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妤好奇的問道，“聽著還成，有什麽說法嗎?”

　　樂安一手輕輕摩挲著柳妤的大肚子，笑道，“好多年前了，記得我那次進山打了野兔回來，下來的時候肚子就餓得慌，本打算直接到溪邊把兔子剝洗了烤著吃的。結果還沒走近，就聽見溪水伴著歌聲兒傳來。山風教我識四季，歲月教我把夢醒，好像是這樣這凋兒來著，那是我聽見最好聽的歌聲了。等我靠近了就看見你在溪水邊兒洗衣裳，那是我頭次聽你唱歌，以前一直把你當做母老虎，那次聽到你唱歌我才知道你很溫柔。”

　　柳妤聽他哼唱出那首歌的時候，頓時臉紅了，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又是這樣的溫柔，一時之間竟有些慌亂，“你啥時候偷聽的，我怎麽不知道。”

　　那歌是她自己胡編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跑到偏避溪畔洗衣服的時候才會唱，有人在的時候她從來不唱歌。

　　她跟樂安一樣都是十一二歲家裡人就沒了，她一直靠著給村裡人做針線活以及幫一些人家照顧老人謀生，可她畢竟是一個姑娘家，所以在人前人後一直都是表現的很要強，誰也沒法在她面前討好，其實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樂安伸手捏了捏她的紅潤的臉蛋，聲音很溫柔。

　　“那次以後我每次進山獵著東西了，就都會往溪邊兒走，三天兩頭會看到你，每次等你走了我才回家。柳兒，我也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你的，我想要保護你，這輩子我都會守在你身邊。”

　　柳妤壓根兒不知道這件事，但聽到自己心愛的男人說早就心屬自己的時候還是開心的露出來微笑，而且這麽多年他還能記得清楚，心裡也是十分感動，心想這木疙瘩怎麽要做爹了反倒會哄人開心了。

　　稍微平靜了一下又繼續問，“那樂瑩呢?”

　　樂安慢慢的俯身把耳朵貼在柳妤的肚子上，眼睛上下轉動著像是在聽孩子的聲音，很輕聲的說。

　　“我沒念過書，但是去過很多次集市，聽那些有錢有家說女兒是捧在手心的明珠。有一次我送了那人一張皮子，問他要了一個字，他說瑩就是光亮的意思，我就尋思著用這個字來當女兒的名字。”

　　說完他抬頭看向柳妤，帶著詢問的目光，“柳兒，你覺得怎麽樣?要是覺得不好聽或者覺著不合適的話我再想想，要不明天我去趟王叔家。他是外鄉來的，年輕時候念過書，咱讓他給孩子取個名兒。”

　　柳妤卻說，“不用啦，我覺得你起的名字就很好，自己家孩子讓別人起名兒不好。”

　　樂安見她讚同自己也很是開心，然後就去鍋裡端起熱好的肉湯，然後把飯菜碗筷一一端到桌上，再將柳妤扶著起身坐下吃飯。

　　剛坐下來，柳妤才拿起筷子，就見樂安一個勁往她碗裡夾菜，又給她盛了一小碗肉湯放在她面前，聽見他嘴裡一直念著多吃點，營養要跟上，家裡吃的都不缺別節省什麽的一堆碎話往外蹦。

　　柳妤頭疼的很，自從自己有了身孕之後都胖了好幾圈了，就是樂安一天天一頓頓這個樣子給養出來的。

　　唉，這都十個足月了，再過兩天就是過年了，孩子，你是趕尾巴呢還是趕頭呢?柳妤默默地吃著飯，心裡如是想著。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昨天就是年關，每年最大的日子，村民們都歡聲笑語的在家團聚過節，祭祖，吃歲除飯，守歲，大人孩子在這一天都很開心。

　　而今天是元朔，新年的第一天，大家都在家中休息，整個村子張燈結彩的。

樂安一早就起來煮了米粥，然後跟柳妤一同吃了早飯。　　樂安洗了碗筷就到院子裡給一群青羽雞投了些米糧和菜葉子，身旁大黃貼了上來，不停蹭著自己的小腿肚子。

　　樂安蹲下身搓了搓大黃的腦袋，然後進屋拿了塊肉骨頭出來喂給它，大黃一口叼著就回到了自己的窩棚裡啃了起來，這時候樂安感覺天空似乎變暗了許多，於是抬頭一看，黑壓壓的雪，跟鵝毛似得，大朵大朵的往下落。

　　高興的對著屋裡的柳妤喊道，“柳兒，真的下雪了，好家夥這落得可真是大，我看啊用不了多久整個大青山連帶咱們村都會被雪壓在下面了。”

　　只是並沒有聽到回應，樂安還以為柳妤又睡著了，於是就進到屋裡，結果看到柳妤兩隻手按著自己的肚子，正在大喘氣。

　　嚇得樂安一個箭步就衝到她面前，剛要出口問怎麽回事，就聽柳妤顫著聲兒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樂安頓時失了方寸，平日裡一直盼著孩子的出世，如今真的到了緊要關頭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柳兒，你不要怕，我去喊人來給你接生。”

　　於是奪門而出，飛快的跑向了最近的張奶奶家，還沒進門就喊。

　　“奶奶，奶奶，柳兒她要生了，要生了，這可怎整啊。”

