。
她徑直越過古董店主人,停到克勞德身前,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
“可以讓我看看嗎?”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傳到克勞德耳中,讓他有一種到得指令的感覺。
縱使心裡不願將“魯班鎖”交給對方,但鬼使神差的卻又將“魯班鎖”托起,遞到身前。
凡妮莎張開手掌,將克勞德手中的貝殼工藝品托在掌心,湊在眼前細細打量。
“月光貝...怪不得有靈性存在...”
“咦?這是?...羅薩克南部的榫卯解構...”
“明明隻存在於記載中的東西,竟然......”
凡妮莎越看越心驚,若非熟練掌握已經消逝的偏僻知識,是不可能創造手中的工藝品,而眼前這個少年,不過是個孤兒,又怎會擁有這些偏僻知識?
難道少年身上被掌握真實煉金術的人動了手腳?
一絲不好的預感環繞凡妮莎。
她緩慢抬起清冷嚴肅臉龐,視線與克勞德左側額前的閃電符號撞在一起。
靈性...竟然衝破枷鎖...
是天賦?還是另有其人?
母樹派?光照會?薔薇派?還是不知名於世的隱匿存在。
更甚者,是殘存與歷史縫隙中的恐怖?
凡妮莎深吸一口氣,雙手圍繞魯班鎖不斷飛舞,她想憑借手中的工藝品,讓自己冷靜下來。
魯班鎖在那雙白皙手掌中不斷變換各種形狀,克勞德一時瞠目。
這是除了燒瓶先生以外,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將“魯班鎖”分解的如此流暢。
喉頭攢動,克勞德吞了口唾沫,忽然醒悟,
對面這個風衣女人,可是燒瓶先生口中忌諱莫深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了眼大門。
準備奪回對方手中的魯班鎖,逃跑出去!
可就在他的念頭剛剛生起,古董店的木門再一次被拉開。
塞壬教士與奧斯維德警員並肩而入。
奧斯維德視線掃過古董店,落在凡妮莎正對面的克勞德身上。
他英俊的臉上洋溢出親和微笑,抬起右手向少年打了個招呼。
克勞德正準備回應時,凡妮莎開口了。
“一金磅。”
“什麽?”
克勞德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揉了揉耳朵,下意識的問道。
“一金磅,我要了!”
...金磅...天啊!
克勞德感覺心臟被狠狠的揪起,他已經顧不得同奧斯維德警員回應,更是將陸離的告誡拋在腦後。
僅僅是散碎貝殼製作的魯班鎖,就價值一金磅?
那可是金磅!
是100便士!是敲窗人十天的薪酬!
他不爭氣的抬起頭,正巧對上女人那雙明亮的、深邃的、琥珀色眼眸。
“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願意用一個金榜交易這個“魯班鎖”?”
“魯班鎖?”
凡妮莎聽到克勞德的話,明顯被少年吐露的工藝品名稱吸引。
能夠將榫卯解構稱呼為“鎖”的,絕對是掌握淵博學識的存在。
她略有所思的回憶,隨後嘴角噙著莫名其妙的的微笑回應。
“姑且,就值一金榜吧!”
說著,她從風衣另一面口袋中摸出一枚金燦燦,比銀蘇德稍大一點的硬幣,放到克勞德手中。
克勞德接過硬幣,湊到眼前,棕色雙眸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瞧瞧這璀璨的顏色,波浪般的弧線條紋。
凹凸有致的齒輪圖案。
還有硬幣上的頭像上,那兩撇怪異而可愛的胡須。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金磅硬幣,在此之前,他最多見到,是聞有油墨香氣的紙幣。
他捏住金磅靠近唇邊,張口咬住硬幣,牙尖傳來堅硬卻柔軟的感覺。
金子!
真的是金子!
克勞德心中震撼,他從老尼爾那裡聽說,從薩克遜帝國開始,真正的金子已經很少能見到,而大部分人所能觸及到的,只有蘇德銀幣,以及代表最高面額的金磅紙幣。
克勞德發誓,他從沒見過這麽美的東西。
不光是克勞德震驚,就連古董店主人,以及站在木門附近的奧斯維德警員與塞壬教士,同樣感到震撼和詫異。
古董店主人晃動著兩撇精致胡須,顫抖的發出聲音。
“是真的金幣?”
“能給我看看嗎?”
克勞德猶豫幾秒,將金磅遞給胡須紳士。
只見古董店主人捏著金幣手指不住摩擦,謹慎瞄了眼風衣女士,隨後戀戀不舍地將金磅退還給克勞德。
“這枚金磅,是薩克遜王國末期的金幣。”
“放到現在......至少價值十倍往上!”
克勞德聽見,十倍往上,那就是1000便士!
心臟再一次被拔高,快要提到嗓子眼。
他的理智已經完全被金磅所佔據。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忘記燒瓶先生的再三告誡,隻想快點完成交易,將金磅換成更多的錢。
他小心翼翼打量風衣女人,生怕對方作出反悔的舉動。
可令他疑惑的是,風衣女人的態度,似乎從未將金磅放在眼裡。
她瞪著琥珀色的眼睛,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
克勞德心裡咯噔一下,快速冷靜下來,燒瓶先生之前的勸阻與告誡,像潮水般湧來。
他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只見風衣女人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用命令的口吻對房間內的其余三人說道。
“全部都出去!”
