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西利亞斯東區。
沙丁魚巷尾。
克勞德壓低帽簷,小心翼翼攥著薩克遜金幣回到住宅。
與德雷克太太打了聲招呼,快步回到屋內。
他謹慎的關上門窗,並且在陸離驚愕的目光中點亮牛油蠟燭。
明明是白天...點什麽蠟燭...
在陸離的吐槽中,克勞德脫下破舊鬥篷,將筆記本放在木桌上,又將金幣壓在筆記深色的封皮上。
亮金色的錢幣,在牛油蠟燭搖曳的光影下,散發出璀璨的光芒,透過斑駁燒瓶壁,落在透明小人眼裡。
“這是什麽?”
陸離播散絲線,向克勞德詢問。
克勞德攏起散亂金紅色亂發,露出激動神色。
“燒瓶先生......”
“這是金磅...純金的...”
1金磅等於10蘇德,等於100便士。
陸離稍作思考,便曉得克勞德將“魯班鎖”已經賣出,只是賣出的價值,遠超過他心中的定價。
感受來自克勞德的激動心情,陸離抑製心中一絲興奮,平靜說道。
“不過是1金磅,100便士而已,缺口還很大,不用這麽激動!”
“不,這是純金的...純金的...”
“薩克遜金幣...價值至少在1000便士!”
克勞德使勁壓低聲音,但奈何心中的激動無以言表,他不住的摩擦手掌。
在陸離疑惑中,克勞德將尼爾的原話拋了出來,將純金金幣數量稀少,價值高昂的原因說明。
這個世界,金子如此稀有?
不過想想也對,不管在哪兒,就算是前世的地球,金子也是硬通貨。
這麽算來,就已經夠贖回妮可的贖金了?
他下意識的思考,竟然是計算贖金是否湊足。
陸離自嘲著搖搖頭,與克勞德生活時間不久,沒想到卻被對方影響的這麽深。
但既然這世界金子彌足珍貴,又是誰願意為了幾塊貝殼買單?
從燒瓶中站起身,扭動透明身軀,陸離饒有興趣的抖動精神絲線問道。
“誰買走了?”
克勞德下意識想說古董店胡子紳士,但凡妮莎冷淡、平靜的面容突然出現在腦中,他臉色微微發白。
“是教會執事...凡妮莎海爾辛。”
說完,克勞德猶豫著補充道。
“就是那晚聽到的聲音主人!”
轟!
陸離聽到回答,精神震顫,附著在克勞德身上的精神絲線紛紛斷裂,像被陽光燒焦的蟎蟲一樣,消散在牛油蠟燭橙黃色的光影裡。
那個擁有奇異能力的聲音主人?
教會執事凡妮莎海爾辛?
她通過工藝品發現我了?
還是覺察到什麽。
陸離扶著燒瓶壁,視線落在亮金色的金磅上,大腦快速轉動。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相當謹慎,為何對方還是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這枚金磅。
到底是警告?還是示好?
重新投神絲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那個名叫凡妮莎海爾辛的教會執事,她做了什麽?說過什麽話?”
克勞德並沒有從瓶中小人微微顫抖的身軀裡感受恐慌情緒,但他知道交易金磅的事情違背了燒瓶先生的告誡,他抿嘴仔細回想。
將自己進入古董店之後的事情和盤托出。
陸離將克勞德口中所說一一過濾,
琢磨對方的態度。 根據克勞德描述,對方先是發現“魯班鎖”,並且在克勞德面前展現對“魯班鎖”異常熟悉。
隨後又以一枚金幣的詭異價格買走“魯班鎖”。
一個熟悉“魯班鎖”的人,說明她身邊不會缺這些物件,“魯班鎖”雖然是陸離憑借古老華夏智慧在異界創造,但本身科技含量地位,僅限於玩具階段。
如果以這個世界的時代標準衡量,“魯班鎖”會被人所發現熟悉也不奇怪。
但這其中古怪的是,對方明明熟悉,也可能曾經擁有類似物件,但還是願意花高價買走“魯班鎖”。
隨後對方詢問“魯班鎖”的來歷,克勞德給出的回答,也是按照自己教導的。
一個黑發黑瞳的郵輪旅客。
按理說到此對方的注意力全然在這個黑發黑瞳莫須有的人身上,應該並未發現自己的存在。
想到這裡,陸離抬起透明腦袋,目光從克勞德疑惑面容下移到金磅之下黑色封皮紋有雙蛇交纏的筆記。
透過精神絲線,陸離傳遞指示,讓克勞德將筆記放在燒瓶前翻開。
筆記黑色的封皮異常堅硬厚重,仔細觀察,內有細密米黃色紋路。
像某種樹皮質地。
打開筆記第一頁,一段薩克遜語出現在扉頁。
通過克勞德翻譯。
“如果沒有犧牲,就什麽也得不到,為了獲得,就必須要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就是等價交換原則。”
“我堅信我所承受的痛苦,一定是為了重新遇到她而付出的代價。”
“等價交換不是冰冷的規則,而是她的墓碑前,我的誓言!”
這些話?
這些文字。
這是那位教會執事凡妮莎海爾辛的日記?
她為什麽要將如此私密的東西交給克勞德?
晃動透明腦袋,將煩惱與雜念剔除,陸離恢復嚴肅神色。
分出精神絲線讓克勞德繼續朗讀。
隨著少年利用精神絲線翻譯,陸離對這本黑色封皮筆記逐漸開始了解。
這並非是教會執事凡妮莎特地留下的“炸彈”。
而是一本凡妮莎自己的學習手劄。
她以學生的角度記載導師“赫敏”的一言一行,以及偶然出現的不同墨跡,表達的對導師赫敏的思念。
陸離伸出透明手掌,摩擦下巴,將筆記中關於有用的部分從中截出。
.......
其中有幾段讓他琢磨不透。
“祂沒有名字,沒有性別,沒有年齡,甚至沒有記載...”
“祂用至高之智慧, 以至高之力量,將人類從黑暗中拯救...”
“導師告訴我,祂被稱作赫爾墨斯,亦被稱作霍因海姆,遠古的人們稱祂為先知,而在教會的記載中,祂又被尊稱為紐克萊恩弗拉米爾...”
祂是誰?
陸離示意克勞德繼續尋找提示。
但凡妮莎關於“祂”的記錄就這一段,並沒有關於“祂”更多的記載。
祂?教會?
陸離隱隱想起克羅索教堂大門上的那一輪天使簇擁的圓日。
他抖動精神絲線向克勞德詢問。
但克勞德的回答讓陸離更加茫然。
少年口中“全知全能、偉大的主”竟然沒有名字?信徒普遍以主代稱。
沒有答案,陸離只能作罷。
繼續探索筆記,之後是關於加勒王國的部分近代史。
大約在60年前,迦勒創造出第一台完全無超凡煉金術因素的蒸汽機。
蒸汽機的出現,使迦勒王國國力日漸昌盛,國土不斷擴大,布宜諾王國與羅薩克國境線不斷後撤。
隨著鐵路的建設以及戰船的橫行,加勒王國海上貿易往來越來越多,而加勒首都倫港,成為這個世界的經濟中心。
黑鐵時代的序幕隨之拉開。
“有種閱讀大不列顛歷史的感覺。”
加勒王國的興盛史,與前世那個被稱作日不落帝國的歷史何其相似。
恍惚間,陸離感覺自己置身於擁有神秘煉金術力量的維多利亞時代。
“怪異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