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東邊海岸上,石頭越來越少,人亦是如此,有的搓揉出藍色,有的放棄離開,還有仍在嘗試。
現在大船甲板上站的身穿青藍白龍衣的人,先前還有許多登船者在外觀看,這種作為勝利者觀看失敗者繼續努力或者放棄,對他們來說是件趣事。
這份有趣伴隨時間的流逝和人數的減少,顯得枯燥、乏味,仍在外的入試者只有一粉衣男兒。
賈浩左手手肘壓在船的邊緣,腦袋撐在手肘上,整個身體重量壓上,用一個姿勢很舒服在觀看底下的螞蟻,從船上看下每個人都是螞蟻,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神一直沒動過,停留在叫謝皓沐的螞蟻上,這是他的假想敵,是他要擊敗的對象,這個對象還很有實力,這才是他賈浩的對手。
他想不明白,謝皓沐為何不登船,一眼看出原石奧秘,隻為打出名號而高調登船,現在人都走光了,還不登船,到底要做什麽。
還差十人,還有最後半柱香的時間,凌龍子弟大聲宣布。
“我好了。”話音剛落又有一個人完成。
謝皓沐沒有辦法,他體內的內力時有時無,最穩定的是一雙腳,現在讓其繞島跑上一圈是輕而易舉,化解原石難道也用腳。
一瞬間,他想到了放棄,結束離開,沒人會怪他的,成哥哥不會,爺爺不會,文思也不會。有想到了父親,謝皓沐不禁問道他會怪自己嘛,想了想鑒定地搖搖頭,父親絕對不會怪自己,因為他是最不希望其練武的。
“皓沐,滾出來。”
那年謝皓沐五歲,他還沒有進謝家,不知道自己姓謝,記憶中那個稱做父親的男人總是叫他皓沐。
他戰戰兢兢地從屋裡走出,那是全村最破爛的房子,父親沒到白天就不見人影,晚上喝個大醉回來,隨便給他帶些吃食。
今天很反常,父親天沒黑就回來了,因為謝皓沐惹事了。
那天,父親拿起掃帚對他一頓猛抽,抽到屁股皮開肉綻,他十幾天都只能俯身躺著睡,半夜翻個身,屁股蹭到都會疼醒。
“嗚嗚”
“你還哭,把隔壁王嬸家小王打成什麽樣了。”父親越說越氣,手上力道也重了。
小皓沐哽咽地說:“他,他說我沒有娘,說我是,我才打他的,爹我娘呢?”
那是他記得父親抽打的手停了停,然後特別認真、嚴肅地說:“你有娘,你娘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子。”
“可是我想見她。”小皓沐的語氣嗚咽,喉嚨卡著一個叫渴望的東西。
他的父親扔下掃帚走了,晚上又是大醉回來,這件事也隨著小皓沐屁股的愈合而過去。
有一天,小村子來了位大俠,村裡的小孩都去了,當然也包括皓沐。男孩崇拜大俠,他也學著大俠的架勢一招一式,在自家院裡練起來,雖然院子只有個小土坑,謝皓沐打的招式還真有模有樣。
但是這一幕被父親撞見了,他好像特別著急,拽著小皓沐肩膀就問:“是誰教你的武功?”
小皓沐的兩隻手被大力拽得直咬牙,說道:“沒有學武功,是看大俠哥哥的。”
父親意識到抓疼他了,握住的手輕輕松開,直視皓沐的眼睛說道:“你不能學武,永遠不能。”
小皓沐不明白父親為何這樣,但他還是點了點腦袋,不做父親不讓的事。
年少的孩子哪裡懂,爹老是在外,他只能找同村的孩子玩耍,那天他們玩了做大俠的遊戲,有大俠當然也會有魔頭,魔頭誰都不想做,最後孩子們讓小皓沐來當這個魔頭。
玩耍中魔頭被大俠們按在地上,讓他說出求饒的話,男孩子天性不服輸,小皓沐漲紅一張臉,死咬著牙。
王嬸家娃在村子裡是孩子王,孩子們都聽他的,他帶頭髮號施令道:“魔頭,還不求饒,大俠們一起上。”
謝皓沐深深記得那天,他抱頭蜷縮成一團,拳頭如雨滴落在身上,疼痛中體能流過一道暖意,即可遍布全身,落下的拳頭也不疼了,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從父親口中得知其他孩子都被打飛了。
那天夜裡父親沒有拿起掃帚抽他,而是把他按在床上,用手指在他身上點下,不疼但點過之後,謝皓沐感覺身體產生僵硬感。
他們也沒有留在村子,父親帶他到了謝府,這是第一天謝皓沐知道自己姓謝,父親是謝家大公子謝林瀟,還有個疼愛他的爺爺,有個弟弟文思,但母親是誰還不知道,從到謝府後他開始討厭武學,爺爺教他武功,一點沒有當時學大俠的興趣。
他明白全身經脈堵塞都是父親的傑作, 但謝皓沐自己能,其實他一直都想當大俠,保護弱小,守護曾經的自己,他渴望情感,也渴望變強。
時間一秒秒過去,謝皓沐仍沒開始,百般無聊的賈浩打起哈欠,心想難道他放棄了,在甲板上伸了個懶腰,隨即轉身要進去了,吹風足夠久了。
剛等他轉身一陣狂風襲來,這是謝皓沐的氣勢,與之對戰過的賈浩當然能感知出來,原來他一直在等自己離開,粉衣少年笑了笑,沒想自己的對手如此幼稚。
一個凌龍弟子驚呼道:“他,他竟然用腳化解原石。”
賈浩又跑回來,一把扒在船邊,眼前一幕極為震驚,只見謝皓沐端坐在地,雙腳運功,原石通過腳上內力慢慢露出藍石的真面目。
眾所周知,手是比腳要靈活的,一個人最能靈活運用和掌控其內力的就是雙手,通關者無一不是用手化解原石。謝皓沐卻與常人不同,將內力傳輸到腳,通過腳來化解,整顆原石剝離完成。
弟子們都大驚,忘記喊成功和結束,剩下入試者也停下了手中原石,注意力被皓沐吸引。
“原來是這樣。”賈浩覺得這次他猜對了,皓沐只是想掩飾自己的手段,所以拖到最後再施展,自己差點沒忍住就錯過了,好陰險、歹毒,不虧是他的對手。
謝皓沐站起身來,藍色原石落在手掌,海風吹來,衣物隨風飄蕩,意氣風發。
凌龍弟子這才想起,說道:“我宣布共九千九百九十七人進入下一關,請最後一位成功者上船。”