在克勞德疑惑、震驚、恐懼的目光中,古董店主人、塞壬教士、奧斯維德警員,像乖巧的孩子,同時離開古董店。
等屋內只剩他與風衣女人時。
對方換了一種嚴肅語氣說道。
“克勞德,克勞德威爾!”
“我是教會執事,凡妮莎,凡妮莎海爾辛!”
教會執事...凡妮莎......
克勞德心中打鼓,教會執事,是隸屬於教會卻又區別於普通傳教士的人。
級別上比塞壬教士高出不少。
至少在少年印象中,教會執事出現的地方,必定會冒出一堆他需要仰望的上層紳士,以及他觸及不到的大事發生。
教會執事...找我做什麽?
難道是...因為燒瓶先生,可燒瓶先生從未做過壞事,甚至還救過自己!
克勞德心思百轉千回,想不通在什麽地方露出的馬腳,他抿著嘴巴,語氣變得牽強。
“您...您要做什麽?”
凡妮莎一心想通過少年看穿其背後的勢力,可通過觀察並未察覺少年有任何異樣。
琥珀色的眼眸中晶瑩流轉,一圈金黃色的流光在瞳孔飛速成形,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空氣中幻化出一個透明的圓。
用靈性封鎖古董店後,凡妮莎舉著魯班鎖詢問。
“這個,是誰教給你的?”
問完這句話,她緊緊盯著少年的眼睛,背在身後的雙手輕微摩擦。
隨著摩擦用力,右手掌心一個近乎透明的圓形六芒星圖案散發出絲絲溫熱,在掌心中央,若隱若現。
只要少年有絲毫異動,凡妮莎有十足的信心能在一息之內將少年擊斃。
來了...開始追問下落了...
克勞德心裡咯噔一聲,強裝鎮定,將陸離教給他的來歷複述出來。
凡妮莎盯著少年棕色雙眸,判斷少年並未說謊,她語氣疑惑。
“一個擁有黑色黑瞳裝扮怪異的遊輪旅客?”
“你說他很怪異?”
克勞德垂下視線,乖巧的回憶道。
“是的,很怪異,他和別的紳士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嗯...他眼神憐憫同情,卻又從不施舍。嗯...他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是那種...我不明白意思的話。”
“他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還有,就是什麽諸神在饋贈前早已將禮物標注好價格...”
克勞德支支吾吾將陸離曾經說過的話複述完,謹慎觀察身前女士。
卻發現對方沉默著,似在思索。
克勞德哪裡知道,他的話帶給凡妮莎多大的震撼。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這句話的正確解讀暗合真實煉金術的入門基礎!
踏入超凡煉金術時,如果沒有得到其中精髓,總會有魚盡山空的一天。
諸神在饋贈前早已將禮物標注好價格,對照的正是真實煉金術中最、最、最重要的等價交換原則。
黑發黑瞳......
舉止怪異...體態年輕?
看來並不是塞爾蘇斯,只是這樣一位神秘的煉金術師,他教導少年的真實意圖又是什麽?
凡妮莎一邊思索,一邊深沉打量克勞德,右手中指食指在右眼抹了一把,隨後琥珀色眼眸睜開,赤紅色六芒星圖案在瞳孔中印的深邃。
開啟深層次靈視,卻並未發現少年身上留有任何超凡煉金術殘留。
只有若隱若現的赤紅色絲線狀靈性殘余。
應該是他的靈性天生比較高。
凡妮莎松了口氣。
接著,她猜測那位黑發黑瞳神秘煉金術師的目的,或許是發現少年天生靈性較高,想招收為學徒,但又因為自身原因,所以僅僅給少年留下深刻記憶,卻沒有種下煉金術的學徒種子。
既然目前沒有導師...
那就當便宜我了...
凡妮莎想到這裡,嘴角微微翹起,伸手在克勞德額頭輕點,滲出一絲溫熱。
隨後撤回封鎖房間的靈性。
克勞德看到女人眉宇舒展,重新掛起平淡笑容。
心思沉到谷底。
難道是自己說錯了?
還是說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被對方瞧出?
燒瓶先生...我該怎麽辦!
克勞德吐了口濁氣,作出逃跑姿勢,準備逃離。
就在這時。
對面的風衣女人突然向後退去,轉身拉開古董店木門,向塞壬教士伸出白皙手掌。
塞壬從背後抱出一個長方體,邊角鑲嵌銀質角料的精巧箱子遞到凡妮莎手中。
凡妮莎打開箱子,從中挑出一本棕黑色封皮、印有雙蛇纏繞交匯圖案的筆記。
將筆記放入克勞德手中,凡妮莎嚴肅道。
“這本筆記,是買走“魯班鎖”附贈的禮物,你要妥善保管它!”
“嗯?”
克勞德一手捏著金幣,一手將筆記托在胸前。
睜大眼睛,不明所以。
但凡妮莎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欲望,她收起銀角箱,搖動手臂,轉身離開。
離開前,她冷淡中卻包含一絲期待的話語傳來。
“希望再次見面之時。”
“你能換一種身份面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