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開門啊,媽!”我不停地敲著家門,門板咚咚咚,咚咚咚地不停作響。
但是不管我怎麽敲,怎麽叫,家裡面就是沒動靜。
這下我可慌了神。甚至想抬腳把家門踹開。
這時候,母親笑嘻嘻地從外面走了過來,打開了門:“回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以為您在家呢。”…
我端著她做的飯,大口大口地吃,就差把碗都舔乾淨了。
母親坐在一邊,一邊看著我笑,一邊說:“不著急,慢慢吃。今天你也是試驗了一次回家看不到我的樣子,要是以後你回來都看不到我可怎麽辦啊…”
“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剛說出口,我才想起來,她不是查出病來住進醫館了嗎?怎麽還在家裡給我忙活吃的?
唔…我從夢中醒來,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左右看了看,只有蕭世榮還在兢兢業業地駕馭馬車,仿佛一台人型雕像。胡七娘此時也睡著了,而且還現了原形,就那麽安靜地趴在椅子上,看來她還不能常年維持人身?不過她這樣子看起來更無害了,活像個小寵物。
我搖了搖腦袋,心說剛才這個夢可真是夠真實的,早知道我就不想別的了,在夢裡多呆一會兒多好。
我小聲問蕭世榮:“咱們到哪兒了?”
“現在還在晉地境內,馬上就出去了。”
“你要不要歇會兒?你這麽折騰受得了嗎?”
“哼,就你他媽的還有點良心。”
蕭世榮這話不知是不是故意說給後面兩個聽的,聲音明顯放大了很多,而且成功把胡七娘吵醒了。
她在座位上打了個哈欠,然後似乎發現自己的樣子了,連忙大變活人般的變化回那個女子的模樣,還頗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麽,你剛才樣子挺可愛的。”我跟她說。
“哦,是嗎?我還怕你們像以前一樣嫌棄我不帶我一起玩呢。”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周大善人什麽妖魔神怪都見過。”蕭世榮說著,就近把車拐下了大路,行進了一條小路,兩邊是林子,前頭還有連綿的群山。
沒走多遠,他就把車停了下來。這地方環境還真不錯,在林子裡,靠著一條河,旁邊也有座小山。
蕭世榮說:“就在這兒歇會兒,明天早上繼續趕路。”
“可以啊你,挑這麽個地方。”我說。
“剛才我在大路上一直就在觀察,真以為我需要你關心嗎?”
我們一起下了車,準備舒展一下筋骨,難得的是,這次佛慧居然跟著我們一起下了車。
蕭世榮打開馬車的車箱,從裡面拿出來一些吃食,就準備開吃。我心想這個沒良心的,便自己走過去,挑了挑,好像能稱得上素食的,也就只有蔥油大餅。我拿了幾袋給居士準備著。又想了想,胡七娘她吃什麽?我也從來沒養過狐狸呀…也只有問她:“胡七娘啊,你吃肉嗎?”
她樂樂呵呵地跑過來,看了看,一臉不情願地說:“啊?你們就吃這些啊?”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就買了這些,不然咱還能吃啥?”
“嘻嘻,交給我吧,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說完她就自己朝林子裡跑過去了。
照理說看到一個姑娘家這深更半夜,往荒山野嶺跑,那也是讓人擔心的,但是我一想她是有千年道行的山精,這種地方對她來說可能就跟家一樣吧?也沒啥問題。
於是我把手裡的大餅給了佛慧,他接過去也沒說什麽就開始吃。我心說這倆人,怎麽還沒一隻狐狸精給人的感覺親切呢?
我問蕭世榮:“你說,等過了晉地,是不是加把勁兒就到S省了?”
“對啊,怎麽了。”
“那馬夫師傅你明天加把勁兒,我們不就能到了?”
“呵呵,也許吧。”
上大學堂之後,才逐漸曉得不僅岡石窟在晉地,他們家的眾多古遺址裡,就連遠到舊石器的都有很多發現,也算是真正“歷史久遠”的地方了。
沒過多會兒,胡七娘高高興興地又從那邊跑了回來,我看得是一清二楚,不由發出一聲“我滴個乖乖”的感歎,這裡還真是她家。
她一手提著一隻兔子,一隻山雞,一手把很多亂七八糟的但看著能吃的植物摟在懷裡,這覓食能力和速度是真的厲害。
她來到我們這邊,把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開心地說:“吃吧!”
氣氛一度沉悶,等我明白過味的時候差點沒笑了,我告訴她:“七娘啊,我們人吃東西一般都要先弄熟,然後吃,很少有直接吃的。”
“哦?怎麽叫弄熟了?”