　　剛一進門就看見張奶奶跟兒媳在一塊坐著衣裳，她二人一看樂安焦急的模樣，也是立馬起身，這時候張奶奶到底是有經驗的，馬上就開始拿主意。

　　“安子，你不要慌，我跟青梅這就去你家幫你照看柳兒，你去下頭請陳家的本家媳婦兒來，她會接生，越快越好，青梅，咱倆先過去，我看著柳兒，你先把熱水燒起來。”

　　樂安一聽馬上應是，然後又飛奔出門往下去找接生婆，張奶奶則跟兒媳婦青梅一同去往樂安家裡，進了屋看見大黃一直在柳妤身邊打轉，聽著女主人的痛呼聲大黃也發出低低地悲鳴聲。見到張奶奶二人過來，立馬就靠邊走的遠遠的，似乎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張奶奶一看柳妤就放下了很多，“還好，羊水還沒破，柳兒，你不要怕，我已經讓安子去請接生婆來了。青梅先燒熱水，多燒些，一會兒把火架好你就回家再燒一鍋，天冷，這又下起了大雪，熱水要管夠。”

　　她兒媳婦青梅也是個好性子，馬上就按張奶奶的意思去做了，不一會兒就把水加滿，柴火也燒的很旺，然後就出門小跑回自家燒熱水去了。

　　不一會兒樂安的聲音就從外邊傳了回來，“陳姨，咱快一些，我媳婦兒馬上就要生了。”邊上還有另一個女人聲音。

　　“哎喲，我已經夠快了，再快就得摔咯。安子啊，你不要慌張，這女人家生娃那是慢活兒，不是一下就能行的。”

　　說著樂安就帶著陳姓接生婆進了屋裡，張奶奶一看人到了，就起身說。

　　“陳家媳婦兒，我年紀大了，這接生是力氣活，還是你來吧，我給你遞手。”

　　然後看樂安又守在了柳妤身旁，夫妻二人喊都出來了，很明顯，一個是疼的，一個是急的。於是就跟樂安說。

　　“安子，你守著也沒用，把家裡的水盆棉布都拿出來，接生都得用，還有乾淨剪子。你把東西準備好，就去我家裡換青梅燒熱水，喊她過來，你自己盯著熱水，水滾了就裝好提過來，靠一家這一個灶不夠。”

　　樂安聽見張奶奶的話還是有些不放心，緊緊握著柳妤的手，張奶奶也是乾脆，直接過去把他拉開。

　　“你一個大男人杵在這兒沒用的，放心好了，我把柳妤當孫女的，我會照看好的，保證母子平平安安，你就等著抱孩子吧。”

　　這才對著床上的媳婦兒說了句，“柳兒，你要撐住啊。”

　　說完樂安就迅速把張奶奶說的東西都準備好，然後出了門很快就到了張奶奶家見著了青梅。

　　“嬸子，奶奶喊你去讓我在這兒看火。”

　　結果卻聽身後一個粗狂的聲音說，“不用了，真要讓你看火燒水提水，還不把你小子給急死，到時候火沒看好，你跑回家門口心疼媳婦兒了，俺家得被你點著咯可怎整。”是張奶奶的兒子。

　　樂安確實是放心不下，離家雖然不遠可這麽點距離能把自己急的跳起來不可。

　　“張叔，那怎整呀，嬸子還要去幫忙，屋裡頭生孩子我也不能進去搭手。”

　　張叔笑著說，“我說你小子平時的聰明勁兒哪兒去了?咱們村那麽多人， 幫忙的人還怕沒有?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就自己去屋外候著就是，叔再去喊幾個婆娘跟你嬸子一起去幫忙。這熱水你也不要擔心，雪再大火也能燒的起來，讓隔壁兩家也一塊燒水，燒好了會有人送去的，放心好了，管夠。”

　　到底是比自己有閱歷，曉得這時候怎麽做最好，一想到自己跟個無頭蒼蠅似得就覺得自己很不爭氣，沒能在這種關鍵時候拿主意。

　　張叔就他耷拉著腦袋一臉自責的樣子，立馬就明白是啥情況，於是開口安慰道。

　　“安子，女人生孩子男人本來就只有乾著急的份，尤其你們這種生頭胎的，沒有頭緒很正常。我那時候還不如你哩，你嬸子那時候疼的死去活來我還在旁邊上躥下跳的，要不是我娘聽見動靜過來，指不定會怎麽樣呢。”

　　青梅嬸也在一旁附和著讓樂安放寬心。

　　就這樣樂安回到了自家院子裡來回走著，一會兒靠近屋門一會兒靠到窗前，聽著裡頭柳妤痛苦艱難的聲音和幫忙接生的幾個人加油打氣的聲音，別提有多急了。

　　來幫忙的嬸嬸阿姨來回進出倒血水，每次樂安都會問狀況，可她們都隻讓自己放心。院子裡也是不時有人進出，都是隔壁家人送熱水來的，樂安每次都會謝過人家然後接過熱水放到屋門口。

　　就這樣一直臨近中午，終於在這大雪紛飛的元朔，一聲響亮的啼哭聲響徹大青山村，傳的遠遠的。

　　只聽屋裡張奶奶喊道，“安子，是個兒子，白白胖胖的漂亮著呢。”

　　激動的樂安恨不得立馬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