“你先休息會兒,剩下的交給我吧。”
冬天的林子,要說別的不好找,要柴火要多少有多少,我撿了不少看著很好燒的,還拿了兩根細長的做簽子。
但是事實上烤兔子烤雞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烤兔子得扒皮,烤雞得拔毛,這我以前都是沒乾過的,不過為了開一頓野味也就只能醒著頭皮整了。
我從蕭世榮那兒借了一把刀,來給兩只動物開了。我回頭看了一眼佛慧,他正閉著眼坐在一塊石頭上,似乎並沒有看我們的意思。
我心想這麽點兒地方也回避不得了,於是開始動刀,細節不表。
等我把它們處理好了,還拿到河裡去洗了洗,順便把手上也洗了洗,回來的時候發現地上的內髒居然已經被處理了。
胡七娘一邊擦嘴一邊說:“這些都丟掉好可惜啊。”
我心想這也是她的習性,咱也不該多說什麽,便開玩笑道:“唉呀,你吃太多,一會兒香噴噴的你吃不下了。”
我又從蕭世榮那裡拿來了火石點火,終於可以開始烤肉了。我們的老祖宗曾經過著茹毛飲血的日子,後來發明了火烤食物的吃法,現在的人還是沒法拒絕這種味道,稱之為——燒烤。
可惜我們沒有任何調料,吃的也只能是原汁原味的,不過聞起來已經非常誘人了。
估摸著熟了,就當我準備下口的時候,佛慧突然起身湊了過來,我以為他居然要開葷了,拿著兔腿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沒想到他只是繼續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並沒有別的意思,這就有點尷尬了。
我問他:“額,大師,我們吃這個沒…問題吧?”
“這裡暖和點。”說完他繼續一動不動。
我心想他雖然看著木,不過不傻,畢竟肉體凡胎還是知道怕冷的。對,再不吃就要冷了。
於是我一口啃下去,覺得真的是,跟著蕭世榮出來之後吃得最美味的一口東西了。胡七娘嘗了一口,也一臉滿足,她可能也從來沒吃過這樣的味道。
我掰下兔子的另一根腿,遞給胡七娘,然後指了指坐在駕駛的蕭世榮。她立即會意,拿著兔腿就給了蕭世榮,那家夥也向烤肉低了頭,接過去就開始啃。
胡七娘顯然跟他沒什麽話說,又回來我們這邊。以前我覺得一隻兔子也就那麽點兒大,誰知道去了腿兒這肉我和胡七娘兩個人居然真的吃不下。
胡七娘連著打了兩個飽嗝,才放下手裡的肉說:“哎呀我是真的不該吃那些東西。”
我邊笑邊看著地上的山雞說:“不要緊,等餓了這裡還有一個呢。不過你是真的厲害,進山一會兒就弄回來這麽多。”
“嘻嘻,這算什麽呀,要吃多少有多少。”胡七娘眼睛溜地一轉,落在了佛慧身上,看了幾秒才問我:“周華,這位師傅叫什麽啊?為什麽他不吃。”
“哦,他叫佛慧,是居士,他們是不吃葷腥的。”
“哦哦,是這樣嗎?那居士一定都很好心了。”胡七娘這話天真的就像個小丫頭一樣。她從地上重新找了幾根細長的木棍,在河水裡甩了甩,回來把剩下的那些植物根莖什麽的也串起來烤了烤,我還以為她自己要吃,結果沒想到她烤完都遞給了佛慧,還一邊說:“佛慧,來,吃這個,這個不是葷腥。”
佛慧真開眼,接過還冒著熱氣的食物,也沒說話,便自己吃了起來。
我心說你跟我們這樣就算了, 人家姑娘特地給你整了這麽多好吃的,你也不謝謝人家一下。不過想想也許在他眼裡姑娘和我們並沒有什麽區別吧。
佛慧一個接一個,居然全都吃完了。
我算了一下,心說好家夥,肚子夠大的,加上剛才那麽多大餅,有多少來多少?可能他就是傳說中屬駱駝的人,每天吃的頓數不多,但是一旦吃飽了,能堅持很久。
胡七娘就看著他吃,直到他吃完又恢復之前那個狀態,才悠悠地問我一句:“他怎麽不愛說話?”
我心說你問我我問誰,我也想知道。但是為了我們的氣氛不那麽尷尬,我只能跟她說:“我們人有一句俗話,叫濃縮的都是精華,就是說他說的話少,但是說的一般都是有用的。”
胡七娘若有若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我以後也少說話。”
“別別別,他那個境界我們不用刻意模仿。”幹嘛呀,再來一個這樣的誰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